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3个月前 作者: 理鸣
    找了半刻钟,试卷才重新呈到了天子面前。天子接过看了两行已是喜上眉梢,待全部看完便忍不住拍案叫好。


    “好个贺景,当真是个人才。”当即便用朱笔在试卷上写了一甲第一,随后放在了所有试卷的第一位。


    张文忠见状赶忙跪下劝道:“陛下,这贺景言辞过激,竟敢随意对税法指手画脚,陛下您不治他冒犯之罪,已是格外开恩,怎能让他做一甲第一呢?”


    天子本就气他埋没人才,此时听到这话便直接扬手将桌上的茶杯摔到了他脸上,怒喝道:“张文忠,你实在是迂腐至极!朕念你是两朝元老,这次就不治你的罪了。以后的殿试不需要你在主考,这几日给朕滚回家去好好反省反省吧。”


    随即又吩咐几个副监考:“你们几个再把卷子给朕好好复查一遍,莫要再有此等文章被埋没。”


    几个副监考闻言赶忙又去翻试卷了。


    待所有试卷又被重新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被埋没的好文章,天子这才冲站在下首的李福广点了点头,对方立马会意,随即便去外面宣众考生了。


    众考生规规矩矩的进了大殿,先跪拜叩首,天子坐在龙椅之上喊了声平身。


    宣读名次之前天子会喊一甲前三问话,若是有不满意的,说不定这名次还会在变上一变。


    天子欣赏贺景的文章,第一个便喊道了他,“贺景,抬起头朕看看。”


    贺景闻言这才抬起了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一国之主的模样。


    天子今年五十多岁,蓄着胡须,面容威严,身着金丝绣龙朝服,贵气十足,让人不敢直视。


    “人看着文质彬彬的,这文章倒是写得十分大胆,你可知刚刚张阁老还想让朕治你的罪。”


    贺景撩开衣袍跪下,恭恭敬敬地回道:“草民出身寒门,最是理解底层穷苦百姓的不易,我朝税法所沿用的人头税,其所存在的弊端便是对这些人极为不利,故草民才有感而发,请陛下决断。”


    “我朝税法已沿用百年之久,倘若朕将这差事交给你,你可敢应下?”


    贺景朗声回答:“草民必不负陛下所托。”


    “哈哈哈,不错。”天子抚掌道:“看来今年的状元郎不仅生的好,日后也必是我朝之栋梁。”


    众人闻言便知这一甲第一算是定了,贺景也连忙叩谢皇恩。


    “起来吧,朕听闻你会试和乡试皆是魁首,再加上今日殿试也算是连中三元。之前右相在青州监考,就连他都对你颇为赞赏。你这般人才若是再去翰林院抄几年书,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天子沉思片刻后,问他:“贺景,朕让你去户部,你可愿意?”


    贺景心中一喜,忙道:“草民愿意。”


    天子闻言龙颜大悦,随即又问了乔玉安几句。乔玉安文采出众,回答自是也没什么疏漏,陛下便定了他为一甲第二。


    原第三的傅行云自是上不了一甲,天子跳过他,从前排站着的前十中指了个颇为俊俏的小郎君,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被指到的人正是唐子成,他连忙回道:“草民青州唐子成。”


    天子看了看他的文章,倒也还算不错,便道:“今年的探花郎便是你了。”


    唐子成本以为自己定是二甲之列,没想到倒因这张皮相得了个探花,一时不由得呆愣在了原地。


    李福广见这人傻站着也不知道谢恩,忙道:“还不快跪下叩谢圣恩。”


    唐子成这才反应过来,随即便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谢陛下。”


    天子见状不由得笑了笑,随即又道:“今年的一甲倒是个个仪表堂堂。”


    一甲定下后,便有太监开始宣读三甲和二甲的名次。


    傅行云二甲第一名,杜远二甲第五十四名。


    皇宫出来靠河有条樱花街,道路两旁种植着樱花树,每年三四月份樱花盛开,一树树粉红色的樱花,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一甲前三打马游街便是走的这条路。


    熙春楼位于樱花街的中部,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便能将整个樱花街的景色便尽收眼底。


    今日是殿试的日子,各家小姐和哥儿都争先恐后的来到樱花街看热闹,家家食肆、茶楼和酒楼都是爆满。


    熙春楼是早些年宋知华开的,如今都是孟慧娟在打理。她虽说已从傅时眠那里得知自家儿子进不了一甲,但还是留了个位置最好的雅间,将顾云和杨珩约过来看热闹。


    第222章 打马游街


    熙春楼二楼雅间。


    “我跟你说的香囊准备了吗?”


    “准、准备了。”


    “拿出来我看看。”杨珩说完便朝顾云伸出了手。


    顾云闻言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袖口,随后眼睛下意识地朝四处乱瞄,支支吾吾地说:“还是不了吧,反正一会儿就扔下去了。”


    他越不让看,杨珩越是好奇想看,当即便走过去扒他的袖口。


    顾云忙道:“你身子不方便,慢着些。”


    杨珩上个月会试放榜没过几日,便诊断出了。


    他和乔玉安自是喜不自胜,杨珩更是直接写了信寄回青州,告诉了家里人。


    顾云也不敢跟他太跟他胡闹,所以杨珩没扯两下便将香囊给拿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顾云,你这绣的什么呀?”


    杨珩又拿近些,仔细看了半晌,才好奇地问:“怎么绣了个狗头在上面?”


    顾云怒道:“什么狗头,这是虎头,额头上那么大的一个王,你看不到吗?”


    杨珩从那歪歪扭扭的绣线上勉强拼凑成的图案才分辨出来,随后嫌弃地说:“我不是给了你绣样吗,怎么还绣成了这个样子?”


    顾云将香囊从杨珩手中拿走,回道:“还不都是你成日里催着我绣,如今绣好了你又嫌弃。”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香囊,说:“我倒是觉得还不错,若是等会儿贺景跟你一样没眼光,我就带回去给元元,他一定喜欢。”


    进士打马游街之际,往往会有各家未出阁的姑娘和哥儿站在街道两旁,到时候看中哪个,便会将自己亲手缝制的香囊抛给对方,以此表明心意。


    若对方也同样看中了那香囊的主人,便会收下,如此倒也算是能成就一桩美事。


    杨珩在此事上十分的小心眼,提前交代过乔玉安自己今日会在此看着,若他敢收下旁人的香囊,自己就直接回青州,再也不要见他了。


    除了不能收旁人的,杨珩还自己绣了香囊,嘱咐乔玉安一定要接好,若是掉在地上,自己也一定要让他好看。


    杨珩自己一个人绣香囊还不够,又拉上了顾云。可怜顾云背着贺景,偷偷绣了大半个月的虎头香囊,竟被杨珩直接认成了狗头。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孟慧娟一进来便看见两个小哥儿正聚在一起说着话。


    “傅夫人。”


    “孟姨,你来了。”


    杨珩一见孟慧娟进来,赶忙跑过去拉着对方的手,引人坐下。


    他先给对方倒了杯水,才笑着开口:“我们在说一会儿的游街呢,我和云哥儿还专门做了香囊呢。”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小时候学绣活,每次坐下都没超过两刻钟的,怎么如今还会绣香囊了?”


    杨珩自是不想被小看,直接将自己绣好的香囊拿出来给孟慧娟看。


    孟慧娟看着香囊上精致的竹纹,笑着点了点头:“不错,绣得可真好,你家玉安定会喜欢的。”


    “我还给娃娃做了双虎头鞋呢,下次也拿给您看。”


    孟慧娟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又问顾云,“云哥儿准备的呢?”


    顾云闻言只好再度把他的虎头香囊拿了出来。


    孟慧娟看过后,忍不住笑道:“不错,针脚放荡不羁,看着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这额头还有个王呢,想必绣的是老虎吧?”


    顾云见自己的作品没被认成狗,自是高兴地连连点头:“对,就是老虎,我按照绣样绣的。”


    孟慧娟看过后便将香囊还给了两人,随后便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


    三人不由得打开窗户朝外看去,只见不远处贺景头戴金花乌纱帽,帽插宫花,身着绣着金丝牡丹的大红锦袍,腰束玉带。


    乌纱帽下是一张格外俊美的脸庞,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嘴唇微薄,英气逼人。


    他身材高大,端坐在高头骏马之上,腰背挺直,显得贵气十足。


    贺景身后一左一右便是乔玉安和唐子成,都皆是相同的打扮。


    三人前方有旗鼓开路,气派非凡,前后方还皆有官兵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


    游街的队伍出了皇城,进入樱花街后人便多了起来。众人或站在道路两旁、或站在二楼的茶楼窗前,一同观看这状元打马游街的盛大场面。


    “今年的新科状元不仅年轻,生的也好看。”


    “我倒是觉得这状元郎有些冷冰冰的,还是后面那个榜眼好,看着就十分的温柔。”


    “探花郎也不错,唇红齿白的,你看,他还冲我笑呢。”


    “还是咱们陛下眼光好,今年的一甲一个赛一个好看。”


    “不知有没有婚配,我香囊都准备好了。一会儿我可是要抛给那榜眼的,你们可别跟我抢。”


    “我要抛给状元郎。”


    “我不跟你们抢,我抛给探花郎。”


    ……


    待队伍行至熙春楼,贺景便慢下了速度,随后抬头看向了二楼,一下便与站在窗边的顾云对上了视线。


    人生最是春风得意之际看见自家夫郎,贺景脸上不由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眼中更是闪烁着如水的柔情。


    这一笑不要紧,直把四周围观的姑娘和哥儿迷的不行,一个个香囊跟不要钱似的往贺景身上砸去。


    贺景单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全程并未伸手,任由一个个香囊落在了地上。


    顾云看着楼下意气风发的贺景,下意识地将手中攥着的香囊也朝对方抛去。


    贺景全程关注着顾云,见自家夫郎突然抛出了东西,虽不知是什么,但还是赶忙伸手接了下来。


    拿到手中才认出是个香囊,他看这粗糙的针脚,便猜到这应当是对方亲手绣的。


    顾云素来不擅长这些东西,这香囊想必费了他不少精力。


    贺景又朝那窗看去,却见那里已经没有顾云的身影了,对方应当是害羞地躲进里面了。


    想到这里,贺景忍不住弯唇一笑,眼底荡漾开星星点点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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