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火车尾稍
妇人愣了一下,连忙报了价。
随后,关觉掏钱把整篮花都买了下来,递到郁棠面前。
郁棠看着那篮蔫蔫的、花瓣边缘泛黄的花,半晌才伸手接过去。
“大少爷买这个做什么?”
关觉没有回答他,只是放慢了脚步,和郁棠并肩往前走。
郁棠抱着那篮花,低头看着怀里那些快要凋谢的花瓣,心想其实这种花很难卖出去,因为太瘦了,太丑了,平洲那些养在暖房里的花朵,哪怕一片花瓣都比它们值钱。
可他忽然想起来,当年他和养母蹲在矮坡上摘花打算去买的时候,那些花也是这副模样。
瘦瘦小小的,开在山坡的裂缝里,风吹日晒,根扎进贫瘠的土里,却还是开了。
“关觉”
郁棠轻声开口,叫起了关觉的名字。
关觉停下脚步看他,路灯的光落在郁棠脸上,将他丽的眉眼照得柔和,纤长眼睫在灯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你谈过恋爱吗?”
听到这个问题,关觉有些意外地抬了下眉,随后回答:“没有。”
郁棠笑盈盈地又问:“那你想象过未来和你在一起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吗?”
关觉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街道两边的彩带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夜市的热闹声渐渐被抛在身后,拐过街角,前面是一个小广场,稀稀拉拉地站了些人,都仰着头看天,等待着接下来的烟花。
“或许会是个世家omega。”
关觉的声音很淡,顿了顿,又接着说:“最好是个顾家、重情的人。”
郁棠偏过头看他,感叹道:“没想到你这个alpha看着死板又不近人情,居然会想要一个这样的爱人。”
关觉正欲再说,远处却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紧接着是烟花升空的尖啸。
灰扑扑的夜空中忽然绽开了一朵亮光,金色的,细碎的火星向下坠落,随后又是一朵,红色的,然后是蓝色、紫色、绿色,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照亮了一瞬又一瞬。
广场上的人纷纷抬起头,那些黯淡的眼睛里倒映着烟花的光。
郁棠也同样抬起头看天空,那些烟花的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明明灭灭。
但关觉却没有看烟花,他偏过头,看向了郁棠的侧脸
没有脂粉,没有妆容,那张脸在烟花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干净,眉眼被光软化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暂时松动了。
关觉在心里重新回答了那个问题。
其实性别不重要,是不是omega也不重要。
最好胆子要大一点,总是会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这样一起生活才有趣,还要不怕他,得坚强,不在乎外界怎么想,爱吃甜食,长头发,白皮肤,在床上很黏人,身上的气味很好闻……
最后一个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是一朵巨大的银色火花,照亮了整个广场,所有人的脸都被映得发亮,随即黑暗重新吞没了天空。
郁棠在心里说:该开始了。
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时机。
他在出发来中岛之前,已经通过房阿姨给康午传递了消息,那些被组织起来的矿工群体应该也收到了……
郁棠给出的是一封简短的信,上面写着“烟花之后。”
康午会明白的,然后他会安排人在中岛市中心的广场附近伏击,让那一枪射中关觉。
郁棠算好了每一环。
射中关觉的手臂,关觉会受伤但不致命,消息传回平洲后关文允一定会出面找过来,而康午组织起来的矿工会在那时发起全面反抗,一切都会按照他计划的那样……
火烧起来,越烧越旺。
他算好了每一环,唯独没有算到
枪响后,关觉朝他这边侧了一下身。
那颗子弹原本会擦过关觉的手臂,这是郁棠特意嘱咐过的,康午找的人足够准,不会出偏差。
但关觉在第一声枪响的瞬间忽然飞快地侧身挡向了郁棠的方向,那个动作让子弹没有擦过他的手臂,而是直直射进了他肩膀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
温热的液体溅上了郁棠的脸颊。
他看见关觉的身体在他面前往下倒,那张向来冷峻、高高在上的面孔瞬间苍白下去。
关觉的眼睛还睁着,和他对上了视线。
在那短暂的一秒里,郁棠在关觉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
他看见自己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表情,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凿穿了一样的空白。
“关觉”
郁棠喊出声,声音比他预想中更响、更抖。
关觉的身体倒了下去,整个人朝一侧歪倒,倒在了灰扑扑的石板路上。
郁棠怀里的花篮也跟着掉了下去。
街角的骚乱已经蔓延过来了,还有第二枪的破空声在夜色中响起。
是康午安排人补的枪,但关觉倒下之后明明已经不需要了
郁棠咬紧牙关架起关觉的胳膊,拖着他拐进了最近的一条暗巷,血沿着地面拖出一道暗色的痕迹。
他的手指在发抖,关觉流出的血液缓慢染红了他的指缝。
第41章
暗巷深处,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郁棠架着关觉在逼仄的巷道里穿行,身后远处的骚乱声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关觉的体温正透过浸湿的衣物传递到他扶着的手臂上, 那温度在慢慢变凉, 他的呼吸粗重,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但他咬着牙没发出声音,只是靠着郁棠的肩膀,不得不将大部分重量压在这具比他单薄许多的身躯上。
郁棠的额头全是冷汗, 发丝黏在两颊,却神色镇定到近乎冷漠。
他不看关觉的脸, 只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刚刚他已经撕下自己衣服下摆的布条替关觉做了简单的包扎, 但血还是不断渗出来, 在布料上洇开暗红色。
郁棠忍不住想,这大概是这个alpha活了这么多年最狼狈的时刻,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干裂, 从前在关家那个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大少爷, 此刻靠在他肩上像一具快要散架的骨架。
“刚刚为什么要替我挡?”
感觉到关觉越发微弱的气息,郁棠开口和他说起话,试图让关觉保持清醒。
关觉没有立刻回答,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着郁棠被汗水和灰尘弄脏的侧脸。
郁棠鼻尖挂着汗珠, 嘴唇抿成一条绷紧的线,眼神却格外平淡, 和从前在关宅里总是挂着笑、连走路都要注意姿态的“郁小姐”判若两人。
“倒下去的那一刻……其实是有一点后悔的。”
关觉的声音有些哑。
“后悔救我?”
“不是。”
关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是想到自己还有很多没来得及做的事,万一挺不过去,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目光落在郁棠的侧脸上,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了一点,像是一簇快要熄灭的火被风轻轻吹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郁棠没有接话,但脚步加快了一些,他没有追问那些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是什么,关觉也没有继续说。
拐过巷角,郁棠终于看见了当初自己为了应急准备的仓库,里面存放了各种物资,这样的小仓库郁棠悄悄在中岛背着所有人准备了好几个,怕的就是意外,而现在果然用上了。
想到刚刚又补上的那一枪,郁棠的眉眼不易察觉地阴沉下来。
……
仓库的门被推开又合上,门闩从里面抵住,确认外面暂时安全后,郁棠便扶着关觉靠在墙边坐下,他蹲下来重新检查关觉的伤口。
远处的骚乱声隔了几条街传来,但一时半不会蔓延到这里。
郁棠低头处理伤口时,血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掉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大少爷,你得保持清醒。”
郁棠一边观察伤口一边说:“跟我聊聊天吧。”
“聊什么?”
关觉靠在墙上,半阖着眼睛。
“说说你那个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怎么样?”
郁棠拿出急救箱,头也不抬。
关觉沉默了一会儿,呼吸又浅又慢。
郁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打算换个别的话题,没想到关觉开口了。
“我本来……打算中岛的事结束之后,去一趟云城。”
“去云城做什么?”
“述职。”
关觉轻咳了一声,随后道:“然后申请调回平洲。”
郁棠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你不是在云城待得好好的吗,调回来干什么?”
关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闭上眼睛,郁棠也没有再追问,
消毒水洒在了伤口附近,关觉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疼痛感让他皱起眉,下意识攥住了郁棠的手腕,不过那力度不大,带着失血后特有的虚弱。
“郁棠,你的力气比我想象中大很多。”
想到刚刚郁棠扶着自己还能走一长段路,关觉的声音有些飘忽。
“其实以前在关宅的时候,你完全能反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