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Sunclay
    “好孩子,请记住,我们从不说谎——”


    “神明将自坟墓中复活,受赐圣餐之人得以升上天堂。”


    “而你,将在最后时刻明白我们的苦心。”


    *


    “这些邪/教人士,都这么喜欢做谜语人吗?”


    纪野颇为头痛地听了半晌陈牧梦中的祷告,满耳朵都是“神明”、“复活”、“圣餐”、“天堂”。


    更让他无语凝噎的是,当他上前查看陈牧梦中那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站立在神龛中的“人”,却意识到此“人”大概率是陈牧照着初见时对纪野的印象捏的梦中人。


    ——毕竟是一模一样的长相,神态却更加接近于二人初见时自己刻意伪装的清澈愚蠢模样。


    这都可以想象成神龛中的神像吗?人类对神明的期待值如此之低?


    纪野无奈扶额,只能承认,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这些邪/教人士似乎在见到自己第一面的时候就认出了自己,并且把自己当作他们口中复活的神明开始顶礼膜拜。


    可惜纪野不想成为邪/教用来愚弄傻子的“神明”,他只觉得无趣。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脱离这个梦境,打算去找司辰玩——


    他没注意到,在转身的那一瞬,镜中的“自己”并没有维持那副愚蠢的模样,而是露出了一个与他极为相似的、见猎心喜般亢奋的表情。


    *


    纪野直至快要天亮才顺利进入司辰梦境。


    “司先生——你怎么熬夜啊——咦?怎么是这里?”


    梦境中,司辰正在实验室废墟里搜查着什么,见到纪野也不意外,只是牵住了他的手,试图让他在这梦中的满地狼藉里走得更平稳。


    纪野无奈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连走个路也要牵手。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梦到这里干什么?”


    司辰下意识想隐瞒白日发生的各种龃龉。他总是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来保护、隔离纪野,让少年在他认为的安全区域内无忧无虑地生活,他总是傲慢地认为自己可以护住心上人——


    但卢永宁的讥讽再度浮现——“如果不是您对小野不够信任、多次把他推开,我们哪里又有机会下手呢?”


    但往日的阴霾再度笼罩——是自己自以为是的计谋害死了小野,是自己自以为是的独自带队让林文彬有机会单独见到小野。


    司辰停下脚步,轻轻地将纪野的手背贴上自己的脸颊,感受着梦中虚幻的亲近。


    他垂眸掩下瞳孔中翻涌的情绪——愧疚、哀恸、后怕、近乎祈求的温柔。


    那些感情似海浪般层层冲击着,以至于那夜色般的深灰色眼眸仿佛在一点一点碎裂。前言万语全部堵在胸膛,堵成了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


    纪野一头雾水:“你是不是不舒服?”


    司辰垂眸看向自己的爱人:“小野,我今天审讯了喻衍局长和神启进化会教主,结合‘梦魇’案件前收集的情报,基本可以勾勒出你的身世。”


    纪野讶然:“咦?我的‘母亲’还活着?”


    司辰沉默一瞬,不太明白纪野为什么把卢永宁定位为“母亲”,但还是尊重了这一称呼。


    “你的‘母亲’名叫卢永宁,天生具备言灵异能,但从幼年起精神状态就极其不稳定。”


    “按规定卢家应该在她小时候就销毁她,但他们下不去手,就向其他家族以及安全局隐瞒了她的情报,从她六岁起将她藏在永宁疗养院。”


    听到“销毁”二字,纪野嘴角抽搐了一瞬,似乎是强压下了一个讽刺又憎恨的微笑。


    “后来她逃离了疗养院并且创办了神启进化会,声称自己收到了神谕,要作为圣母引导神明降世。”


    纪野:“……啊?”


    怎么突然就创办宗教了?是因为没去学校接受唯物主义教育吗?


    司辰心疼地摸了摸纪野的脸:“再后来,她用污染源‘繁衍’和自己的基因创造了你,又养蛊式训练着你,直到……”


    “直到她发动言灵让所有人自杀。”纪野若有所思,“原来她当时说的是‘这才是我们卢家的孩子’?”


    司辰惊喜又小心翼翼地捧住纪野的脸:“小野,你恢复记忆了吗?”


    纪野蹭了蹭司辰的掌心:“没恢复多少,但我怀疑随着我吞下更多自己的遗骨,记忆总会全部恢复的。”


    下一刻,他落入了一个梦中的怀抱,轻飘飘的、没有实感、像一团云。


    但那炽热的感情却穿透了梦境,几乎要灼烧他。


    司辰在心上人耳边低语:“小野,我一直期待着你完全恢复记忆的那一天。”


    不管那时候你会选择爱我、恨我、杀我、毁灭我,只要是完完整整的你,我都甘之如饴。


    可惜纪野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调侃道:“司先生,既然我本体是污染源‘繁衍’,我不会可以生孩子吧?你想要我给你生一个吗?”


    “如果真生了,它该喊你爸爸还是爷爷?”


    所有怅惘化为乌有,司辰冷着脸堵住了这个小孽障的嘴。


    第46章 前尘误(四)


    司辰吻得气势汹汹, 可惜这也不过是梦境。


    纪野笑嘻嘻地将他推开:“你在梦里亲我还不如早点回来呢!”


    司辰无奈道:“已经在飞机上了,你睡个懒觉,一醒来我就到家了, 好不好?”


    又问:“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在家里都干了什么?为什么发消息问我神启进化会的事情?”


    他原以为是纪野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没想到——


    纪野:“也没什么,接触了一下邪/教成员, 破了个案。”


    原以为纪野乖乖巧巧、平安无事的司辰:“……?”


    纪野认真分享案情:“这群邪/教人士似乎能够第一眼就认出我,还认为我是‘自坟墓中复活的神明’,一直在神龛前讨要‘圣餐’。”


    原以为神启进化会影响力可控的司辰:“……?”


    司辰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的微笑:“在家里等我, 好吗?我马上就下飞机了。回来以后我陪你破案。”


    随后温柔地吻了吻纪野,强行从梦境中醒来。


    一头雾水的纪野:“……?”


    神启进化会真的这么有威胁性吗?


    他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终于听见了被压低的、熟悉的呼吸声,像怕吵醒他, 却又舍不得远离。


    纪野眼睛还闭着,手却已经亲昵地搂住司辰的脖子:“司先生, 你终于回来啦。”


    司辰半跪在床前,眉骨和鼻梁的阴影落在深灰色的眼睛里, 却也掩不住那些柔软、眷恋、小心翼翼的情愫。


    他轻轻地把心上人从床上捞起来、嵌进自己怀里。纪野被熟悉的、安心的气息包裹, 也同时嗅到了极淡的血腥气息, 疑问还未开口, 就被一吻封存。


    司辰的呼吸又烫又乱,手指插进纪野头发里微微收紧,但贴在纪野腰间的那只手始终很轻, 像是怕弄疼他。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相蹭, 呼吸交缠成湿热的潮气。


    “是谁伤了你?喻衍吗?”纪野眯眼审视着起身的司辰,哪怕对方动作流畅得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仍然捕捉到了左腿动作的轻微迟滞。


    “一点小伤。我身上血腥味重吗?等我去洗个澡。”


    司辰想起纪野最喜欢柔软的、带着皂香的居家服,几乎是毫不犹豫想换下这身沾染血腥味的作战服。


    纪野皱眉看着司辰走进浴室,听着水声响起后,赤着脚静悄悄地走到浴室门口,径直走了进去。


    司辰正站在花洒下面,水流顺着肩膀和后背的肌肉线条往下淌。左大腿内侧伤口皮肉翻卷着,虽被缝合过,但血丝还在往外渗。


    “司先生,你还没回答我呢。是喻衍伤了你吗?她在哪里?”纪野一字一顿,笑意中杀意凛然。


    水声戛然而止,浴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和水滴滴落的细响。


    司辰垂眸看向纪野,冷峻的容颜被水雾柔化,几分温和的笑意从眸中漾出:


    “小野,你在心疼我吗?”


    纪野瞬间忘词:“……嗯?”


    “我左腿特别疼,肋骨也断了,正是最容易杀死的时候。”司辰眼神疲惫而温柔,“你现在是想杀我…还是拥抱我?”


    纪野混乱道:“专机上没有医疗包?不对,你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


    司辰却靠近了一步,见纪野茫然后退了一步,似乎有些落寞地垂眸:


    “伤口就算处理了也会疼痛。你愿意拥抱我吗?”


    纪野更加混乱了:“你疼就找医生,我拥抱你就能不疼吗?”


    他太知道司辰在伪装了,太知道这个人明明在战场上被捅了对穿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下达指令、继续战斗,但看着那双似缱绻一梦般的深灰色眼睛,却怎么也拒绝不了。


    于是他僵硬地、手足无措地快速抱住了司辰,却在撤离时被司辰牢牢桎梏在怀中。


    司辰眼中的慰藉一闪而过,却又被更深的悲伤淹没,他轻声说:


    “小野,不管是喻衍还是你的‘母亲’来找你、来用仇恨或者谜团诱惑你,请一定要戒备、一定要远离,好吗?”


    “我知道你不觉得他们会对你产生真正的威胁,因为你觉得自己可以不断从残躯中复活,但那样太痛了,光是想想你受的苦,我就……”


    司辰想起喻衍口中纪野那扭曲变形的残躯、长满眼珠的脸颊,只觉得全身都痛得痉挛起来,连呼吸也停滞了许久,就好像那个虚幻的想象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肺叶。


    纪野看着司辰仍然在渗血、仿佛砍在自己心头的伤口,感受着司辰极其痛苦般的战栗,恍然间明白了司辰的言外之意——


    如果你因为我的疼痛而疼痛,是否也愿意相信我会因为你的疼痛而疼痛?


    你能否为了我,顾及一下自己?


    纪野无奈道:“这才是你的目的吧……好吧好吧,我听你的。我不会主动去找神启进化会的麻烦,就算真的好奇也一定会拉着你。”


    *


    可惜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


    纪野无奈地看着杜少薇:“杜长官,我知道你们没找到‘梦魇’很着急,但是林文彬确实没有告诉我‘梦魇’的下落。”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但安全局不是给我做过体检了吗?我污染值低得很。这些天喻宁也天天远程视频问候,我要真有问题,他恐怕也直接报告安全局总部了吧?”


    杜少薇不置可否:“我来找你一是为了亲眼确认你的状态,二是分享陈牧案件的案情。怎么,对这个案件已经不感兴趣了吗?”


    纪野无言地瞥了一眼陪伴在身侧的司辰:“我和司先生等会就回京城了。”


    司辰一看就知道纪野还是蠢蠢欲动,一边心里恨得牙痒痒地捏了捏纪野的脸,一边应许道:“等我们先把这个案件完成再走。”


    纪野瞬间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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