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喜上楣梢
梁修凛半眯起眼睛,指尖划过平板屏幕,下拉着那些照片,眉心紧蹙。
算起来,这段时间忙于工作,他已经有一段日子没看到祝南亭,那张脸似乎已经在脑海中逐渐模糊。可是在看到眼前那些照片的时候,却又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似乎从未远离。虽然照片形态各异,但是祝南亭的各种面孔,笑着的、蹙眉的、潋滟着的……许多自己从未见过的他的模样。
博彩桌上一掷千金,筹码尽握的恣肆;舞会上逢人就笑,身姿纤细的妩媚;酒会上觥筹交错,满眼春色的迷醉……像一把最异的火,点燃在这座邮轮的每个角落。
如此热闹、却又如此不堪。
那些照片像一根根毒刺,扎进梁修凛的心里。他的指节控制不住地抖,狠命在玻璃屏幕上摩挲,似乎想要隔着屏幕去触碰那个人的脸,却只摸到浸在冷气中的冰凉的玻璃屏幕。
他把手里的平板直接丢进垃圾桶。
黛丝吓了一跳,但也大致猜到了原委,立刻走过来,坐势要去丢垃圾,边试探性地问,接下来几天是否还需要每日报备邮轮上的情况。
“不用。”梁修凛目光阴沉,眸色很黑,显得眼底的几丝红色愈发明显,“check下剩余行程,不必要的都取消,明天下午我要回国。”
“可是高热乘坐长途飞机的话,会不会……”黛丝张了张唇,虽然作为一名精干的秘书,她十分清楚不能置喙上司的私事,但看到梁修凛那张明显异于往常的有些暗的脸色,顿了顿,依然尝试着建议。
这名年轻上司向来身体健壮,极少生病,但这次这场高热来的古怪,没有任何预兆,国外的医生检查了后只说普通风热,叮嘱注意休息,可持续三五天了,始终没有退热的迹象。
梁修凛没说话,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黛丝自知多言,立刻点头照办。
次日下午,一辆达索猎鹰7x降落琴岛机场,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从飞机上下来,看了眼蓝得诡异的天空,撇下司机,独自开车去往港口。
“东方玛丽安”号今晚会在新月码头短暂停泊,夜尽之后,船上的大部分宾客都会下船。因为明日,航线将会前往那片生长着“天使之肌”的珊瑚海域。毕竟“东方玛丽安”号的本次出航,商业性质占据更多。航线的最后一天,其他宾客便会陆续离场,由何满堂陪同梁钟进行实地商业考察,进一步洽谈合作事宜。
船在半小时前靠的岸,再停泊一会儿将会重新行驶。邮轮上只剩下梁钟跟何满堂的人,显得冷清,但博彩桌跟娱乐厅依然玩的火热。祝南亭借口身体不舒服,走上甲板,沿着走了一圈,在某个极其不令人察觉的角落停驻片刻,做了最后一步的确认。
天色阴沉,不似前几日晴朗。此刻深夜,甲板上风很大,吹进耳中猎猎作响。祝南亭独自站在船头,抬眸看着一望无际的幽深的海面,倒映着几颗稀疏的星。
眸色很深,带着一种极度的冷,指尖夹着一根细烟。
烟嘴上蹭上了点唇膏的红,白色的烟雾徐徐上升,裹住他的脸。
梁钟身边只留下了心腹党羽,一行共计10人。
每日的行程、动向,每一步都在祝南亭的观察与掌控之中——他早已跟何满堂联手合作。在看不见的暗处,精密的布置与安排也已妥当。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
本月十一,宜成事,大吉。
腥咸的海风传过来,裹住鼻息。
耳边在此时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节奏、频率,非常熟悉。
祝南亭一怔,几乎是难以置信地抬眸,梁修凛的那张脸映入眼中。
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双眸却格外亮,泛着红。
梁修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时间他不是在欧洲吗?他特意避开了他的行程,就是为了……
祝南亭的身体几乎不受控制的颤抖,快要站立不住。
梁修凛无声地走近,猛地攥住了祝南亭的手腕。
灼热的呼吸喷过来,那么烫,又那么近,祝南亭几乎无法呼吸,在他的手臂的禁锢下无法动弹。
“你跟我走……我们下船……”
梁修凛的嗓音有些喑哑,像是头脑不清醒那样,机械式地重复了几句,掌心攥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某种歇斯底里,是祝南亭从未见过的他的模样,失魂落魄,却又伤心欲绝。
他像个发热病人一样,重复着这句话。那点可怜的繁星的光映在梁修凛的眸色中,祝南亭清楚的看到泛起的红,愠色混杂着泪色。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不,甚至是五脏六腑,被人狠狠划开,整副心肠都被人掏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很痛,痛得他几乎快要窒息。
祝南亭心一横,瞪大了眼睛,朝梁修凛冷冷地说:“放手。”
梁修凛却更近一步地靠上来,浑身火热,像一把烈焰要把祝南亭包围。
“你跟我走。”他颤抖着声音道,眼底血红,狠狠地拽过祝南亭,目光死死地定在祝南亭的脸上,语气中几乎带着一种祈求,是这么不像他,拉着祝南亭就要下船。
简直像是不清醒之下的失去理智的行为。
身上也没有酒精的味道。
祝南亭想要挣脱,一眼望见梁修凛脸上明显不正常的神色,片刻后反应过来。
他在发烧,烧糊涂了脑子,烧昏了心。
“走啊!”梁修凛抬高了嗓音,目光带着浓重的恨意与执拗,攥得太紧,几乎要把他的腕骨捏到骨折。
他力气太大,很快就拽着祝南亭到了入口附近,沿着楼梯走下去,就是会客厅,梁钟就在其中最大的那张博彩桌上。
“放开我!”
祝南亭拼命挣扎着,梁修凛却攥得更紧,两人僵持不下,眼看就要来到入口处,再往前走,就会暴露他们两人的关系,还有梁修凛忽然出现在这里的行踪。
祝南亭咬着牙,心一横,直接伸手,结结实实地扇了梁修凛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在风里听得很清楚。
这一巴掌比扇在自己脸上还要痛苦千倍万倍。
梁修凛顿住了,沉默地看着他,终于松开手。
“你能不能别再纠缠我?”祝南亭哑着嗓子,拼命抑制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提高了音量道:“我喜欢的是你父亲,自始至终都是……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祝南亭语气颤抖,唇瓣都要被咬破了,口腔中带着血液的腥甜,一字一句地说。
梁修凛神色暗下来,眸色红地吓人,却始终一言不发,指尖狠狠地陷入肉里。
“快滚。”
祝南亭简短的说,用尽最冰冷的语气,再多说一个字,嗓音都要止不住的抖。心他强压着心脏深处刀割般的痛楚,指着甲板尽头的一个僻静的出口:“从这里走,船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了。别给我找麻烦,别让我恨你。”
梁修凛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很难形容那个瞬间的眸色,寒得如一把带了霜的刀刃。
他一言不发地走下甲板,身影消失在浓黑的夜色。
祝南亭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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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酸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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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擦枪走火
海风吹得他眼睛发酸,几乎要睁不开。祝南亭呆了很久,确定没有其他情况出现,才深呼一口气, 悄悄走下甲板,朝房间走去。
梁钟要的是一间靠海的套房,倚在床边可以看到甲板的海鸥还有日出。景色很美,拉开窗帘后的视野开阔。此刻外面却一片浓黑,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星星也消失了。
祝南亭神色冰冷麻木,手指机械地拿过那把紫砂壶,烧水、煮沸。随即对着镜子,木偶一般挤出一副笑脸,弯眉、弯眼,弯起的唇角,端着茶水朝楼下走去。
博彩室依然热闹,梁钟今晚手气爆棚,赢了全场最多的筹码,何满堂输光了两百万筹码后,连连咋舌着摆手说不玩了,早早离场。
梁钟还在牌桌上,正在唇焦口渴,欲抬手招呼服务员,就见祝南亭笑眼盈盈地走了过来,亲自捧着托盘,托盘商放着茶壶茶杯,冒着热气。
如此可心的妙人儿,果真最懂他的脾性。
梁钟勾了勾唇,就着祝南亭的手接过来,正欲喝下时,随意窥了眼杯底——浅红的液体涌动在洁白的杯底,仿佛血化在了水里,有一种凄绝的艳丽。
一阵莫名的凉意忽然涌了上来,大脑轰的一声,梁钟神色骤变,端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洛神花,降火的。”祝南亭笑意不减,宛如春风拂面,亲手接过茶杯,递至梁钟唇边。
梁钟一笑,就着他的手饮下。只觉酸甜可口,沁人心脾。刚才身上那种异样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他自觉可笑,以为是熬夜打牌疲惫后产生的身体不适,便痛快收了手,扶着祝南亭的肩膀朝房间走去。
“别的客人都走了,现在船上就剩下自己人。”梁钟摩挲着祝南亭的脸,语气幽幽:“只希望那位何老板不要节外生枝。”
“不会的。”祝南亭微微一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麒凛已经超额让渡了利润空间,我们已经足够大度。”
“做生意么,为了达成目的,有时候不得不做点牺牲。”
“总体来说,弊小于利。”祝南亭弯了弯唇角,跟梁钟进了房间,关上门后方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道:“二秘跟管家已经提前安排人,把每层船舱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没有异常,您放心便是。明日的勘察,一定会一切顺利。”
梁钟拍了拍他的脸,心态轻松地去洗了澡,很快入睡,并不知道此刻,窗外原本平静的海平面,逐渐起了风。
第二天下午3点,邮轮驶达芽岛海域,海水碧蓝如绸缎,泛着雪白的浪。
这里,便是本次航线的目的地。这一片海水的深水域,生长着许多粉色珊瑚,柔嫩如天使的肌肤,“天使之肌”因而得名。
梁钟换上潜水衣,跟勘察团队还有何满堂的人一起,做着下水前的准备。他水性极好,年轻的时候也是潜水爱好者,近年虽然年岁渐长,但下水也不在话下。贴身跟着的潜水教练及救生员也是自己的。
“真的不跟我下水?”梁钟冲祝南亭摆摆手。
“不了,我水性很差,不敢跟梁先生比。”祝南亭笑着摆手,指了指船舱管家:“我跟管家一起,替大家准备晚上的庆功宴。珍馐佳酿,样样不少。”
勘察团队下了水。祝南亭望着一行人逐渐消失在海里的背影。
“天使之肌”果然名不虚传,粉色的珊瑚群在海水中招摇,散发着奇异的光泽。隔着潜水镜,眼前珊瑚的美轮美奂都被梁钟尽收眼底。
他愈发觉得这场交易,实在很合心意,脑海中筹谋已久的新产品线依然成型,对麒凛来说,又是一次新的产品风格的尝试。
珊瑚元素珠宝,亚洲做的响亮的寥寥无几,麒凛便要做这开创者。
无论何种珠宝,都是大自然的一部分,组合、嵌造,再加以鬼斧神工的技艺,便能最大限度地放大宝石本身的美貌。从某种意义上讲,珠宝制造商也是一个浪漫的、充满美学色彩的职业。
勘察团队做了记录,并留存了影像资料。上岸后,梁钟摘下潜水镜,不顾头发上湿淋淋的滴水,接过平板,仔细看着那些数据与照片,深海生物的美丽似乎再次近在眼前。
祝南亭早已在甲板上等候,用一只干毛巾替他擦着头发,手法娴熟,顷刻间消除了梁钟的疲惫。
这小情人总是令他觉得无比舒适。梁钟想起来出海这几天祝南亭确实伺候的自己舒服又满意,倒是可以奖赏,不如就把宝格丽新出的那套高珠送掉。
“各位辛苦,可先回去修整片刻,7点晚宴开始,不见不散。”祝南亭笑道,跟船舱管家一起安排妥当。
弯起的双眸依次在潜水上岸后的勘探团队上停留。目光落到何满堂身上时,略有停顿,两人眼神相接后,又迅速分开。
他低眉,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眸色里透出冷来。
海风暂停,水面恢复了暂时的风平浪静。
东方玛丽安号,除娱乐多样外,其菜色水平也在一众邮轮中处于上游。
宴会厅主座卡池正对看秀台,今晚的秀是由祝南亭遵照梁钟的喜好亲自挑选,意大利著名设计师亲手打造的海洋主题秀,雨幕落下,造出一方幽蓝神秘的空间,宛如置身海域。
酒至半酣,梁钟乘兴捏了捏祝南亭的脸蛋,说自己想听戏了。
此刻他已有醺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