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Sunclay
“那么,司指挥官,你的诉求又是什么呢?你希望卢家为你做什么呢?”
司辰漠然把玩着手中的骨刀:“喻衍是人类潜在威胁,必须铲除。可她还有价值——异能‘预言’。因此,在向她动手前我需要弄清楚‘预言’的底细。”
二人一拍即合。
然而,也正是这一日,司辰满眼笑意地推开家门,多日不见的霁野惊喜地抱住他的腰,撒娇般问:
“长官,你回家越来越晚了……哼哼哼我调查到了,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联系一个叫卢永安的人呀?他是个什么人呀?”
刹那间,绕指春风般的柔情好似被寒风冻结。
司辰陡然意识到,如果二人不拉开距离,以霁野的敏锐,实在是太容易凭借各路蛛丝马迹猜到自己在调查什么、进展如何。
然而,由于危险级过高,安全局有权力在“必要”时安排王溯光对霁野读取记忆——
而喻衍对此有绝对的查阅权限。
那一夜,司辰枯坐至天明。
他有时想推开霁野的门,在朦胧月色中抱住自己的心上人,告诉他这一切暗流汹涌。
但更多时候,那些锁链般束缚他的理性告诉他,他从来就只有一个选择——
在喻衍死前,霁野必须对任何事情都一无所知。
*
“这就是‘梦魇’的手段吗?”
纪野面色冷淡地在回忆中鬼打墙。
“触手一直在替我数着心跳进行计时,到目前为止,最多过了十二个小时,但是我却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在三年前的记忆中打转。”
“我在这段回忆中过了多少年?三年?四年?十年?”
“我一次又一次被司辰抛弃,一次又一次为他走入‘梦魇’,一次又一次经历六十九次循环,然后回到原点,再度被他抛弃。我痛了一次又一次,死了一次又一次,绝望了一次又一次……”
“但是,我仍然不知道第七十次循环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是怎样死去、怎样复活?”
“而且,我现在……几乎要忘记他最初的模样了。”
纪野疲惫地驻足。
他对接下来这段记忆烂熟于心。
他知道司辰即将从他的人生中抽离,好似一盏正被人一点一点调暗、最终隐入无尽黑暗的灯。
那个人的身影将越来越远,不再出现在二人共同的家,不再出现在被薄薄的月光浸泡的床头。
那个人的声音将越来越冷、越来越接近于人类指挥官面对污染源时应有的漠然。
纪野看着司辰的背影,琉璃般的双眸疲惫而迷茫:
“长官,你真的……爱过我吗?我已经几乎不记得真正的你了。那些曾经我以为可以慰藉平生的记忆是那么模糊,让我怀疑那些都不过是我哄骗自己的一场梦。”
“你永远在远去、在拒绝、在抛弃。你永是一个不会回头的背影、一个无需开口的拒绝。”
“要多少爱、多少信任,才能让我熬过这一切,才能让我相信你真的会待我如初,而不是又在某一天将我推入没有你的炼狱?”
纪野捂着脸吃吃笑着,越来越癫狂的笑意从指缝中溢出:
“我已经不再期待了……”
不再期待你会回头,不再期待你会在废墟里抱住我,在床头给我讲一个烂熟于心的故事,在月色下与我十指相扣。
“我不再相信你的承诺,但我——”
他话语一顿,笑容定格如画皮,在唇边血色点缀下,好似勾魂摄魄的鬼面。
“我仍然会和你永远在一起——我的承诺至死不渝。”
纪野越笑越痴狂,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然后,他笑着向着那个背影狂奔而去,死死抱住那个永不回头的背影,下一刻——
从腹部到头部,纪野裂作两半,像一张巨口般将司辰彻彻底底吞了进去。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梦魇”中的“司辰”,泪水淹没了画皮般的笑容、晕染开唇边那抹胭脂红的血渍:
“就应该这样,早应该这样……如果你不能永远爱我,那就永远成为我的一部分。”
——第七十次循环的记忆,终于对他打开了门。
第60章 狼人杀(九)
“你真的确定我的妹妹死了吗?”卢永安突然发问。
司辰漠然指示着副官调用全国医疗、警用数据库, 过了很久才搭理他:
“你今天问了十几次,我也回答了十几次。当初喻衍抱走的尸体面部被毁,确实有可能李代桃僵。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在追查精神污染类数据。”
卢永安自说自话道:“孪生兄妹间是有心灵感应的, 我觉得她好像活着,又好像死了。”
司辰不再理会,让严副官进行汇报。
严副官:“从目前的数据结果来看,可以合理怀疑卢永宁多年来在进行某种精神性污染源的大规模实验。”
“在神启进化会被剿灭前一年起, 全国各地突发多起小规模、一定区域内集中爆发的、群体性急性精神障碍。”
“而在卢永宁‘死亡’后,多地反而开始爆发小规模精神类污染,性征统一为受害者陷入极端恐惧后精神异变。由于案件规模小且快速平息, 甚至没有引起安全局总部重视。”
严副官略微一顿:“还有一件事。近期多名安全局探员失踪,内部说法是去执行机密任务。”
司辰皱眉:“我没有收到相关情报, 很有可能是喻衍跳过我直接下达的指令。继续关注失踪人士的消息,随时准备好对他们的救援。”
严副官:“是。”
司辰又打电话给司去讳:“调用北枢集团的天眼数据库, 交叉对比污染案件爆发地点是否有重复出现的‘路人’,或者各地‘路人’间是否有关联。”
卢永安终于回神:“你怀疑这些案件是有人投毒?”
司辰颔首:“不错。我受到第一次暗杀时, 对方拿的武器就是激发恐惧的污染源。”
这一夜的商讨结束后,司辰披着夜色回家。
在家门前, 他却失去了开门的欲望。
他知道门后不会有那个深夜仍然蜷缩在沙发上等待自己、迷迷糊糊上前拥抱自己的少年。
不会再有人亲昵地、撒娇地抱着自己的腰, 问自己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问自己什么时候实现一起去楚南省旅游的诺言。
……所谓的“家”, 没有小野后,也不过是一个冰冷的坟冢。
他在门口驻足良久,再一次, 又一次, 不知多少次,想要给霁野打个电话, 想要问问少年最近还好不好。
但是……
他最终只是疲惫地推开门,连灯也没开,直接去了阳台。
他想吹吹夜风,却看到了楼底驻足的霁野,那样孤独,那样怅然,像一道单薄似秋叶的影子,在司辰心头割下伤疤。
司辰心头一痛,所有的思绪计谋理性碎裂,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想转身下楼,去拥抱自己的心爱之人。
他没看到此刻的霁野却猛地打了个寒颤,好像觉得这种等待很可笑一般,自嘲地低下头,转身离去。
于是,追下楼的司辰只看到了一个消弥于夜色中的背影,像触手不及的幽梦。
手机响起,司去讳的声音再度把他拉回现实:
“天眼大数据找到了几个嫌疑人,卢永安愿意利用读心异能配合我们调查。”
*
“这几个人是死硬分子,幸好有我,不然你们司家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酷刑怎么也审不出情报的。”卢永安自夸道。
“这几个邪教徒受‘教主’之托,在全国各地投放名为‘梦魇’的污染源,以此为筛选根据,实现‘物竞天择’的进化目的——”
“他们认为只有意志最为坚定、不受恐惧摆布之人才能活下来,也只有这些人才可能渡过最后的‘审判日’,在‘即将降世的神明’引领下成为‘新人类’。”
“此外,‘梦魇’的培育场所疑似在某间疗养院,他们称之为‘圣所’——即神降之地。”
司辰淡漠地问司去讳:“京城和楚南省有没有远离居民区、足够空旷、适合改造为疗养院的建筑?”
“这些建筑即便远离人群,一定范围内的居民仍然可能表现出持续的、原因不明的失眠和焦虑症高发。”
司去讳敏锐意识到司辰情绪不佳,但时间紧急倒也不敢多问,只是快速搜查资料:
“京城和津市的交界处有一个烂尾楼,后来被私人盘下。”
卢永安当机立断:“我和你一起去。你这辈子见到的精神类污染恐怕还没我在族谱上见到的多。记得让你的人确保我们没有被跟踪或监视。”
然而,第二天夜探疗养院时,最早精神崩溃的却正是卢永安: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栋楼一比一复刻了卢家关押永宁的疗养院,为什么就连大楼标志都是写的‘永宁疗养所’?”
司辰皱眉道:“这里精神污染性太强,反倒对身为精神系异能者的你产生了更大的影响,让你情绪波动超过常态。我建议你先回去待命。”
卢永安竭尽全力冷静下来:“不,不用。我只是、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铁定和我妹妹有关,我妹妹看来确实犯下了罪过。让我进去,我看得懂和她有关的一切。”
然而,在进入疗养院的一刹那——
“长官?”
“霁野”茫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司辰僵立原地。
他太知道背后几乎不可能是真正的霁野,但是,他要怎么去赌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去坚定地相信霁野没有偷偷跟上来?
“长官,你终于来找我了吗?”
那个声音犹豫地靠近,带着疲惫的、试探的、力不从心的希冀。
“我……我好想你。”
霁野那孤寂而怅然的身影在恍若犹在眼前,在心头划下鲜血淋漓的伤疤。
“……你不回头吗?”
“……你又没有回头……原来你是假的……又是假的……还是假的……多少次了……”
“我已经在这里徘徊了这么久……”
“而你从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