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Sunclay
    喻衍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嗯?很敏锐呀,按道理现在你还不知……”


    “哦,”她恍然大悟,“你在诈我?不过没关系,都到这个时候了,我愿意说。”


    “小野的本体是污染源‘繁衍’,天生具备和其他污染源完美融合的潜力。如果不是你这些年一直拒绝安全局在他身上做实验,他的天赋早就被激发了。真是罪过啊,这样的天赋,怎么能够浪费?”


    “除了梦魇、你的骨刀,我还把手头所有污染源都加了进去……”


    喻衍又叹息道:“其实很可惜的,每加一些新的东西,他就更加异变一些,那张脸,也就更加不像永宁了。”


    这句话瞬间激怒了卢永安:“畜生!宁宁怎么就认识了你?!”


    他没注意到司辰猛然摁压住左大腿内侧,刹那间一道刚刚愈合的创口从内部被重新撕裂,皮开肉绽的声音被布料闷住,鲜血瞬间浸透了作战裤。


    司辰握住被血肉泡得湿滑的刀柄,往外一抽,从大腿血肉中抽出了纪野送给他的匕首——


    早在从纪野公寓出门前,他将这把骨质匕首插入了大腿内侧。


    他感受着刀刃绕过股动脉、一寸一寸地推开肌肉纤维,在剧烈而绵长的痛感中感受着“活着”的滋味。


    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变化,还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入刀的角度,确保自己坐下、站立、行走时都不会露出破绽。


    只有这样,才能顺利通过三监厅的搜身与安检。


    众人只见司辰军靴踩上桌面,下一瞬似冲刺的鹰隼般凌空跃向喻衍。一把滴血的骨质匕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朝着喻衍的颈窝直直扎下。


    喻衍没有丝毫惊讶,大笑道:“我还在猜你把武器藏在哪儿了呢!居然是插入了自己的血肉吗?”


    她双臂猛地向外一撑,镣铐在她手腕上炸成碎片,抛射出去的金属碎屑在空气中擦出短促的火花。


    喻衍侧身、拧腰、飞踢,前侧一米多长、手腕粗细的实心铁栏杆被踹飞后又被她握在手里。


    铁栏在她手中翻转了半圈,伴着凛冽呼啸声,从下往上狠狠迎向司辰的骨质匕首。


    刀刃和铁栏撞在一起,发出巨兽的牙齿咬合般的闷响。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爆开,纸张似惊跃的白鸟般飞起。


    “真坚硬啊。”喻衍盯着那把完好无损的匕首,皮笑肉不笑,“是霁野的骨头吧?哪怕失去记忆,他仍然这么信任你吗?你、还、真、是、该、死!”


    他们两人在半空中有刹那间的对视。司辰深灰色的双眸中只剩下冰冷的无尽深渊。喻衍眼神中则燃烧着疯狂的、好战的亢奋。


    然后他们同时落地,同时暴起。喻衍推着铁栏向司辰压过去。她的肌肉疯狂膨胀,肌肉纤维一根一根断裂又快速新生。依靠着喻家的异能,每一次发力她都在消耗自己的身体,但她的力量也在成倍地增长,铁栏甚至被捏出了指印。


    司辰右脚踏碎了地砖,骨刃在铁栏上磨出尖锐的嘶叫声,铁屑从刃口两侧飞溅。他的左腿伤口迅速撕裂,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爆开。


    目瞪口呆的卢永安这才明白司辰执意参加这场审判的原因——


    司辰根本没打算通过合规的方式处决喻衍,他一开始就是打算在得到所有关于纪野的情报后杀死喻衍以除后患!


    卢永安简直被气得仰倒,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理智了一辈子,居然憋了个大的!


    但都到这时候了,他也只好摆出卢家代言人的架子,对着即将阻拦的喻家人咆哮:


    “你们现在还拦,是打算承认你们也与神启进化会勾结吗?!”


    司家人默不作声,只是失望地凝视着司辰。而喻家人两人已冲到交战核心:


    “放你的狗屁!喻衍的预言异能才是最重要……”


    然而,恰在此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听我说——都停下来。”


    与喻衍声线截然不同的、温婉悦耳的女声响起,时空仿佛定格了一般,冲刺的喻家人、面色惊诧的司家人刹那间如木偶般定格。


    “……宁宁?” 卢永安声音恍惚,剧烈挣扎着试图挣脱孪生妹妹的言灵。


    司辰的挥刺也凝滞了一瞬,下一刻,他却吐出一口鲜血,硬生生摆脱了言灵,险之又险地光凭提膝避过横扫的铁栏,匕首刹那间换手,刃尖对准喻衍的锁骨窝扎下。


    喻衍却直接抬起左臂迎向刀刃,匕首穿透肌肉、卡在手臂内两根骨头的缝隙里,下一刻她右手中的铁栏朝司辰的头侧猛砸下去,哈哈大笑道:


    “宁宁,你哥哥很想念你呀。为什么不见一面呢?”


    卢永安震惊、绝望地凝视着喻衍,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一张人脸似巨大的、肉色的水蛭般从喻衍腹部游走到颈部,然后对他露出一个久别重逢的微笑。


    他不敢置信地喃喃着:“宁宁?宁宁?为什么?”


    司辰略一转身,任由铁栏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右手顺势一拳轰在喻衍的下颌,盯着卢家小姐那张虽死犹生的脸冷笑道:


    “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异能‘预言’。”


    第45章 前尘误(三)


    司辰拳峰已击中喻衍鼻梁, 喻衍的头猛地向后仰去,身体却只是晃了晃,双脚纹丝不动。


    她满脸的血, 声音却沙哑而亢奋:“小阿辰,你就这点力气?是失血过多了吗?”


    司辰左大腿内侧藏匕首的创口还在往外涌血,作战服变成了几乎发黑的湿色,每动一步都会发出黏腻的挤压声。


    他却只是冷笑一声, 好似完全失去痛觉般,凭借着成千上万次实战锤炼出来的本能,放弃防守、顶着逐渐增多的伤口, 动作愈发狠辣。


    一记背摔后,铁栏在地砖砸出浅坑, 匕首从喻衍小臂里甩飞,又被司辰凌空接下。


    可下一刻——


    在异能血肉祭献的催化下, 喻衍体内储存的脂肪、血肉甚至部分内脏正在快速燃烧着,她的衣服被撑裂, 露出的肩背肌肉虬结如树根,皮肤表面爬满了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


    她轻巧地一跃而起, 笑道:“小阿辰, 你真要要和我鏖战吗?你真的这么有自信吗?”


    两个人隔着飞扬的尘土、湖泊般的血色遥遥相望。


    除了尚在挣扎的卢永安外, 其余异能者仍然被那一句言灵定格, 哪怕被飞溅的碎石、铁屑击中,也被迫眼睛一眨不眨地做着面目狰狞的观众。


    “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我们的命运都不在此地。”


    喻衍捡起铁栏、扛在肩上, 歪着头咯咯笑着:


    “阿辰啊,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呢?‘预言’确实不是一项异能,但‘预言’是绝对正确的, 因为我和宁宁已经见过那一日了。”


    司辰无意理睬神神叨叨的谜语人,无声地举起染血的匕首,示意再战。


    喻衍无奈一笑:“宁宁,要不你来吧?”


    下一刻,先前作战时藏在喻衍腹部的卢永宁轻轻地叹息一声,那张温婉可亲的脸像肉色水蛭般爬到喻衍面部正下方脖颈处,温柔一笑:


    “司指挥官,久仰大名。”


    司辰目光森寒地凝视着那张与纪野有四五分相似的脸,杀意汹涌。


    卢永宁无奈地注视着他,那神情好似在看着无理取闹的后辈:


    “别这样。再怎么说,你最爱的小野也源自我的基因——和污染源‘繁衍’。”


    司辰漠然甩落匕首上的血珠:


    “是你和喻衍策划了他的死亡,也是你们将不可知的污染源融合进他的躯壳。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但你们正是他最大的威胁。”


    卢永宁和喻衍却好似听到什么笑话般一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此起彼伏,压迫感却层层叠加:


    “你还是不明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明明三年前我们还准确预言了小野的复活——”


    “小野的出生、第一次死亡、复活都是必然呀。我们只是命运的执行者罢了。”


    她们又同时微笑起来,声音如同大合唱般交叠:


    “我们不杀你、把小野交给你抚养,也是因为……我们看到了你的命运。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话音未落,司辰已劈杀至眼前,匕首直刺喻衍咽喉——


    喻衍迅速用铁栏格挡,那一刹那司辰左腿伤口再度崩裂,喻衍肌肉也在皮肤下疯狂蠕动。


    “你以为只有杀了我们,小野才能真正安全吗?”卢永宁笑道。


    喻衍也哈哈大笑:“错了!错了!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完成,何况——凡未来将发生之事,都已然发生!”


    两张笑脸异口同声地重复:“凡未来将发生之事,都已然发生!”


    司辰眼中厌烦之色更甚,匕首顺着铁栏滑动刺出一串火花,下一刻刀、栏分离,匕首刺中了喻衍护住卢永宁的臂膀,刹那间漆黑黏稠的血液飞溅。


    喻衍止不住叹气:“你这孩子,怎么就是这么倔呢?”


    见司辰纠缠不休、多次伤及喻衍,卢永宁笑意变淡,温温柔柔地讥讽道:


    “司指挥官,您这样未免也有些惺惺作态了。如果不是您对小野不够信任、多次把他推开,我们哪里又有机会下手呢?”


    “我还记得你得知小野死讯后疯狂地想与阿衍同归于尽,说什么……霁野已死,所有是非对错你都不在乎了。”


    “我有时候真是不明白,你先是因为理性害死了他,后又为了他放弃了理性——难道不虚伪、不愚昧吗?”


    卢永宁轻言细语:“你从来就不曾坚定,也真是活该走上这样一条末路——”


    好不容易挣脱言灵束缚的卢永安却嘶吼着:


    “宁宁!住手吧!你是因为过度使用言灵精神异化了,回家吧!回家吧!卢家有的是方法让你恢复神志!”


    这句话直接引爆了卢永宁的怒火,她面容抽搐着,一字一顿地再度发动言灵:


    “都、停、下。”


    这次的威压远超先前,喻衍作为她的载体,刹那间血肉都仿佛被吸干了般萎缩了不少。


    卢永宁的脸如梦初醒般焦急地在喻衍身上游走着、真真切切地后悔着。


    司辰被这突如其来、加强数倍效果的言灵钉死在原地,那把匕首明明差一点就能割破喻衍的咽喉,却也只能微微颤抖着、再也无法靠近。


    他死死盯着二人,在磅礴杀意冲击下,他嘴角溢出血液,全身加剧颤动着,仿佛即将冲破言灵束缚。


    然而,下一刻——


    屋顶处,钢筋混凝土的碎片像暴雨一样砸下,火光和烟尘从裂口灌入,浓烟裹着硫磺气息灌满了每一个“雕塑”的肺。


    一架黑色直升机悬停在裂口正上方,速降绳被抛下——


    司辰被迫先后跃避开一截坠落的钢筋,随后无视了被碎石无声淹没的三家前辈们,似猎豹般向喻衍扑去。


    喻衍刚抓住绳索,下一刻却见刀锋撕裂烟雾,骨白色的刃口已近在眼前,只得用自己伤可见骨的手臂硬生生架住了刀锋,骨头断裂的声音淹没在螺旋桨的轰鸣里。


    “真不愧是你。靠的是疼痛和执念来抵抗言灵吗?真希望你也能够抵抗小野的言灵呀。”


    喻衍欣赏地凝视着多次挣脱言灵的司辰,下一刻她和绳索一同被拽离了地面,与自己的前半生遥遥相望。


    她看向被无声无息掩埋的异能者们哈哈大笑:


    “不必担心——诸位的死期不在今日。审判之日尚未到来。”


    随后又和卢永宁一同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视野中不断缩小的司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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