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喜上楣梢
疤痕依旧如此碍眼。梁修凛蹙起了眉。
“药每天换一次,这几天最好不要多走动,要静养。”医生叮嘱道。
“好的,谢谢。”
祝南亭撑着椅背缓慢地站起来,身子一个踉跄,朝身侧倒去。梁修凛一惊,不自觉伸出手,扶了下他的腰。
很柔韧的一截腰肢,似乎稍一触碰,就软下去了、塌下去了。
他的手像触电一样缩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等下我送你回去。”梁修凛开口道。他比祝南亭高出来小半个头,低头时的话语正好沿着对方的耳廓倾进去,呼吸间的热气刮着那一小片浅粉的皮肤。
祝南亭扬起脸,对上他的目光:“多谢梁先生,今晚已经叨扰的太多,不敢再麻烦了。”
那双清亮的眸中盛着疏浅的笑意,唤了声在急诊室门口等待的保镖:“阿青,去付诊费。”
梁修凛神色微愕,正欲开口,又被祝南亭打断:“要付的。”
对方对他笑笑,语气笃定;“梁先生已经帮了我够多了。”
“……跟我不用这么……”梁修凛下意识道,话只露一半,又立刻顿住。
毕竟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关系,多说一句都会疑有错,生怕僭越。
“那我可以找梁先生帮忙吗?最近遇到一件头疼的事情……”祝南亭看向他,眸中带着征询的意味。
“你说。”
“我想找麒凛定制一顶头面。”祝南亭指了指自己的:“这顶很旧了,款式也该换了。”
“小事而已。”梁修凛轻笑,靠近一步,站的离祝南亭更近了些,盯着对方的那副头面看了几秒:“颅顶这里,倒适合缀一颗大口径的南洋金珠。”
“我很喜欢珍珠。”祝南亭眸色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说:“那我过几天让助理给amanda发邮件确认?还是……”
殷红的两片唇瓣张了张,欲言又止。
毕竟麒凛集团他认识的人很少。
“amanda是市场部负责人,不管这些。最后还是会转给设计部,签批到我这里……何必多此一举?”梁修凛弯起眼睛,嵌在里面的一双瞳孔显得更黑,挑了挑眉:“直接联系我。”
他按亮了手机屏幕,很自然地递过去祝南亭面前,屏幕上是微信好友的添加页面。
祝南亭微怔,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得这样“顺利”,完全朝着他说预料的方向,同时,也意外于梁修凛的坦率与直接。
“梁先生平常应该很忙,我担心这样太打扰。”他笑得云淡风轻,故意欲拒还迎。
梁修凛握着手机的右手攥紧了,青筋微凸。
下一秒,那张好看的脸却蓦地凑近了,悠悠地继续开口:“但我觉得跟您很投缘……”
祝南亭望着他的眼睛,字句像落入玉盘的珍珠,以令梁修凛欣喜的态势迸溅。他眨眨眼,冲梁修凛晃着手里的手机:“以后我们……应该能成为朋友吧。”
“叮”的一声,掌心的手机一震。
梁修凛看了下屏幕,提示好友添加成功。一个头像是月亮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微信好友置顶。
此刻这个男人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戏妆未卸,上扬的眼角向鬓角处飞去,眼下的红胭脂有些斑驳,一双瞳孔却亮如秋水。
“当然。”梁修凛紧了紧喉咙。
“我住在岛北的莲湾别墅,环境还算清雅,厨师也是从江南带过来的,手艺还行。”祝南亭向他告别,又道:“欢迎梁先生随时来莲湾做客。”
那片水袖袖飘扬的身影很快上了一辆银色宾利,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莲湾。
梁修凛脑海中闪过那座独栋别墅的样子。他几年前去过一次,那时候是昆曲大师李榕生的旧宅,后来老人家要告老归乡,便把别院挂牌出售,对买家又是极挑,空置几年都未出手。
没想到最后被祝南亭买了下来。
白墙竹影,倒像是他会喜欢的住所。
“孙医生……”梁修凛转身,对着医生道:“把上次德国进口的疤痕膏再配一些来,送到洛洺……”
又顿了顿,然后改口:“不用送洛洺,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小梁总。”医生很恭顺地回答。
“今天发生的事,不准透露给任何人。”梁修凛看着他,眸色暗了暗,一字一句地说:“包括梁董。”
“明白。监控我也会处理好的。”医生道。
梁修凛抓起放在桌上的格纹围巾,大步走出诊室。
孙卓是他安排进来的,行事向来周密。今晚的事倒不算什么机密要闻,只是他的某些私人行程,并不想让梁钟知道。
梁修凛对这位继父没什么好感,外人面前也是逢场作戏。他们这样的家族生意,家族清誉跟口碑,向来跟利益息息相关。大家不约而同,各自维持风平浪静的表象罢了。
柯尼塞格穿过浓黑夜色,驶上跨海大桥。桥下的海面起风了,发出沉重的喘息。
梁修凛走进洛洺的时候,已是深夜。
“吱呀”一声,中央别墅的两扇大门打开,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线,巴洛克风格的裸体天使被禁锢在纯金门锁上。
客厅的主灯已关,只留下一侧廊灯照明,壁炉里的火焰已熄,余温与余烬尚在,残留的炉灰还是鲜红的。
梁修凛朝卧室走去,忽然从头顶上方,二楼角落的黑暗处,传来一个声音。“你去哪了?”
音色冷峻,不怒自威。
梁修凛敛步,抬眸往上看,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沿着猩红色的天鹅绒窗帘走过来,站在楼梯中央,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两人所在的位置形成一条笔直对立的纵线。
“爸”。梁修凛开了口,语气平静。
“嗯。”梁钟点了下头,穿着宽大的灰色睡袍,端着小半杯葡萄酒,看样子刚从书房出来。微微颔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回来这么晚?”
“跟斯年出去了。”梁修凛神色如常。
其实继父很少在家,两人像这样碰面的机会不多。他也极少向对方提自己的私人行程,梁钟亦过问的少。
父子之间涌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潮,彼此之间却存在一种微妙的制衡,互相稳定。
“这样……早点休息吧,秀叔早上跟我说,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梁钟看着他,转身走向卧室。
“谢谢爸。”梁修凛道,借着幽微的光线,看着那扇沉重的房门“砰”地一声关紧。
他把壁炉彻底熄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笼中的赤狐已经睡着了,被梁修凛开门的声音惊醒,小声地呜呜吵了一会,又在他掌心的安抚下,重新睡去。
梁修凛的指节在那身泛着光泽的红棕色毛皮中一边摩挲,一边漫不经心的想,美丽的事物好像总是娇气的。
但那个人不一样。
他看了眼窗外,棕榈树的树影在风中摇曳。
寒潮似乎快要来了,这个夜晚,整个琴岛分外安静。
莲湾的客厅,此刻却灯火通明。
“刀片的事情,我安排手下去查了。十成九,是林清声干的。”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坐在沙发上,微眯起眼睛,雪茄的浓雾徐徐上升。
“我猜到了。”祝南亭道。
他已经卸去了全部妆面,摘了发片,穿着简单的睡衣,坐在沙发一侧,抬手把面前的一小碟盐渍乌梅,推至对方面前:“想着英叔爱吃,就让厨房提前备下了。”
瑞千堂老板沈群英爽朗地笑了,捻了一颗乌梅嚼入口中,忽然道:“梁家的人也在查这件事,是梁修凛安排下去的。”
他看着祝南亭,神色带着几分疑问。
祝南亭正用银色的小调羹搅拌着面前的一碗甜面汤——学戏以来,他每天早晚都要喝这个保养嗓子。听见沈群英的话,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是么……他人的确很好,仗义,也热心。”他悠悠地说,碗中的热汤散发着清甜的味道,在冬夜里冒着温暖的热气。
“梁修凛去得月楼了?”英叔问。
“嗯。”
“知道你脚伤的事情?”
“对……”祝南亭脑海中闪过那双手,指节修长、有力,从背后攥紧了自己凌乱的衣衫,指腹跟掌心从他裸露的脊背皮肤上不经意划过。
他以为太子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指腹微糙的触感,激得人背后一麻。
手掌很大、很宽,亦是很轻易地就攥紧了自己的脚腕。
梁修凛的话不多,似乎跟周遭的环境之间存在天然的壁垒,很难侵入,但今天一整晚,祝南亭却多次捕捉到了那一双浓黑的眼眸。
炙热却带着深情,令人难以挣脱。
“梁钟没来看演出——本来我还以为他会来。这个人的行踪,确实很难捕捉。”祝南亭抿了一口面汤,唇瓣沾上了一些,湿漉漉的。
“所以我才会临时起意,换个办法。”他垂眸,望着壁炉里燃烧着的火焰,木炭添的很足,火舌按耐不住地屡次迸发。
“梁修凛跟梁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二代这一批当中,算翘楚了。”英叔吸了一口雪茄,浓重的烟雾徐徐上升,挡住了两个人的脸。
“其实……如果……”他沉默几秒后开口,却又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当我没说。很晚了,你先休息,我走了。”
他站起身,像长辈那样拍了拍祝南亭的肩膀,随即离开。
莲湾的灯熄灭了一些,时钟敲响12点。
祝南亭径自走进了佛堂。
佛堂此刻微明,主案上始终点着盏长明灯,烛泪已经快要盛满了。
他点了三根檀香,插进案台的香炉之上,望着面前那尊水月音像。心里有过片刻的犹豫与踌躇,于是面向菩萨,企图寻求某种鼓励的默示与认同。
他看着那尊温润的菩萨像,思绪万千。
观音慈悲垂眸,并不发一言。
在那张安宁的脸面前,祝南亭闭上眼,终于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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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的小梁还是面冷内热的温柔呢……
考虑到大家的阅读体验,从这周开始每周二/四/六晚9点更新,二更变为三更,有调整或者额外加更的话我会提前在全文的置顶评论说哦。
第14章 心脏错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