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3个月前 作者: 喜上楣梢
    祝南亭就笑了。


    骨瓷碗中淡绯色的米粥散发着热气,他拿过来托在手心,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至温热,又用舌尖轻尝了下确定温度适口,才喂至梁修凛唇边。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彼此温热的身体贴在一起,只隔着两层布料的阻隔。但却比之前赤裸相拥的时候的距离似乎还要近,两副身体都侵染了医院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又混着同款沐浴露的皂香气。


    在衣物的纤维中互相浸染、缠绕,仿佛此刻,才做到了真正的相连相依。


    祝南亭正喂他喝粥,忽然眼前一酸,一颗泪珠“啪”地一声,落在手中的调羹里。


    他目光搜寻着垃圾桶,要倒掉,梁修凛直接偏过头,把那一勺吞掉。


    唇边沾着点黏腻,他看着祝南亭,抬手擦了擦对方脸上的潮湿。


    “哭什么,粥都变苦了。”他说。


    “才没有哭……”祝南亭放下碗,把脸别过去,连忙用手背在脸颊上擦了擦,又转过来,笑着看着梁修凛,哽着喉咙道:“医生说你恢复的很快,我高兴。”


    瞳孔里像注入了一个泉眼,刚说完,又是两行清泪。


    在医院陪护的日子,祝南亭的眼泪好像格外多,简直像是要把之前亏欠梁修凛的用这种方式偿还一样。


    简直匪夷所思,又不是红楼梦,天生一段还泪之情。


    在病人面前哭天抢地,他觉得很丢脸,吸了吸鼻子,轻声说:“灰尘跑到眼睛了,迷的。”


    梁修凛轻笑一声,更紧地抓紧了他的手。脑袋后仰,整个人的重量盖在祝南亭身上。


    结实的、温暖的、沉甸甸的触感,很令人安心地压着祝南亭胸膛。


    他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咚,咚,咚”,异常清晰,是一种落了地的实感。


    不再像之前那样上下浮沉。


    “真好。”梁修凛靠在祝南亭怀里,大掌整个包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指,低沉磁性的嗓音又传了过来:“我能这样抱着你,像做梦一样。”


    “你能活下来,我们劫后余生……我也感觉好像做梦。”祝南亭从后面抱着梁修凛的腰,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胸口堵住千头万绪,又桎梏着千言万语。


    在梁修凛躺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的日子,他屡屡后悔遗憾,攒了一肚子的话,等着跟梁修凛讲。如今梁修凛一天好似一天,两个人此刻又这样缠绵相依的抱着,那些早准备好的话却又堆在胸口,不知从何说起。


    他垂眸,看到那张英俊硬朗的脸转过来,正回头望着自己。


    那样炙热却又纯粹的眼神,一如当初梁修凛在傀街跟自己初遇的场景。


    祝南亭想了想,主动凑近了嘴唇,无声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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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泪)终于亲上了……


    第74章 来日方长


    梁修凛一怔,瞬间瞪大了眼睛,意外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但极短的时间内,欲望占据上分,他抬手扳过祝南亭的脸,更重地回吻上去,将这个原本蜻蜓点水的温柔的吻,瞬间引爆成了天雷地火。


    一个人的鼻梁非常凶狠地压着另一个人的鼻梁,凌乱的呼吸在两人的气息间流窜,灼热的舌尖互相勾扯,透明的涎水在半封闭的两副口腔中拼命交换。接吻带来一阵过电般的痉挛,祝南亭原本抱着梁修凛的腰的双手松开了,左手失神地在桌面一挥,把剩下的半碗胭脂米粥打翻在地。


    带着温热的黏稠粥体泼洒一地,一大片浅绯的颜色晕染开来。


    前台值班的护士听到碗打碎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奔过来,将门打开。


    这里住着的人的身份,仁心医院上上下下无人不敢不知晓,也没有任何人敢怠慢。


    推门进入,就见病床上那对正紧抱着接吻的两个人。


    护士愣住了,用更快的速度又退了出去,把门关紧。


    祝南亭红着脸,闭上了嘴唇,又被梁修凛用舌头撬开,很蛮横地侵入口腔。两人又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吻了十几分钟,祝南亭在迷迷糊糊中想起梁修凛的伤势来,好不容易才紧急制止。


    梁修凛攥着自己的手放在他的小腹处,祝南亭的手指跟掌心 紧贴着那里,隔着睡裤都能感受到异动。


    医生千叮万嘱,伤口未好,严禁房事。


    他的嘴唇此刻才跟梁修凛的分开,湿漉漉的,被咬肿了,呈现出一种很淡的胭红色。


    “好了,再躺会吧,医生还不让你坐太久。”


    祝南亭张开两片湿润的唇瓣,轻轻地说。随即自己扶着梁修凛躺下去,又为他盖上被子。


    “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但好像又都忘了……除了一句……”祝南亭坐在床边,拿过纸巾,替梁修凛擦干净唇角的黏腻。


    “什么?”


    “我爱你……从很久之前……”


    祝南亭说着,眼圈泛起了红色。


    追溯起来的话,应该是得月楼那个夜晚。


    戏服缠了丝,困窘在原地,梁修凛走上前来,手指替他解开桎梏,但指尖也因此留下一截红线。


    是的,戏服上勾出来的那一根线,是红色的。


    “这句话我等了很久,来得也真晚……”梁修凛笑了笑,极黑的眼睛里闪着一层很淡的水光,抬起手来,想要摸祝南亭的脸。祝南亭俯下身去,握着他的手,右颊贴住他的掌心。


    “不晚。”祝南亭弯腰,在梁修凛唇上又亲了一下:“我是你的……完完全全……都是……只属于你……”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环状的东西,是一个红绳手圈,编织成了细细的麦穗花纹。


    他把红绳戴在了梁修凛的手腕上,慢条斯理的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得月楼第一次见面的晚上吗……严格说来,那算是我们第二次见。”祝南亭给红绳打了最后一个结,继续道:“那件戏服上的红线全部被我拆下来了,编成了两条手绳,又去青云观找大师开了光,洒了符水,可以保佑平安。”


    他笑着,扬起自己的袖口晃了晃,露出一圈红色:“我也给自己做了一条。这样,我就可以用这条红线,紧紧的缠着你。”


    他放下手,又替梁修凛盖好毯子,随即双手交叠,很轻地放在梁修凛的小腹上,再把脸枕上去——根本不敢用力,但他只想这样贴着他,感受着他的温度。


    “之前的那些事情……我不敢回忆,只要想起一点,都会觉得很不堪……所以我们都忘了吧……”祝南亭闭上眼,哽着喉咙说:“以后我们就好好的在一起,谈恋爱、过日子……”


    梁修凛抬起手,摸了摸祝南亭的脑袋,指尖梳过那一头乌黑柔顺发丝,有淡淡的洗发香波的味道。他嗅着那味道开了口:“不用刻意忘记什么,反正一切都过去了……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样子,经历过什么,都不会影响我爱你。而且,本来就是你经历的这一切,筑成了你现在的样子。我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有觉得你有所谓的‘不堪’。这个词很重,不该被你用在自己身上。在我心里,你聪明、坚韧、善良、温柔、勇敢又有毅力,拥有很多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品质……祝南亭,你是天上最美的一颗星。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摘了下来,捧在手中,我不许你再那么说自己……”


    “嗯,我知道了。”祝南亭依然闭着眼睛,泪水不住地从缝隙中流出,滴在梁修凛的病号服上,很快泅湿一片。


    “说了这么多的话,我好累了……”梁修凛唉声叹气,有点发虚的语气里,指尖把玩着祝南亭的头发,慢悠悠的开口:“你哄我睡觉,想听你唱昆曲。”


    “好,想听什么?”祝南亭立刻起身,抹了下眼角。


    “游园惊梦吧。”梁修凛道。


    他第一次现场听祝南亭唱昆曲,就是这首,那晚得月楼的灯光像月色一般温柔,祝南亭那一片粉白的水袖,像一片巨大的花瓣,落入他的眼里。


    好久没听过了。


    那梦一般的曲调,终于成为了可以触摸跟拥抱的真实。


    “好。”祝南亭对他一笑,抓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半杯温水润了润喉,然后开了口。


    第一句出来他就愣住。


    梁修凛没忍住,喉咙口冒出点含笑的气声,人躺在床上,歪着脑袋看他:“怎么,给你伤病未愈的男朋友唱,第一句就破音?”


    祝南亭涨红了脸,清了清嗓子,为自己辩解道:“太久没练功了……当然会生疏一些……你烦不烦,到底还听不听了?”


    烦不烦“三个字声音很低,是他犹豫很久,才吐出的词。


    对于普通情侣来说,类似这种含嗔带怪的词汇早已稀松平常。但对祝南亭来说,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跟梁修凛说话。


    俗常怎么不是幸福。


    他也想像其他情侣那样,在伴侣面前卸下负担、做自己最真实的样子。会撒点浓度不高的小娇,会嗔怪,高兴了就大笑,脾气上来了也会瞪眼。


    如今这才是第一步,他还是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


    “听。你唱什么我都爱听。”梁修凛淡笑道。


    婉转悠扬的戏音从仁心医院那间最大的vip病房传出来。


    梁修凛闭着眼睛,沉浸在如水的戏文中。一阙还没唱完,祝南亭就见他闭着眼睛,神态安宁——一看便是睡着的模样。


    他第一次见梁修凛这样的睡相——舒展的五官,平直的眉毛,微张的、带着上扬弧度的唇角。


    心头漾起一阵很温暖的感觉。


    于是他悄悄在床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手肘立在桌面撑住脸,就那么盯着梁修凛的脸,看了好久好久。


    像是要把过去丢失的所有时光,都用这种凝视的形式补回来。


    还好不急。反正未来,他们来日方长。


    梁修凛在仁心住的第12天,黛斯开始每日过来汇报工作。


    这位向来尽职尽责的秘书诚惶诚恐,反复劝说多次,说公司目前运转良好,各条业务线都在稳步推进,他受伤之前手里堆积的工作,如今也有下属两位副总轮流处理。


    “梁先生,要不您再多休息一段时间?那时候我再每天过来汇报。”黛斯在电话里,涂着红唇的嘴皮都要磨破,梁修凛还是很坚持让她来。


    梁修凛身体的恢复情况,黛斯自然是知道的,医生每两天,会把诊断报告跟指标情况发送至她的个人邮箱。


    苦劝无用,她只好求助似的致电给祝南亭。


    “祝先生……考虑到梁先生的身体情况,您要不要再劝劝呢……”


    “没关系,明天下午3点你直接过来吧。他2点半结束午睡,那个时段是他一天中最精神的时刻,处理一部分工作没问题的。”


    “……好吧……我明天会准时过去的。”听着电话中祝南亭和缓的语气,黛斯略放心了些。


    她第二天下午不到3点便来到病房,梁修凛神色有些苍白,手里拿着很厚的文件在读,祝南亭在一旁泡牛奶,见黛斯进来,很温和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要来一杯拿铁吗?那边有咖啡机。”他举起手中的杯子晃了晃,眉目如画,笑容和煦,美得让黛斯差点移不开眼。


    “谢谢祝先生,在路上我已经喝过了。”黛斯冲他礼貌一笑,走到梁修凛的病床前,怀里抱着平板,开始汇报工作。


    梁修凛听得很认真,神情严肃,中途会很干脆地打断,问她一些更具体的细节,祝南亭则坐在一侧,用笔电默默记录。黛斯的余光看过去的时候,总是能看到祝南亭的眼神,很柔和地落在梁修凛脸上。


    那样柔软、浓情、融化不开的爱意,几乎要从那双眼睛里面满溢出来,也因为多了这一层神情,令那张原本就美丽异常的脸,更蒙上了一层生动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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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口腔


    黛斯想起两人的这段故事,又感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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