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个月前 作者: Sunclay
    这个吻从嘴唇碰着嘴唇、鼻尖蹭着鼻尖的安抚,演变成轻柔的交心,最后变成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索取。


    在如水的月色中,那对蝴蝶骨薄得像半透明的、被收拢的蝶翅,轻轻地开合、轻颤、扑簌,每一次都像蝶翼负着晨露颤动,每一次都让司辰想起濒死的蝴蝶。


    司辰目光沉沉地吻在这簌簌发颤的蝶翼上……这么薄的骨头,这么脆弱的少年,好似轻轻一揉就会碎在掌心。是不是只有把他一口一口吞下、一口一口嚼碎,才能避免被风雨摧折?


    纪野却战栗着、攒着力气偏过头,软乎乎蹭了蹭司辰绷紧的下颌,像只主动展开翅膀、任人赏玩的蝴蝶。


    司辰垂眸看着怀中人,月色将纪野眼尾的薄红映得透亮,那两片薄薄的蝴蝶骨还在不住地颤,翩跹又脆弱。他伸手将人更紧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少年发顶,呼吸轻柔地拂过碎发。


    纪野啜泣着,感觉到司辰再度将那只蝴蝶从空中捉回,轻轻扣在掌心里,好似为了防止它被风雨摧残,情愿先把蝴蝶锁在匣内。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的心跳逐渐平稳,司辰忽而在纪野耳边低笑:


    “小野,你是不是说过,只要你死了,我的心脏也会停止跳动?”


    纪野侧过头吻了吻自己的爱人:


    “不用担心……就算死去,我也会从地狱爬出来找你。”


    第72章 赴海市(一)


    除夕前的那几天, 海岛的阳光好得不似冬天。


    这是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过年,再兼之司辰的身份从长辈变成爱人,纪野瞬间觉得这个新年颇“新”, 值得一过。


    服装店内,他拿起一对毛茸茸的红色围巾,喜滋滋地给司辰缠上一条:“真好看,像新郎官。”


    另一条随意地挂在自己脖子上, 又被司辰满眼笑意地缠好,把纪野下半张脸都裹在红色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琉璃般的眼睛。


    “你戴更好看, 像……”司辰顿了一下,看着那团红色绒毛里那张巴掌大的脸, 睫毛似蝶翼蹁跹,围巾的红色衬得肌肤白得透明。


    “像一只小狐狸。”


    纪野闻言戏谑地眨眨眼, 那双眸子倒映着店面天花板上铺天盖地的红色灯笼,像两枚被点燃的琥珀:


    “那我就是你的小狐狸。”


    回家后纪野开始马不停蹄地布置别墅。他搬着梯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把红色灯笼挂在窗帘杆上,把窗花贴在每一扇落地窗正中央。


    司辰替他扶着梯子, 看着纪野踩着梯子踮起脚尖去够窗帘杆顶端, 身体拉伸成一条纤细的弧线, 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 露出一小截瓷白的腰,好似自薄云中倾泻的月光。


    纪野一回头就看到司辰缱绻的、静水流深的目光,瞬间心念一动, 故意踩空、轻巧地落入司辰怀中, 在心上人耳边轻声调侃:


    “司先生,看什么呢?”


    司辰还没来得及板起脸, 笑意就已经溢出,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心上人,好似抱着火红的春天。


    到了除夕那天,整栋别墅已经被布置得红红火火,来拜年的司去讳一进门就觉得被红色刺得眼睛疼,再一看自己的堂哥安之若素的模样,也只能在心里感慨爱情让人眼瞎。


    ——然后“眼瞎”的司辰也“心盲”地暗示自己堂弟无事速速跪安,别打扰他过除夕。


    纪野刚接完喻宁、陆仁佳一干人等的电话,一转头司去讳已经留下琳琅满目的礼物离开了。


    “他不和我们一起过年吗?”纪野好奇道。


    司辰眼睫微垂,似乎有些落寞:“他每年都和他父母一起过。小野,过去每一年都是我们两个一起,今年也只有我们,好不好?”


    纪野一看就知道司辰打算装可怜,直接扑上去一个吻打断施法,随后拉着司辰一起准备年夜饭。


    落地窗外隐隐约约传来远处的鞭炮声和海潮拍岸的声音,说笑声从厨房移至餐厅,又移至播着春晚的电视前。


    刚开始纪野还看得认真,但很快从正襟危坐就变成了盘腿打坐,又变成歪着靠在司辰肩膀上,最后整个人滑下来枕在司辰的大腿上。


    纪野委婉道:“人类真的很有耐心。”


    司辰垂眸一笑,轻柔地把纪野抱起:


    “既然无聊,我们玩点好玩的。”


    司辰一点一点拆开自己的新年礼物,看着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一点一点从清澈狡黠变成雾气氤氲,看着睫毛湿淋淋地垂下来,每一次颤动都像蝶翼在露水太重的早晨挣扎着想要起飞。


    他把这份还没拆完的礼物从沙发上捞起来,放在了雪白的羊绒地毯上。红色居家服从肩头滑下、半挂在臂弯里,锁骨在灯下泛着瓷釉般的温润光泽,每一寸都精致到不真实,简直像从红纸盒里倒出来的瓷娃娃,刚落地还没稳住重心就被摆好了姿势。


    司辰品味着纪野难抑的战栗、破碎的神情,看着所有的狡黠、所有伶牙俐齿的反驳都从那双眼睛里褪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随时会溢出来的水光。


    ——只有这个时候,司辰才能确定这个人是完完整整属于他的,才能暂且抑制那铺天盖地的、几乎要把理智烧穿的占有欲。


    “去看烟花,好不好?”司辰低笑着,不顾纪野无力的抗拒,把少年抱去落地窗前。


    烟花在午夜准时炸响,司辰借着那璀璨光亮,看清了纪野绯红的眼尾,好似被谁用胭脂在瓷胎上反复晕染。他安抚般将手覆上那对剧烈颤抖的蝴蝶骨,又在纪野带着泣音的哀求即将出口时轻轻捂住:


    “好孩子,只要今天不哭,我就早点结束,好不好?”


    纪野恶狠狠地回眸瞪他,只听到司辰轻笑:“我哪次说话不算数了?”


    可纪野最后还是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他在宝石蓝的恒温泳池里被彻底拆散——关节绵软、理智溃散,无力地在水中漂浮,最后终于找到机会拼命往岸边游,又在即将爬上去时被司辰从背后抱住。


    先前帮他划水向岸边游动的触手应激般对着司辰抽过去,又在即将打到司辰时好似终于反应过来般猛然停住,随后飞速的、像一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小狗般往纪野腹内躲——却还是晚了。


    远处的烟花炸成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在二人身上投下五颜六色的流光,纪野听见司辰愉悦地低笑着,像捏住小动物后颈般握住可怜兮兮的触手,轻声说:


    “小野,这一次,只要你能够复述我许下的所有心愿,我就停下,好不好?”


    纪野恍惚地垂着头,只觉得司辰的声音好似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温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他的眼睛已经失焦,却还是乖巧地一字一句复述着司辰的心愿——


    “一……一愿纪野平安喜乐……二愿纪野和司辰永不离心……三愿……”


    纪野啜泣着一遍一遍从头来过,直到那双平日里清澈狡黠的眼眸彻底涣散,他好似真成了一只被拆了关节、只能被捧在掌心里的,乖巧的、安静的瓷人玩偶。


    司辰低下头,在纪野耳边许下心愿…以及誓言:


    “三愿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回到落地窗前,司辰为自己的心上人换上新年服,又取出一条坠着平安金锁的红绳系在纪野手腕上,轻轻吻了吻心上人的手背:


    “小野,新的一年,祝你平安喜乐。”


    纪野有气无力地挣扎起身,抱住司辰的腰低喃着:


    “你真是……”


    “放心,你的三个愿望都会实现的。”


    他们静静地相拥,任由窗外斑斓的烟花给他们镀上色彩,一起等待着新年的朝阳。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当二人眼见着“太阳”从海平面缓缓上升,面色却一齐凝重了下来。


    今日的“太阳”红得发黑,好似一块刚从内腹剥离出来、还在微微搏动的巨大脏器,把海天一色染成了腐败的血色。


    它的光亮一点一点渗入夜色,好似一层极薄的血液染红了海上薄雾,又沿着海平面蔓延过来,把沙滩、礁石、落地窗、纪野的脸、司辰搭在他腰侧的手指全部浸透在同一层黏腻的、不祥的血色里。


    纪野冷笑道:“凌晨三点五十二分。这恐怕不是太阳。司先生,这玩意儿和安全局记录的‘红月’有关吗?”


    司辰没有下定论,只说:“很相似,但红月的威力极强,即便是你我,若是直面红月,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保持理性。”


    下一刻,血色雾气向两侧翻卷,像两道被拉开的幕布,露出中间一片不应该存在于海面上的空间。


    ——那是一条街,一个集市。


    街上的建筑显然不源于同一个时代。除了大多数现代建筑外,还有唐式木楼数座,斗拱层叠、飞檐翘角,檐下挂着盏盏宫灯,灯罩上描绘的仕女图随着雾气飘动而忽明忽暗。


    紧挨着这排木楼的是一座明清样式的石牌坊,牌坊字迹被雾气侵蚀得模糊难辨。


    牌坊旁立着一排电线杆,电线垂下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不同朝代的建筑被拼接在同一个空间里,好似有人从历史长卷上把不同年份的插图剪下来拼贴在了一张纸上。


    建筑前的街道石板路更是走到一半突然变成水泥地,水泥地走出几步又变成鹅卵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好似多种不该混在一起的气味被强行搅拌。


    楼是死楼,路是怪路,楼前、路侧的摊子们却是“活”的。


    与其说是摊子,倒不如说是地上一丛一丛的小物件堆。


    二人按兵不动,只是遥遥观察着这片海市蜃楼。


    纪野辨认出摊位上那些小玩意的轮廓——一瓶装着浑浊液体的玻璃罐,一只缺了半边脸的陶瓷娃娃,一本写满了蝇头小字的笔记本,一卷老式录像带,一束扎着红绳的墨色头发……每个都好似在“呼吸”一般。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司辰:“隔了这么远,我还是闻到了浓浓的污染物气息。这‘海市’不会是专门卖污染物的吧?”


    司辰肯定了他的判断,又继续凝眉细看:“你看街上的人,他们的状态过于松弛,就好像没意识到这条街的怪异之处。”


    摩肩擦踵的人类——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西装,有的人披着酒店浴袍,有的裹着卡通毛毯——在一个个建筑、一个个摊位前缓慢游走,表情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就好似对诡异的梦境绝不质疑般悠闲地晃荡着。


    纪野的目光却忽然定格在远处。


    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高中生的校服,笑吟吟地“自言自语”着——


    那人从肩膀中间分叉出两根同样粗细的颈项,每根颈项上都顶着一颗完整的头颅。两颗头颅时不时凑到一块儿亲昵地蹭蹭脸,又或者笑吟吟地耳语几句。


    ——那是长了两颗头的宋铭。


    纪野长叹一口气:“司先生,新年第一天就上班,安全局该给我颁个最佳编外劳模奖了。”


    司辰笑着掐了掐纪野的脸,二人互相给对方戴上那毛茸茸的红围巾,穿上外套,手拉手走入新春的海市中。


    第73章 赴海市(二)


    纪野看着司辰腰间的骨刀,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刀柄:


    “司先生,你好久没有在我面前拿出这把刀了。”


    司辰没有说自己每次看到这把刀就会想起“梦魇”中陆霁野被一刀贯穿的模样,也没有说他总会想起纪野从脊柱抽出这把骨刀时那恨极痛极的眼神。


    他只是笑着掐了掐纪野的脸颊:


    “那是因为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外勤了。新的一年, 你愿意多陪陪我吗?”


    纪野笑了笑,看不出相不相信这个理由,却握住了司辰的手,好似无声的承诺。


    二人在集市内看似毫无目的地闲逛着, 却一直在观察着这诡异的集市,同时也在逐渐逼近宋铭。


    纪野只觉得脚底触感略微绵软,周遭更是红雾缭绕, 好似所见所感皆为虚妄。


    那颗红得发黑的“太阳”挂在天顶,但在红日的照射下, 摊子上污染物却并没有影子,人类们的影子也格外杂乱扭曲, 似乎有自我意识般招摇、蠕动着,而且——


    每个人都有三个影子。


    纪野对比着前方路人的身形和影子——第一道影子像一团按捺不住的活物, 总在往路边的暗角里蹭,躁动又莽撞。


    第二道轮廓与本体身形最为贴合, 高矮胖瘦丝毫不差, 动作却永远比本体慢上半拍, 像每个动作都在权衡拉扯, 半步都走得不干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