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尾巴的盒子
    却唯独没有一样东西真心。


    他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那些当着他的面阿谀奉承的人,转过头就在心里咒骂他,算计他,想着怎么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的世界里,充满了谎言、恶意和背叛。


    没有一句真话。


    【他这么有钱有势,但好像……从来没见他真正笑过。】


    楚喻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每天一个人待在黑暗里,听着全世界的恶意,那该是多么可怕、多么孤独的一件事啊……】


    【他是不是……从来没有听到过一句,不带任何目的的、只是单纯吐槽或者赞美的话?】


    【所以,当他突然听到我这个在他脑子里说单口相声的家伙时,才会觉得那么新奇,那么有趣?】


    【虽然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批……】


    楚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可怜?】


    ……


    与此同时。


    庄园主楼的书房里。


    谢寻处理完最后一份越洋视频会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摘下眼镜,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那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来自全世界的恶意和杂音,又开始叫嚣起来。


    下属的野心,对手的算计,亲人的虚伪……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日复一日地扎在他的神经上,让他不得安宁。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折磨。


    可今天,在这片熟悉的、令人烦躁的噪音中,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一丝叹息,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柔软。


    【……虽然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批……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可怜?】


    可怜?


    谢寻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不是畏惧,不是憎恨,不是谄媚。


    而是……可怜。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古井的小石子,在他那片死寂的心湖上,砸开了一圈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紧接着,一段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早已蒙上了厚厚灰尘的、灰暗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阴暗的、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冰冷的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


    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的尖叫,和一句句恶毒的、淬了毒的咒骂。


    “你这个怪物!为什么不死!”


    “都是因为你!你这个不该出生的东西!”


    ……


    “砰!”


    谢寻猛地睁开眼,手里的水晶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捂住剧烈抽痛的额角,英俊的脸上血色尽失,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第一次,翻涌起了痛苦和挣扎的骇浪。


    第20章 我的心声是他的安眠药?【上】


    楚喻是被楼下书房方向传来的一声清脆的、器物碎裂的声音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怎么了?】


    【进贼了?还是哪个倒霉的佣人打碎了古董花瓶?】


    他光着脚丫跳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试图听清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一片死寂。


    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地漫过他的脚踝,让他浑身发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一声脆响之后,整个庄园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里。没有佣人的惊呼,没有管家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楚喻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寻在书房里痛苦地捂住额头的画面。


    还有他内心那句该死的、带着一丝同情的“有点可怜”。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猛地蹿了出来。


    【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我的心声,除了能让他满足我的愿望,还能……伤害他?】


    这个想法让楚喻打了个哆嗦。


    他犹豫了。


    他应该立刻锁好门,躲在被子里,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这才是最安全的、最符合他“炮灰求生”准则的做法。


    谢寻那种疯批,情绪失控的时候有多可怕,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凑上去,无异于主动把头伸进老虎的嘴里。


    可是……


    楚喻咬了咬下唇,心里乱成一团麻。


    【可是……万一他真的出事了呢?】


    【他虽然是个疯批,但他给了我一个家,给我买炸鸡,还替我摆平了外面的麻烦……虽然他亲我的时候很过分,但他好像……也确实没真正伤害过我。】


    【我就这么躲起来,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他内心的天平,第一次在“保命”和“良心”之间,剧烈地摇摆起来。


    最终,那个上辈子因为过劳而没能对任何人伸出援手的社畜的残念,战胜了穿书炮灰的求生本能。


    楚喻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轻轻地拧开门把手,探出了自己的小脑袋。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光着脚,踩在柔软又冰凉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楼下的书房挪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


    楚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壮着胆子,轻轻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谢寻蜷缩在他那张巨大奢华的办公桌旁边的地毯上,周围是水晶杯摔碎的狼藉。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只是抱着头,高大的身躯因为剧烈的痛苦而微微颤抖,英俊的脸上血色尽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此刻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疯批帝王。


    更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在无边黑暗里痛苦挣扎的……迷路的孩子。


    楚喻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刺痛。


    他忘了害怕,也忘了逃跑。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然后,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谢……谢寻?”


    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谢寻像是没有听到,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楚喻彻底慌了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照顾过人,更没照顾过一个正在发病的疯批。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叫医生?还是叫管家?不对,他这个样子,肯定不希望被别人看到。】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大脑一片空白。


    电视剧里演的,这种时候好像……好像应该做点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唱歌?


    对,唱歌!


    楚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他蹲下身,在离谢寻半米远的安全距离停住,然后,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调子,轻轻地、磕磕绊绊地哼起了他唯一能完整记住的歌曲。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歌声又轻又抖,还严重跑调,难听得简直能把人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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