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火车尾稍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郁棠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关文颂已经进了监狱,关觉消失,关文允和关觉做了交易,自动放弃了继承权”
“这件事是我在仓库那三天试探出来的,关觉虽然没有明确回答,但他说过关文允‘做出的牺牲不小’,我手里还有中岛的力量,关家要想安稳地走下去,没得选,必须把继承权交给我。"
席遂呈笑了笑,手指在枪柄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他?反正结果都一样。”
郁棠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关觉垂下的手指上,停了一瞬,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现在还惹不起云城那边。”
席遂呈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郁棠把关觉留给了席遂呈,自己独自踏上了回平洲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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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洲城门口,郁棠刚一出现,就有军部的人认出了他。
那人几乎是跑着迎上来的,一边吩咐身边的人去通报,一边亲自把郁棠请上了车。
郁棠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急速后退的街道和人群,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走进平洲的场景,那时他抱着一个快要撑不住的孩子,浑身狼狈,满心绝望,连站在城门口都会被拦下来盘问,进了城还要被路人嫌恶地指指点点。
而如今,他还没开口,已经有人替他拉开了车门。
往事如烟,被车轮碾过,散在身后。
……
车子在关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郁棠看见关文允已经站在台阶上了。
他的大衣敞着,领口歪斜,像是急匆匆跑出来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郁棠下车的一瞬间,关文允几乎是冲过来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关文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郁棠靠在他怀里,没有挣开,但没有抬手回抱,只是轻声说:“我回来了。”
关文允松开他,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像是要确认他确实完整无缺,才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郁棠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了大厅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康午站在那里,穿着一身便服,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些,他迎上郁棠的目光,不自在地躲闪了一下,毕竟开枪时他出于私心让杀手又补了一枪,让郁棠的计划延迟了几天。
但很快,他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一切按计划进行。
郁棠收回视线,面上不动声色。
关文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康午是今天上午来的,他说在中岛亲眼看见关觉已经在混乱中死了,想着过去关家的恩情,才赶紧来传口信,让关家早做准备。”
郁棠垂下眼睛,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回应关文允的事,而是沉默着走进了大厅。
关家的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关家的几位长老、旁支的代表,还有几位政部的旧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郁棠身上。
他站在那里,依旧穿着那件浅杏色的短袖长裤,袖口破破烂烂的,头发也有些散乱,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而单薄。
一走到大厅里,郁棠便低下头,支撑不住般地膝盖慢慢弯下去,跪在了大厅正中,然后抬手掩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压抑、破碎、肝肠寸断。
他说,关觉死了。
整个议事厅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投进石子的水面,议论声四起。
“怎么可能,大少爷怎么可能死!”
“又是这个beta,这次一定是他害死关觉的!”
“云城那边怎么办,该怎么和那边的人说?”
关文允本要匆匆上前将郁棠扶起,可当他站在人群中,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几乎直不起身的郁棠,恍惚间想起了几个月以前,关长赫的葬礼上,郁棠也是这样跪着,也是这样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时候他以为郁棠是真的伤心,后来种种迹象让他起了疑心,可他选择了不信,此刻同样的场景在他眼前重演,那些被他压下去的怀疑又一次浮了上来。
但关文允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傅城管家走了出来。
他神情平静,目光扫过众人,开口时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议事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当初老爷在和郁小姐动身去中岛前,曾留给我一封口信。”
“他说,他死后若关家一年内再有他的儿子同样命丧中岛,便可将这份遗嘱取出,公之于众。”
所有人视线疑惑地投向傅城,只见他拿出一把短刀,在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小臂内侧。
血珠涌出的瞬间,他用刀尖挑开了皮肤下一颗米粒大小的胶囊,取出里面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展平,举了起来。纸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关长赫亲笔所书,内容简短而清晰
关家的全部资产,交由郁棠处理。
议事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郁棠跪在地上,哭声已经停了,但他的手还遮着脸,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傅城将这封信举起,向周围走了一圈向他们展示上面的内容。
关长赫留的口信说,若他在中岛身亡,一年之内又有儿子同样死于中岛,这份遗嘱便可取出生效,而此刻,距离关长赫去世正好过去九个多月,期限尚未届满。
立刻有人尖声说遗嘱是假的,而傅城只是平静地看了那人一眼,说相关的文件签署早已完成,所有手续都合规合法,随时可以查验。
郁棠的手依旧没有从脸上放下来,心中涌出一种巨大的、近乎茫然的空茫。
原来,关长赫早就知道。
他知道自己死后郁棠一定会让关家再死一个人,他知道郁棠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报复,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去了中岛,还是死在了那里。
郁棠想起关长赫倒下去的那一刻。
那一枪也是他安排的,但和关觉经历的一枪不同,那一枪原本就是致命的。
只是在枪响时,关长赫同样和关觉一样,朝他扑了过来,导致子弹没有射中心脏,关长赫也多撑了一会儿。
但郁棠在路上故意拖延了时间,等关长赫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血已经流了太多,以中岛的医疗条件根本救不了他。
手术后,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却死死攥着郁棠的手腕不肯松开。
他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郁棠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曾经把他锁在房间里、在他的鼻腔里植入组织、用信息素把他折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的男人,第一次流露出了那样脆弱的、近乎乞求的神情。
关长赫问了一遍又一遍,而郁棠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监护仪上的线条变成一条平直的横线,那双攥着他手腕的手才终于松开了力道。
关长赫死的时候眼睛没有合上。
郁棠一直以为那是他赢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关长赫早就知道他是谁,早就清楚他来关家是为了什么,却还是在他提出“想回中岛看看”时点了头。
那个男人用自己去填了这场局里最后一个缺口,然后把自己的全部身家,交到了他手里
但这重要吗?
豆 <丁<整理郁棠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灰的手。
耳边是一片嘈杂……
有人在质问他:“郁棠,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
有人在让关文允说点什么,而关文允声音沙哑而疲惫地回答:“我放弃关家的继承权了,去中岛之前,我已经申请了相关文件。”
有人在大声争吵:“怎么能把关家全部交给这么一个爬chuang的玩意儿!”
……
但不知何时,嘈杂声慢慢小了,不再有了。
所有人又重新看向了地上那个始终沉默着的长发身影。
郁棠跪坐在地上,如水般的黑色长发散落在他肩头,缓慢滑落,发尾扫在地面上,他抬起头来
先是弯了弯嘴角,然后轻笑了一声,随后那笑声越来越大。
他坐在地上笑得肩膀发颤,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张脸依旧是好看的,可所有在场的人都下意识退了一步。
郁棠此刻的模样,眉眼间带着某种森然的鬼气,像是一朵开在坟头的花,艳丽,却让人从骨头缝里生出寒意。
……
但这都不重要。
郁棠放声大笑着。
重要的是关家的一切,现在,属于他了。
第43章
大厅里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郁棠抬手用指腹抹了一下眼角,将笑出来的泪痕擦干净,那张方才还带着森然鬼气的脸, 在短短几息之间又重新变得温柔妥帖, 仿佛刚才那场大笑只是众人的幻觉。
他转过身,走到傅城面前,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柔和:“傅叔,这些资产具体包括哪些内容,您能跟我说说吗?”
傅城微微欠身, 不疾不徐地报出了一串名录:关家主宅及各处房产、平洲城内的商铺和地皮、中岛的几处矿场股份、关家在各行各业里的投资份额……
每说一项,大厅里的人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那些东西原本是关家几代人攒下的家底, 是他们争了半辈子也没争到手的,如今却被一个外姓的beta轻飘飘地拿在了手里。
关家旁支的一位老族长终于忍不住了, 他重重地顿了一下手杖:“一个贫民区出来的东西, 哪来的资格打探这些!”
郁棠转过头。
他的目光很轻,但所有人都莫名觉得后背一寒。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从那些或恼怒或惊疑的脸上缓缓扫过,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现在我是关家真正的话事人, 我当然有资格。”
郁棠微微歪了一下头, 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温和。
“要知道, 如果你们有谁惹恼了我……我甚至可以完全把你们从关家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