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喜上楣梢
    眼前的氛围带着微妙的紧张感,梁修凛始终沉默,身影站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之下,看不清神情。祝南亭也拿不准这种紧绷感来自何处,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于是便含笑道:“刚才的拍卖会,多谢两位捧场。”


    “客气了。麒凛才是真正的热心公益,陆家比起来,算不得什么。”陆锦呈勾起唇角,充满兴味地挑了挑眉:“不过今晚拍到的藏品我个人很喜欢,尤其是那对南红耳环。”


    梁修凛眉心拧紧。


    “多谢陆先生抬爱,这耳环本身不怎么值钱的。”祝南亭笑了笑:“是陆先生心地善良,慷慨解囊。”


    “当然不全是为了做慈善。”陆锦呈直率而谈,语气不吝夸奖:“毕竟是江南第一闺门旦来琴岛首演的时候戴过的,自然具有绝佳的收藏价值。在座的各位,谁不想要?我运气好,刚巧拍下罢了。”


    他神色轻松地侃侃而谈,又看向梁修凛,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不过我记得梁先生似乎之前对昆曲并不感兴趣。今天在莲湾碰到,还觉得惊讶。”


    “一直在国外,哪有正经好戏听?”梁修凛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讥诮,“南亭唱得好,我自然现在就喜欢听了。”


    “我差点忘了,你才回国不久。”陆锦呈轻笑,拍了拍梁修凛肩膀:“听说是为了联姻回来的?全城恐怕只有麒凛,才能入了财政司司长的眼。我消息滞后,倒还未恭喜梁先生。”


    祝南亭心头猛地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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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你你要跳舞吗?你你你你要跳舞吗?


    第19章 “迈出去了第一步”


    “回国是为了接管工作,没有其他特殊原因。”梁修凛淡淡地说。


    三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最终是被戚斯年打断的,至此偃旗息鼓。


    他晃过来,猛地拍了拍梁修凛的肩膀:“你怎么跑这来了?”


    戚斯年在花厅无聊,舞伴也没看上对眼的,出来抽烟又顺便找梁修凛,在假山石后面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便径自走过来。


    梁施两家近年都隐隐有想把联姻放在台面上的意思,他知道梁修凛不算情愿,但总归不好在拿到明面上说,所以走出来解围。


    不过,陆锦呈此人过于精明假面,在这点上,戚斯年跟兄弟的看法一致,都不喜欢。


    他笑嘻嘻地勾住梁修凛的肩膀,掌心发力按了按,又递了个眼色过去,看向陆锦呈,故作惊讶地笑道:“原来陆先生也在。怎么大家都爱站外面,多冷。也该回去了,舞会快结束了。”


    四个人沿着回廊,朝花厅走去。


    花厅门口温香拂面,跟室外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冷热之间,祝南亭被激得鼻尖发痒,打了个喷嚏。


    梁修凛正欲开口,站得离祝南亭略近的陆锦呈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谢谢陆先生,手帕弄脏了可惜。我去下洗手间。”


    祝南亭礼貌拒绝,又找了个借口迅速躲开,走到二楼僻静处的一个盥洗室,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


    陆锦呈的忽然出现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不得不分出心神来应对,徒增烦躁。


    冷水令头脑清醒了些,祝南亭悄悄下楼,舞会已经来到尾声,流水般的灯光倾泻下来。


    他端着杯巴黎水,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倚着,神色淡漠地看着舞池里涌动的男男女女。


    自己其实是很喜欢跳舞的,探戈跟爵士都跳的不错。但如今,当爱好都变为别有用心的“筹码”而不再纯粹,他也对此兴趣缺缺。


    今天忙碌一天,再加上为了筹备这个慈善拍卖会前后付出的各种心血,场面上的准备暂且按下不提,到场的宾客身份、生意版图、个人喜好、性格特点……种种信息要在短时间内熟记成诵,张张面孔皆要在觥筹交错间谨慎应对。


    既要如履薄冰,又得云淡风轻。


    但好歹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刚才季青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消息。


    梁钟承诺的一百万善款已入账,陶致亦刚传过来一封邮件简讯,是梁钟亲自写的,虽然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不管如何,恭喜祝先生迈出去了第一步。”季青道。


    “还早。”祝南亭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润了润早已干渴的嗓子,深呼一口气,又投入到最后的迎来送往之中。


    莲湾外,呼啸了一整晚的冷风,终于逐渐停歇。


    曲终人散。


    祝南亭送完宾客,脸跟鼻尖在冷风中冻得发红,正要转身朝里走,发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车。


    是梁修凛的,车前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恍惚了下,才想起来,梁修凛确实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暗自懊悔自己忙乱了一晚上,差点把最重要的“客人”疏忽了。


    “梁先生。”祝南亭紧了紧步伐,立刻奔过去。


    心头居然是带着某种雀跃的,他也说不上来原因。


    “今天客人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他笑着看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精致的盒子,递给梁修凛;“我准备了一个小礼物,不知道合不合梁先生心意。”


    梁修凛接过来,打开盖子,发现是一对南红耳环。跟拍卖会上拍卖的那一很像,细看却又有所不同,这对的做工不太一样,耳钩处甚至还使用了简单的掐丝工艺。


    “听戚先生说,您喜欢这对南红耳环。除了陆先生拍走的那对,我还有一对差不多的。那一对是师傅做的,这一对是我自己做的。手艺上可能略粗糙了些,希望梁先生喜欢。”


    祝南亭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两片嘴唇有些干燥,颜色被冬风吹得有些发白,呈现出一种浅粉色。


    梁修凛用指尖捏起其中一只,放在月色下赏看。


    水滴状的红珠呈现出一种温润,颜色是接近正红的一种,成色很好,又玲珑通透。一看便知是出自国内那几家大矿的高货。。


    “我很喜欢。好了,今晚的拍卖会总算没有遗憾了。”梁修凛对他笑笑,很珍视地把耳环收起来,放进大衣口袋。


    “晚上你太忙,有个好消息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戏曲头面的初稿快完成了,目前主饰珠宝还空着,想要哪种?”他勾起唇角,看向祝南亭。


    “珍珠可以吗?我听说,云浦那边培育的海水珠非常漂亮,品质也好,是麒凛直供的溯源地呢。”祝南亭笑着说。


    “你审美真好,珍珠就是最适合昆曲的。”梁修凛淡笑着看着他的脸,又继续道:“云浦每年这时候都有珍珠节跟珍珠市集,很热闹。你感兴趣的话,我带你去散散心怎么样?”他望着祝南亭的眼睛,语气热络。


    “好啊,最近正好有些累,想放松几天。”祝南亭眸色一亮,满脸惊喜。


    “我的助理明天会跟你确认时间表。今天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梁修凛看了眼墨一般的天色,跟祝南亭道别。


    汽车在月色中渐行渐远,直到黑色的车身从视线中消失,祝南亭才转身回去。


    莲湾的牌楼立在夜色中,大门已然紧闭,周围恢复寂静,院中的廊灯也被熄掉了大半。


    他拖着一双有些发颤的腿,朝卧室走去。


    昨夜他又失眠了,到了后半夜才囫囵睡去。此刻身体也疲累到了极点。站了一整天,笑了一整天,脚底生痛,唇也发酸。


    管家正带着佣仆忙着做最后的清扫工作,祝南亭径自走回卧室,把热水龙头开到最大,给浴缸放满热水,随即开始一件件的脱掉衣服。


    西装、羊绒马甲、贴身衬衣、紧贴着腿的西裤、白色袜子……他讨厌西装、讨厌宴会、讨厌任何觥筹交错的场景。今天穿了一天的、不舒服的、给他增加禁锢感的衣物很快掉落到地上,身体顷刻间放松,随即他泡了进去,灼热的水汽将皮肤蒸成了淡红色,如瀑的黑发有一半浸在水里,鬼魅一样招摇。


    他慵懒地靠在缸壁上,一只手夹着一只细长的烟,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


    检索关键词是“麒凛 联姻”。


    搜出来的消息很多,大多为新闻跟营销号的报道,称两家有联姻意向,已经秘密接洽很久,但双方对此类报道都未曾有过正面回应,但也未曾辟谣,似有几分默许。


    琴岛经济富庶,本地家族之间亦有联姻传统,不算稀奇。


    透明的水帘中逐渐浮起一丝鲜红,祝南亭垂眸,发现脚底有一小道旧伤裂开了。血流了一会儿,又兀自止住。


    他伸直双腿,把脚伸出水面搭在缸壁,半眯起眼睛,看着裸露的洁白脚背。


    梁修凛之前派下属送来的药膏,甚至能让陈年疤痕居然开始褪色变浅。


    祝南亭噙着烟,盯着自己脚上的每道伤疤——这一道来源于舞台事故、这一道是练功留下的,这一道是为了练习一个新的动作……


    为了练功,为了成为昆曲名角儿,为了——有朝一日,能以如今的身份来到琴岛。这些疤痕与脚掌的老茧,无时无刻在提醒着他——要忍耐,要自苦,要不能忘却。


    手机屏幕兀自亮着,停顿在几天前英叔发来的那封加密邮件正文上。


    邮件里是梁钟近一个月的行程表,公开的与不公开的都有。10天后梁钟会参加在云浦举办的珍珠节,并在那里的珠宝展销会上发表一场约20分钟的演讲。


    所以云浦,他非去不可。


    祝南亭灭了烟,从水里起身,朝洗手台走去。


    台面上方悬着一面镜子,蒙上了水雾而看不清楚。他用毛巾擦出一小片区域,神色淡漠地盯着对面的玻璃镜面。


    镜中人一脸麻木,目光很黑,深不见底。


    大理石台面一侧,放着几支药膏,印着德文的标识说明,已经用下去一半,有了一些凹陷。


    祝南亭伸出半湿的手指拿过那几支药膏,放在眼下看了几秒,随手扔进了马桶。


    “哧”的一声,药膏跟着水流的漩涡,卷入这座城市的阴暗之地。


    第20章 “跟祝南亭走得很近?”


    梁修凛到家的时候,是管家秀叔给他开的门。


    “老爷在三楼书房,让您上去。”


    “好。”


    梁修凛走上楼,扣响了门。


    “进。”


    梁钟穿着一件宽松的羊绒睡袍,坐在宽大的书桌前看书,听见门响,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看着梁修凛道:“去完拍卖会了?”


    “是。”


    “你跟那个唱戏的祝南亭,最近走得很近?”梁钟合上手里的书,盯着梁修凛,目光里带着探寻。


    “没有,普通朋友而已。今天过去,主要是为着这个慈善捐款沙龙。”梁修凛轻描淡写。


    “是么。这沙龙还算有格调,你刚回国,这样的场合自然应该多去。”梁钟勾了勾唇,饶有兴致地看着梁修凛。


    自然,他对梁修凛的说辞并不全信。


    客观来说,他其实是欣赏梁修凛的个性的,但随着这位继子逐渐长大,爪牙愈尖,他也日渐对这位羽翼渐丰的继子心存忌惮。


    当年他只是浔里一个小小的珠宝商,用挣来的第一桶金漂洋过海来到琴岛,迅速站稳脚跟,入了当时的“珍珠大王”梁其庸的眼,上门招赘,当了梁家千金梁清如的第二个丈夫,帮着梁其庸打理麒凛的事务。后来他在麒凛逐渐一手遮天,梁家父女相继去世后,他不是没想过暗地里搞出个私生子来,但这么些年下来,无论人工还是试管,竟然一个存活下来的胚胎都没有。仿佛老天让他命里只有梁修凛这一个“儿子”。


    近几年他也放弃了这个念头,人到中年又尝到了男人的鲜味,转为龙阳之癖。


    但这个继子始终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看着眼前身高比自己还要高的年轻男人,五官英俊,虽沉郁寡言,气势隐隐有压人之势。


    “上周我跟施司长吃饭,他还问起你。你有空的话,也该跟我去施家拜访。”梁钟慢条斯理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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