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尾巴的盒子
又一次的失败。
当陈宇带着排查无果的消息,第三次推开地下监控室的大门时,带进来的,不仅是深夜的寒气,还有一片足以将人压垮的、沉重的死寂。
“先生,城南那家炸鸡店附近五公里的所有区域都已经排查完毕,没有发现……没有发现楚先生的踪迹。”
陈宇的声音艰涩而疲惫。他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但精神上的消耗,远比身体上的疲惫更甚。他看着那个坐在监控墙前,如同一尊正在风化石像的男人,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无力。
谢寻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慢地、缓慢地眨了一下那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
炸鸡店……
那道带着委屈鼻音的【想吃炸鸡】,也是假的。
和之前那句【好冷】一样,都是假的。
是他因为太过思念,太过恐惧,而凭空臆想出来的、可笑的幻觉。
他的小家伙,没有在喊冷,也没有在喊饿。
那道曾经在他脑海里叽叽喳喳、鲜活吵闹的声音,真的……彻底消失了。
这片死寂,比世界上任何一种酷刑都更残忍。
因为它不仅带走了他唯一的慰藉,还为另一些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来自地狱的恶毒诅咒,敞开了大门。
“怪物……”
一个尖锐的、歇斯底里的女人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你怎么不去死!”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铁链拖过地面的冰冷声响,混合着女人癫狂的咒骂,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脆弱的神经。
“都是因为你!你这个不该出生的东西!”
“你父亲永远不会爱我!都是因为你这个怪物!”
谢寻痛苦地捂住了头,那张因为长时间不眠不休而惨白如纸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这些他以为自己早已用钢铁般的意志彻底屏蔽掉的、来自童年的梦魇,在失去楚喻那道“白噪音”的屏障后,以前所未有的、狰狞的姿态,卷土重来。
它们要将他重新拖回那个不见天日、只有无尽的折磨与诅咒的黑暗地狱。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困兽般的低吼,从谢寻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抬手,将桌面上那杯早已冰凉的咖啡狠狠扫落在地。
“砰”
瓷杯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褐色的液体混合着白色的瓷片,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团狼藉的污渍。
陈宇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看到谢寻蜷缩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高大的身躯因为剧烈的痛苦而剧烈颤抖,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濒临崩溃的绝望。
完了。
先生要撑不住了。
就在谢寻的理智即将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中彻底崩断时。
一个微弱的、带着几分嫌弃和无奈的、截然不同的声音,像一缕不属于这个地狱的阳光,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恶毒诅咒,倔强地、清晰地,在他脑海的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再是幻听,而是一段被他刻在记忆里的、真实的录音。
【……虽然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批……】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一丝笨拙柔软的语气,继续说道: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可怜?】
可怜?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古井的小石子,在他那片死寂的心湖上,砸开了一圈细微的、陌生的涟愈。
不是畏惧。
不是憎恨。
不是谄媚。
而是……可怜。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透过他那身冰冷的、坚硬的、用权力和财富堆砌起来的铠甲,看到了里面那个被囚禁在黑暗里、孤独了太久太久的孩子。
那道声音的主人,那个会因为一块炸鸡而欢呼雀跃,会因为一部烂俗的偶像剧而激情吐槽,会为了保命而在心里疯狂给他吹彩虹屁的、吵闹又胆小的青年。
他在知道自己是个疯批,是个怪物的前提下。
竟然觉得他……可怜?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刷过谢寻那片早已荒芜冰封的心田。
那感觉,就像一个在无边黑暗中行走了数个世纪的旅人,第一次,看到了一点真实的、微弱的、只属于他的烛光。
虽然那烛光随时都可能被狂风吹灭,但它确实存在过。
它照亮过他。
- 谢寻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一点一点地平息了下来。
他捂着额头的手缓缓放下,那双布满了血丝的、几近疯狂的眼眸,在经历了剧烈的风暴后,重新凝聚起了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的焦距。
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的光,被人偷走了。
他必须在自己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之前,亲手把他找回来。
然后,把他死死地锁在自己身边,再也不让他离开分毫。
谢寻缓缓地、艰难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他看着监控墙上那些不断闪烁的、毫无意义的画面,那双血红的眼睛里,褪去了疯狂的暴戾,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的冷静。
他需要线索。
一个真正的、能把他带到楚喻身边的线索。
而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幻听。
第64章 线索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也是最残忍的东西。
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祈求或诅咒而有片刻的停留。
距离谢寻设定的“日落之前”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
谢氏庄园的地下监控室内,空气压抑得几乎能凝结成冰。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数百个监控画面无声地切换着,像一双双永不疲倦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但那道魂牵梦绕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谢寻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他那双曾经深邃如夜空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窝深陷,像是两个黑洞,要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他的世界,是一片荒芜的、令人发疯的死寂。
没有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这栋华丽的庄园,就变成了一座巨大而冰冷的坟墓。他甚至开始怀念,怀念那个小家伙在他脑子里一边看霸总小说一边激情吐槽的吵闹日子。
至少,那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而现在,他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幽灵,游荡在无边无际的、没有回音的旷野上。
【大哥……】
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呜咽,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谢寻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他听见了!
然而,那光亮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沉的绝望所取代。
是幻觉。
他又出现了幻听。
自从那道声音消失后,这种折磨人的幻听就时不时地出现。有时候是委屈的抱怨,有时候是害怕的哭喊,每一次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提醒着他,他把那个鲜活的、吵闹的小家伙弄丢了。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疯狂的边缘。
他的偏执症,在失去了楚喻这个唯一的“镇定剂”后,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在他脑海里疯狂肆虐。
那些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来自童年地下室的阴暗和恶毒诅咒,像藤蔓一样,重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就在他即将被这片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时,监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陈宇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的疲惫,但那副金丝眼镜下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
“先生。”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有些沙哑。
“我们找到了一条线索。”
谢寻僵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电流。他缓缓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陈宇的脸上。
陈宇不敢与他对视,他低下头,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语速极快地汇报着。
“我们的人在追踪李泽宇所有已知账户的资金流向时,发现了一笔不起眼的小额转账。收款方是城西一家不起眼的便利店。我们立刻调取了那家店周围所有的私人监控,发现就在昨天下午,有两个形迹可疑的男人,在那家店里一次性购买了大量的矿泉水、面包和罐头。数量至少够十个人吃三天。”
“李泽宇现在是丧家之犬,他不可能养着这么多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绑架了楚先生,并且把人藏在了某个需要长期隐蔽的地方。”
“我们顺着那辆运送物资的货车留下的轮胎痕迹,一路追踪,最终将范围锁定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