第166章

    身量纤细秀美的男子有着一头浅薄荷绿的发色，眼型偏细长，没有被眼罩遮住的眼睛是红蓝色的渐变瞳色, 极为瑰丽的样子。


    生命花园的偏僻角落里，这位看起来又冷又傲的凛然学者，将那张格外丽精致的脸庞凑到了一脸懵逼的丹恒跟前。


    持明瞳孔紧缩, 他想往后扬一扬身体, 让自己和这位陌生的人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可无果。


    丹恒抬起手, 抵住眼前人柔软又带着丝丝凉意的身体，不让他再靠近过来，尽量用礼貌又淡漠的语气提醒对方：“不好意思, 请问您是？”


    相貌优异的学者用一种丹恒无法理解的奇特目光打量了好一会儿以后, 才慢慢启唇开口，声音也是如那副相貌的冷然清冽。


    “自我介绍，我名为阿那克萨戈拉斯，神悟树庭七贤人之一, 「智种学派」的创始者。丑话先说在前头：第一，别叫我那刻夏；第二, 别打断我沉默是金……”


    丹恒的眼神有些呆滞：“哦哦……”所以呢, 跟他有什么关系？


    能赶紧和我保持距离吗……他对这个“人与人之间的近距离”, 已经有点太敏感了。


    “在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后, 我看见一个很有趣的东西。”那刻夏自顾自地垂着眼帘, 继续说道, 无视周遭的一切。也幸亏这里本就偏僻, 基本没人过来。丹恒为了不受打扰, 专门找的清净之地, “很有意思……”


    “我看见了你和我的那位十分聪明伶俐的学生，做的一切事情。在意识快要消散之际，完整的体会到了那股陌生的事物，并刻上了一道清晰的痕印。”


    “嗯嗯，呃？”丹恒本来还在继续无意识点头应和，似乎猛然意识到什么，他的声音刹那间拐弯提高了几分，“你说什么？”


    浅薄荷绿发色的学者挑挑眉，眉眼秀美却看起来脾气不太温和的样子，他似乎有点不高兴丹恒打断了他的思维，但很快，拧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么惊讶做什么？”他不太在意地抬着下巴，带着冷然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丹恒的脸上，不太似活人的感觉。学者面色苍白如纸，透着一丝破碎，轻轻勾着唇，不带笑意的继续说话：“你和他相处的不是很和谐吗？”


    “说起来，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奇怪的东西，方便……让我深入探索一下吗？”


    这位自顾自到来，又径直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以后，便开始将手搭在自己衣领上的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让丹恒目瞪口呆。


    他终于不再忍受，将学者的手腕扣住，制止对方越来越奇怪的举动。握入手中的那截手腕皮肤很光滑，却带着一丝死人才会拥有的柔腻跟冷冽触感。


    “……”持明对自己现在感受到的东西表示奇怪，他不太能理解。


    尸体？不，好像是能活动的尸体？也不对，丹恒陷入迷茫。


    倒是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丹恒的疑惑，唇角习惯性地轻抿勾起，清冽的嗓音淡淡响起。


    “很奇怪？我也觉得很奇怪，正巧，我过来，正是为了解开自己的问题。”那刻夏撇下视线，瑰丽的眼眸慢悠悠打量，在他目光里显得很神秘的黑发家伙。


    从将死时刻，无意识地连接到自己学生白厄身上时，他便感觉到了一种抓不住捉摸不透的刻印在自己心底升起，催促着他去找寻源头的所在。


    “找到你了。”那刻夏笑着，表情肆意张扬，他抬起肤色苍白的右手，亲昵地用学者特有的纤细柔软手指，一寸寸反过来“攀附”上丹恒的手背，然后一根根贴过去，“瑟希斯，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离开一段时间了。”


    丹恒还没有明晰这一连串的变故，就见一位相貌温婉的长发女子模样的人从学者的身上浮现出来，她微微阖着眼，唇角轻轻上扬，似笑非笑地将脸转到丹恒这边。


    她在看自己。


    丹恒知道这就是穹前不久跑到神悟树庭带过来的「理性」泰坦吗？


    他还没有得知更具体的事件经过，大概是穹担心丹恒会急，遇见的那位来自黑潮的黑衣剑士实力极强。灰发青年给丹恒发的消息都只是报喜不报忧，以至于丹恒现在还不太清楚整个过程。


    只是从那些消息里得知，神悟树庭遭遇了黑潮袭击，庆幸大部分人都在贤人的安排下，疏散提前去往奥赫玛的路上了。


    包括「理性」泰坦的火种，应该也在路上。


    但丹恒没想到，「理性」泰坦的火种居然会是这种的形态出现在他面前。


    “唉，没良心的人子啊。”那位看起来很温柔的女子闭着眼笑吟吟，声音显得有些空洞，“若不是吾将火种封汝的体内，早已成为一具尸体了。”


    “现在却这般冷酷无情，断然要过河拆桥吗？”


    那刻夏丝毫不动摇自己的想法，他轻呵一声，“你要是想继续看下去，我也不介意，不怕眼瞎就行。差点忘了，你和那位「浪漫」关系似乎匪浅，想必是不介意这种事情的。”


    “汝这异端，说话真是越来越不动听了。吾贵为尊神，又岂会窥视人子们这些私密之事？不过是想要提醒一下，别忘了汝的身体状况，吾可以暂离，但时间太长了，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吾可就管不着了哦。”


    “呵，一切尽在掌握中。你，多虑了……”


    丹恒打断了两人越来越奇怪的交谈，他举起手，青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学者纤瘦的身影轮廓，有点忐忑不安的开口。


    “你们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这个当事人的意愿？”他微微瞪大眼睛，眉眼含着忧虑的盯着自己被那刻夏死死握住的手，贴着冰冷柔软的手心，“这个应该跟我是有关系，对吧？”


    瑟希斯转过头，淡雅温柔地点点头：“抱歉了，那刻夏这人子的想法，吾可不知。”


    “汝想知道什么，等会儿吾离去后，你们放心交谈即可。”


    说罢，那身影轻飘飘地离开，越行越远，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在视线尽头消失无踪。瑟希斯这位理性泰坦已经跑没影了。


    丹恒想伸出尔康手，唤回对方，又恍然发现，其实没什么用。


    他叹气，无奈转过视线，去看停留在原地，一直盯着自己的那刻夏。白厄，瑕蝶，风堇等人的老师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


    这位学者有着一张相当优异浓烈的面容，丹恒并不好分辨对方的年纪，但秉持着朋友老师的身份，丹恒还是会按捺下性子，继续老老实实称呼对方一句。


    “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我对这一切都是迷茫，如果可以，能请您为我解答一番再行动吗？”丹恒敛敛眉，神色清冷漠然，“若非如此，我会反抗的。”


    “那样的话，怕一不小心弄伤您。想必白厄他们也不愿看见这种事情发生。”


    那刻夏看着这位黑发的年轻人神情认真，一字一句地强调着，倒也没有一意孤行地用自己这接近“残破报废”的身体去和一位实力强大的战士较劲。


    在他重新接触探索到那一抹神秘的印记时，那刻夏可不会轻易放弃。


    可惜，他的生命已经步入倒计时，若能还给一些时间，只要一点点，一定可以将那神秘强大的事物破解几分出来。


    那是和整个世界都带着格格不入的气息，自天外而来的强大存在，恐怖的黑潮面对那股未明的存在也无法比拟。


    那刻夏真的很好奇。


    虽然对那些神谕嗤之以鼻，但那刻夏从不否认自己将会永不停息地追求着无法毁灭的真理。而那生死之间刻印在心上的事物，是打开新世界的瑰丽奇特事物，即使是浅尝即止，也足够迷人。


    那刻夏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挑起青年白皙小巧的下巴，看进那双清澈见底，又深不见底的青灰色瞳孔里。


    他发问：“我想，你大概还不明白，你所携带的事物，究竟有多么的神秘、多么的有趣。”


    “它指引着我，来到了你的面前，而现在……你要拒绝我？”


    丹恒哽住。


    他现在还是有点脑子不清楚，但聪明的智商顽强的起了效果，把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凑合起来，拼出了大概的答案。


    他有点难以承受地拧起眉，反问前面的学者。


    “指引？什么指引，您说看见了我和白厄的事情？”丹恒呼吸不稳，觉得头很疼，和白厄的事情，怎么又扯上了这位几乎毫不相关的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要早知道会这样，他就应该当机立断，在白厄得寸进尺之前，不要心软，直接打晕就好，让他睡大觉。


    “欢愉……欢愉……一定是……”


    丹恒扭开男人捏着他下巴的手，低着头碎碎念，在那刻夏轻挑眉的几个呼吸之后，他突然停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睫轻颤地抬起眼，看了过来。


    清隽秀美的年轻人脸上露出欲哭无泪的难看表情。青年反而欺身向前，将柔弱颀长的学者扯到了躺椅上按住了。在明媚的灿烂树荫下，他俯下身，含着冰冷水汽的气息如“藤蔓”缠上而上。


    “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得罪了。”


    丹恒死死皱着眉，心如死灰地发现了对方体内确实有自己留下的印记，更准确地说，那是来自欢愉神力残留下的痕迹。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持续渡劫，甲流挂水ing，还天天被申鹤锁，可恶！！！


    第143章 和已死之人做哎


    柔软又冰冷的奇特手感, 黑发的年轻人眉梢轻轻蹙起，青灰色的眼眸在无人看见的情况已经转为更凛然锐利的碧青色，瞳色似深海之水般沉如渊底。


    他抬起手, 修长有力的手臂揽住怀中人，扣住学者柔若无骨的腰身，不算轻盈的力气在男人苍白如纸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的红色痕迹。


    这是一具被延长了生死的身体, 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 时刻等待着将其重新拖入永恒沉眠之中。


    而丹恒本可以袖手旁观, 断然拒绝这位神悟树庭的学者, 将自己置身事外。


    是啊，这一切和他也没有太多的关系。就算丹恒同意了对方的要求，让他深入的探索接近那股欢愉的力量, 也做不到扭转生死, 将这位“已死之人”。


    丹恒敛敛眉，把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粉碎，专注于眼前人身上。


    浅薄荷绿发色的男人伏在黑发持明的肩膀处，苍白修长的手指用力, 指节泛白，抵抗着从未体悟过的感觉。


    身量纤细瘦削的他, 倒是比以前那些人更适合待在丹恒怀里, 更贴合几分。宛如一只毛皮光滑柔软的猫咪, 因不知缘由的事情, 按耐住自己的性子, 乖乖承受着。


    丹恒猜测, 大概是欢愉刻印的作用, 也有这位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已然将心神沉入那神秘无比又广阔的境地, 无暇分心其他了。


    这对他来说, 倒也是一件坏事里的小小好事了。


    言辞犀利又极擅长一针见血的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丹恒只是道听途说，和一面之缘后就已经明白，自己大概是应付不来这种人。


    丹恒闭了闭眼睛，长而卷翘的眼睫毛搭下，在白皙细腻的皮肤落下浅浅如蝶翼的阴影，里面若隐若现的神光闪过。


    青年喉结滚动，在对方和寻常人不太一样体感的身体下，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理性」泰坦瑟希斯已暂时离去，火种的能力残留在男人的体内，保存一份生机。


    但也仅此而已。


    和活人不一样，真的很不一样。


    “为何不继续？”对方察觉到了丹恒藏在心里的迟疑，声线清冽的发问，“如果我没记错，方才是你先向我伸出手的。”


    “既然已经同意，又何必现在后悔跟犹豫？”


    “这具身体由瑟希斯出力维持，力量消退之前还撑得住。你大可放心，随意为之即可。希望你能放开心神，让我去看看，那隐藏于最深处的事物……”


    学者的清浅到几乎不可闻的冷冷呼吸就在丹恒的脸颊边，清越动听的声音是这时才特有的低哑。男人柔软却不带丝毫温度的嘴唇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丹恒的皮肤，让青年忍不住瑟缩了几分。


    “活着”的尸体，正被他抱入怀中。


    包裹的触感也是冷冷的、软腻的，丹恒在进行拔除欢愉刻印时，有时候莫名觉得对方会突然整个坍塌下来，化为一堆没有任何生命力的肉.块。


    这想法太惊悚，可丹恒克制不住。


    他只好紧绷着心神，一边继续，一边抬起手臂，将人更紧地搂入怀里，试图汲取这具只是暂时停留生者世界的躯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一丝暖意。


    “……”


    丹恒低下头，挺翘的鼻尖触到男人苍白纤长的脖颈，顺着漂亮精致的锁骨，绯薄的唇贴着摩擦了几下，啃咬了好一会儿，才浮现出他想要看见的血色。


    那刻夏轻轻啧了一声，他唇瓣颤抖着，收紧了几分，眼前微微泛起一片白茫。神秘而深邃的事物，在白光的尽头如深渊一样不见底，蛊惑人心的靡靡之音响起，只是一个恍惚，倏地吞没了他的精神和所有意识。


    在被广阔无垠的东西彻底碾碎之前，如清风明月的浅淡暖意带着熟悉又陌生的花香气，在寂静无声的无底黑暗里凝结成一双无形的手，将意识一寸寸打捞而起。


    丹恒暂时停下自己的行为，碧青的瞳孔亮起，光华流转其中，如星辰一样明亮璀璨，又如高山之巅的无尽玄冰，透彻冰冷。


    他叹着气，将差点自己害死自己的学者从自己心间伸出“挖”了出来。


    时至今日，就连丹恒自己都不愿意走进内心深处，仿佛那里面盘踞着某些无端恐怖的存在，不朽之力和欢愉之力一刻不停地在里面充斥，演化，排斥，又融合，分离。


    谁知道那刻夏就这么直愣愣把自己钻了进去，只差一点，丹恒可能就只能对黄金裔们遗憾宣布，他们需要提前收容「理性」泰坦的火种了。


    孩子，这并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