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尾巴的盒子
陈宇深吸一口气,抬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城西郊区,第三废弃工业区。”
城西,第三废弃工业区。
这个地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谢寻那片死寂的世界。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几乎要将那把昂贵的真皮座椅带翻。
找到了。
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他那双早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然而,陈宇接下来的话,又像一盆冰水,将这团火焰浇得只剩下一缕青烟。
“但是……先生,”陈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那片工业区太大了。里面废弃的厂房、仓库、地下防空洞,加起来有上百个。而且地形复杂,很多地方车辆无法进入。我们的人手有限,如果逐一排查,至少需要十二个小时以上。”
十二个小时。
而距离太阳落山,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了。
那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更深沉的绝望所取代。
谢寻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伸出手,撑住了冰冷的监控台,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时间。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楚喻等不了那么久。
李泽宇那条疯狗,在彻底败露之前,一定会对楚喻下手的。
他不敢想象,他的小家伙现在正在经历着什么。
他需要一个更精准的坐标。
一个能让他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找到他的坐标。
可是,去哪里找?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手机关机,监控被毁。
他就像一个站在巨大迷宫入口的人,知道宝藏就在里面,却找不到那条唯一正确的路。
谢寻闭上眼,那张因为痛苦和焦虑而扭曲的俊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无助的神情。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超负荷的计算机,拼命地想要从那些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中,找出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城西废弃工业区……
他以前去过那里吗?
没有。
楚喻呢?那个小家伙连庄园的大门都很少出,更不可能去那种荒郊野岭。
不对……
一定有什么。
一定有什么被他忽略掉的、至关重要的细节。
谢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试图让自己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重新沉浸入那片已经消失了四十八个小时的、吵闹又鲜活的内心世界里。
他开始疯狂地、一帧一帧地,回放着楚喻在他脑海里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吐槽,每一个不经意的念头。
那些他曾经觉得聒噪、无聊、不值一提的“噪音”,此刻都变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的稻草。
他在那片浩瀚的、充满了沙雕段子和垃圾食品的记忆海洋里,拼命地、绝望地搜寻着。
搜寻着任何一个,可能与“城西”、“工业区”相关的词汇。
他必须想起来。
他一定要想起来。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能把他的小家伙,从地狱里重新拉回来的希望。
第65章 派大星
地下监控室的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数百个分割画面正实时传输着城西那片废弃工业区的景象。夜视镜头下,一座座沉默的、如同钢铁巨兽骸骨般的厂房与仓库,鳞次栉比,蔓延至视野的尽头,构成一片绝望的、毫无生机的灰色迷宫。
距离楚喻失踪,已经过去了四十二个小时。
谢寻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四十二个小时。
他英俊的面容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病态的、骇人的惨白。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被浓稠的血丝所侵占,眼下的青黑深重得如同被人用墨笔重重涂抹过。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衬衫,也因为长时间未曾打理而起了褶皱。
他就像一尊即将碎裂的、濒临崩溃的雕像,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毁灭一切的疯狂气息。
陈宇推门进来,带起一阵冷风。他的脸上也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先生,”陈宇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未曾休息而显得有些沙哑,但他汇报的语速依旧精准而高效,“西郊那片工业区太大了,废弃的厂房和仓库总计超过一百三十七个。我们的人已经排查了三分之一,但……依旧一无所获。大部分仓库的门窗都已锈死,内部没有通电,我们的无人机和生命探测仪很难在不惊动绑匪的情况下进行大规模排查。”
“李泽宇的行踪呢?”谢寻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过地面,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濒死的、压抑的暴戾。
“……也断了。”陈宇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全城布下了十几个烟雾弹。我们的人跟丢了三个,剩下的全都是他雇佣的替身。”
又一次,所有的线索都中断了。
希望的火苗,在一寸一寸地被无情的现实所浇灭。
谢寻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片熟悉的、令人发疯的死寂,再次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没有了。
那个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却又让他无比安心的声音,真的彻底消失了。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回忆,去搜索,去聆听,却只换来一片空洞的回音。
他开始出现更严重的幻听。
有时候,他会听到楚喻在耳边小声地抱怨:“大哥,我想吃小龙虾了。”
他立刻命令陈宇去把全城所有的小龙虾外卖都买回来,堆满整个餐厅,可那个坐在餐桌对面,一边吐槽他浪费,一边吃得满嘴是油的小家伙,却再也没有出现。
有时候,他又会听到楚喻在他处理文件时,在心里偷偷吐槽:“唉,有钱人的生活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还是打游戏有意思。”
他立刻冲进影音室,却只看到那个巨大的懒人沙发空荡荡地陷在那里,游戏手柄冰冷地躺在一旁,再也没有那个蜷在里面,为了一个虚拟人头而大呼小叫的鲜活身影。
他甚至听到了楚喻在心里哼着那首他唯一会唱的、跑调跑到西伯利亚的儿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每一次幻听,都是一次希望的升起,和一次更残忍的、坠入深渊的绝望。
他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尽的循环里,被反复地凌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再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距离他下达的“太阳落山之前”的最后通牒,已经过去太久了。
那个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让他不要担心的、笨拙地在心里向他报备的小骗子,现在是不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哭着喊他的名字?
他会不会冷?会不会饿?
那个疯子李泽宇,会对我做什么?
悔恨和恐惧,像两条最恶毒的毒蛇,死死地绞缠住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绞碎。
“先生,”陈宇看着他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您已经四十二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盯着。”
休息?
谢寻在心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无声的惨笑。
怎么休息?
没有了那个吵闹的、能压下一切杂音的声音,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被拖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被那些恶毒的诅咒和冰冷的铁链彻底淹没。
楚喻就是他的药,是他唯一的解药。
现在药没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那个名为“疯狂”的悬崖。
他不能倒下。
他要去找他。
谢寻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翻涌着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偏执。
他必须想起来。
他必须想起一点什么。
任何与楚喻有关的细节,任何一个他曾经忽略掉的、微不足道的念头。
那些他曾经觉得吵闹、可笑、不值一提的内心独白,此刻都变成了他最珍贵的宝藏,是他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唯一可能找到的光。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服务器,开始疯狂地、不计代价地回溯着过去几个月里,与楚喻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他想起了楚喻第一次在他面前背诵企业文化价值观时,那副慷慨激昂又生无可恋的滑稽模样。
他想起了楚喻在心里吐槽他是个“万恶的资本家”,却又心安理得地刷着他黑卡时的口嫌体正直。
他想起了楚喻为了电视剧里的憋屈男主而激情输出,指点江山,结果被他当场抓包时,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这些画面,像一帧帧温暖的电影,在他那片冰冷的、即将崩塌的世界里飞速闪过。
不够。
这些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