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尾巴的盒子
    “咔哒。”


    那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结音。


    楚喻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双腿发软,心脏狂跳。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什么也没有。没有血,没有痕迹,连温度都已经在他一路狂奔中被冷风带走了。


    但他知道。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几分钟前,谢寻的嘴唇贴在了这里。


    【……】


    楚喻的大脑经过漫长的重启,终于恢复了最基本的语言功能。


    【他亲我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混沌。


    【他亲我了!!!】


    【不是那种惩罚性质的、带着侵略性的强吻!不是那种在车里按着我脑袋的霸道舌吻!】


    【是……是那种……】


    楚喻的脸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烫得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着了。


    【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蜻蜓点水的、仿佛怕把我弄碎了似的……】


    他不敢把那个词想出来。


    但那个词就卡在他的喉咙口,卡在他的心脏和大脑的交界处,堵得他喘不上气。


    温柔。


    那个吻,是温柔的。


    楚喻把脸埋进双手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濒临崩溃的哀嚎。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一定是我理解错了!】


    他从地毯上爬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打转,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焦躁得快要把地毯踩出一个洞。


    【他说的是“教学演示”!对!教学演示!他在教我什么叫“主动”!因为我刚才在心里吐槽电视剧男主角太磨叽,所以他身体力行地给我示范了一下什么叫霸总的正确操作!】


    【这是一种……一种行为艺术!一种教育方式!就像老师在课堂上做实验一样!他只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他觉得电视剧里的男主角确实不行,所以给我看了个标准答案!】


    【跟感情没关系!跟亲嘴没关系!纯粹是学术交流!学术!交流!】


    楚喻在心里疯狂地搭建着他的“直男式解释”大厦,每一块砖都是歪的,每一面墙都在摇摇欲坠,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往上垒,垒得汗流浃背,垒得气喘吁吁。


    因为他知道,如果这座大厦塌了,他将不得不面对一个比任何商业阴谋都更恐怖的真相。


    他把自己扔进了床上,用被子把脑袋蒙得严严实实。黑暗中,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砸在肋骨上的心跳。


    【冷静。楚喻你必须冷静。】


    他在被窝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试图用前社畜的逻辑思维来分析当前的局势。


    【首先,排除感情因素。谢寻是个疯批,这是既定事实。疯批做出任何离谱的事情都不奇怪。他亲我,不代表他喜欢我。他也亲过那杯红酒,他喜欢红酒吗?他只是在喝而已。】


    【其次,他说的是“教学演示”。这说明他把刚才那个行为定义为“教学”,不是“表白”,不是“示爱”。是一堂课。一堂关于“如何当一个合格的霸道总裁”的实操课。我只是那个被拿来当教具的倒霉蛋。】


    【第三……】


    楚喻的思绪在“第三”这个地方卡住了。


    因为他想到了谢寻在吻完他之后,用指腹轻轻摩挲他嘴唇时的那个动作。


    那不是“教学”的动作。


    那是一种……留恋。


    像是在回味什么。


    像是在用触觉去记忆一种质感。


    楚喻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在被窝里缩成了一团。


    【不想了!不想了!再想下去我要疯了!】


    他把枕头狠狠按在自己脸上,试图用窒息感来驱散那些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那座古董挂钟的滴答声。


    楚喻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试过数羊。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那只羊长了一张谢寻的脸,朝他走过来,薄唇微微一抬,用谢寻的声音说了句“看懂了吗”。


    楚喻吓得一个激灵,羊也不敢数了。


    他试过背九九乘法表。背到“三七二十一”的时候,脑子里自动补了一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可我跑不掉”。


    他试过回忆上辈子公司那些让他头大的项目需求文档。结果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全变成了一个句子,在他眼前不断循环播放


    “这就是你说的,主动点。”


    楚喻把被子蒙过头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被闷在棉被里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我忘不掉!】


    【明明只是嘴唇碰了一下!连一秒都不到!比我小时候被蚊子叮一口的时间还短!我被蚊子叮了能忘,被他亲了怎么就忘不了?!】


    【难道他嘴上涂了什么东西?慢性毒药?记忆强化剂?还是什么让人上瘾的禁忌药物?!】


    他在被窝里折腾到接近凌晨两点,终于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


    意识开始模糊的那一刻,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给自己的大脑下达了一条死命令。


    【楚喻,你听好了。明天起床以后,这件事就翻篇了。你不会再想起来。它没有发生过。什么教学演示,什么主动点,统统不存在。昨晚你九点就睡了,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经历。】


    【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对男人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的钢铁直男。】


    【你和谢寻之间,只有纯洁的、坚不可摧的、感天动地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听到了吗?】


    【执行。】


    楚喻在这道荒唐的自我催眠指令中,终于沉沉睡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即使在梦里,他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翘了起来。


    更不知道的是,就在这间豪华卧室正上方的主卧里,谢寻也没有睡。


    男人靠在宽大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很久都没翻过第二页的书。


    他嘴角挂着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楚喻脑子里那场从九点持续到凌晨两点的、声势浩大的“精神崩溃现场直播”。


    每一句找补,每一次否认,每一声哀嚎,一字不落。


    包括最后那段可笑的“自我催眠”。


    谢寻放下手里的书,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他的嗓音极低,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楼下某个小家伙那段可笑的“兄弟情宣言”。


    “兄弟?”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嘲弄,只有一种笃定的、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挣扎的耐心。


    第11章 早餐桌上


    楚喻几乎一夜没睡。


    准确地说,他在凌晨两点左右,靠着那套“口腔检查理论”勉强把自己骗进了浅眠状态,但整个后半夜都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谢寻的脸在各种角度朝他放大。


    所以当早上九点的闹钟响起时,他的精神状态约等于一个刚通宵赶完三个甲方方案的濒死社畜。


    他顶着两个能装下半斤黑豆的眼圈,拖着灌了铅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往楼下挪。


    每走一级台阶,他都在心里进行一轮紧急的心理建设。


    【楚喻,你听好了。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下楼,吃饭,表现正常。】【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亲你。没有人用指腹摩挲你的嘴唇。更没有人用那种要命的嗓音说什么“主动点”。】


    【你只是吃了一颗薯片噎着了,他帮你拍了拍背。对,就是拍背。嘴对嘴的那种拍背。非常科学。非常合理。】


    他一边催眠自己一边走进了餐厅。


    谢寻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线条干净的脖颈。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


    他正不紧不慢地切着一块牛排,动作优雅得像一幅油画。


    楚喻的脚步在餐厅门口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谢寻的嘴唇上。


    就零点三秒。


    然后他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移开视线,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整套动作僵硬得像一个刚出厂的、还没调试好关节的机器人。


    【不要看他的嘴!不要看他的嘴!不要看他的嘴!】


    他在心里给自己连发了三条置顶弹幕,用最大号的加粗字体。


    楚喻拿起面前的叉子,开始闷头吃东西。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盘子里的煎蛋,盯得那颗煎蛋都快被他的目光灼出两个洞来。


    他不敢抬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抬头,就会对上谢寻的眼睛。而谢寻的眼睛旁边,就是他的鼻子。鼻子下面,就是那张嘴。


    那张昨天晚上贴在他嘴唇上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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