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火车尾稍
    “不过我倒是觉得,泼上去的酒液在灯光下看,反倒比原来的颜色还好看些。何小少爷觉得呢?”


    何明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郁棠会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话接住,还反手将了回来。


    “而且……”


    郁棠将沾了酒渍的餐巾放回托盘上。


    “何小少爷方才提到中岛贫民区,我一时间倒有些感慨,平洲这些年能发展得这么快,尤其是军部里最精锐的几支部队,据我所知,似乎有不少都是从中岛那边招上来的。”


    他说话的语气始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确定,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可大厅内一些来自军部的人已经皱起了眉,目光不善地扫向何明煦。


    “何小少爷年纪小,大约不太了解这些,平洲和中岛本就是一衣带水,有些话传出去,容易伤了和气。”


    郁棠微微侧过头,眉眼弯弯地看向何明煦。


    “这件裙子的事,何小少爷就不必放在心上了,不过以后说话还是得注意点。”


    何明煦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周围人的神情已经从看好戏变成了审视,那些军部的官员们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用沉默表达了他们的态度。


    郁棠朝他轻轻颔首,姿态大方地转身:“失陪了,我先去处理一下酒渍。”


    他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能感觉到何明煦的视线死死钉在他背上。


    郁棠没有回头。


    走廊里光线暗了不少,壁灯在墙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郁棠沿着走廊走了几步,正要拐向洗漱间的方向,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何明煦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拽住了郁棠的手腕,郁棠被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年轻omega的脸上涨得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攥着郁棠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何明煦的声音发颤:“一个中岛来的贫民,靠着爬男人的床才混进关家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站在关文允身边?”


    郁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何明煦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更加恼怒,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中岛人都是一样的!低贱、肮脏、不择手段!你根本不配待在关家,你脏了这里的地方”


    话音未落,郁棠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在宴会厅里如出一辙,温柔、得体、恰到好处,可落在何明煦眼里,却让他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寒意。


    “何小少爷……”


    郁棠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面上。


    “你很喜欢文允吧?”


    何明煦一愣,下意识松了松攥着郁棠手腕的手。


    郁棠往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那张艳丽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有些令人看不清,他眉眼间浮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琥珀色的眼瞳却格外明亮。


    “你知不知道……”


    郁棠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柔,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的刀尖。


    “你喜欢的那个关文允,私下里在我面前是什么样的?”


    何明煦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跪在我脚下,像一条听话的狗。”


    郁棠的嘴唇几乎贴着何明煦的耳廓,气息温热。


    “他求我教他,求我管他,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你胡说!”


    何明煦猛地抬手就要扇下去,手腕却在半空中被郁棠一把攥住了。


    beta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五指扣着他的腕骨,纹丝不动,何明煦还没来得及挣开,整个人就被推得向后一退,脊背重重撞上了墙壁。


    郁棠的手从他手腕滑到他的脖子上,五指微微收拢,并不用力,只是轻轻地、带着逗弄意味地搭在那处脆弱的皮肤上,何明煦能感觉到郁棠的拇指正缓缓滑过自己后颈的腺体,那动作很慢,很轻。


    “你一定被家里管得很严吧?”


    郁棠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柔和的、带着笑意的:“没人和你做过这些事,对吗?”


    何明煦的嘴唇发抖,他却说不出话来。


    郁棠离他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浅淡的花香,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琥珀色眼眸里自己狼狈的倒影,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响。


    “要不要姐姐教教你?”


    郁棠的拇指揉过他的下唇,那触感让何明煦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眼神里一半是惊惧,一半是某种他根本不敢承认的意动。


    然而下一秒,郁棠忽然收回了手。


    他后退一步,手背轻轻扇在何明煦发热的脸颊上,力道不重,却足以将人从恍惚中打醒。


    “想要我吻你?”


    郁棠挑起眉,眼尾那一抹笑意凉薄得惊人。


    “刚刚不是还嫌我脏吗?”


    何明煦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后颈腺体的灼热尚未完全褪去,脸颊上被扇过的地方却已经开始发烫。


    郁棠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何明煦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郁棠回到宴会厅时,关觉和关文允已经从议事厅回来了,傅管家显然已经将方才的事简短地告知了他们。


    关文允的目光此刻正越过人群,阴沉地落在角落里失魂落魄的何明煦身上。


    “我去找他”


    关文允刚迈出一步,却被关觉按住了肩膀。


    关觉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径直走上了宴会厅前方那半尺高的台阶。


    乐队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宾客们不明所以地看向台上。


    “诸位。”


    关觉的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他站在灯光下,一身笔挺的正装,神情平淡得仿佛只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才在场内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需要在此说明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人群中那一袭淡粉紫色裙摆上,郁棠正站在甜点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过的香槟,微微抬着头看他。


    “郁棠是我父亲生前的伴侣,这一点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


    关觉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个字却都落在人耳朵里。


    “从今日起,郁棠将正式冠上关姓,他是我关家的人,是我父亲关长赫的未亡人,他的名字会记入关家族谱。”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端起酒杯掩饰表情,有人交流着什么,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什么。


    关觉站在台上,那副平静的面孔让人看不出半点波澜,但谁都知道,这个人的话在平洲的分量。


    郁棠垂下眼睫,指尖在高脚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圈,随即抬起头,对上台边那个望过来的目光。


    关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郁棠看清了他眼底那一抹隐隐的、不容撼动的笃定。


    -


    宴会结束后,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


    有人经过郁棠身边,已经改了称呼,一声“关郁小姐”叫得极其自然,郁棠则微笑着回应,姿态从容。


    何明煦和家人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停。


    他回过头,看向正在和关文允说话的郁棠


    那道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关郁小姐。”


    郁棠听见了,转过头来,眉眼弯出一个浅淡的笑。


    “何小少爷,以后有空来我那里坐坐,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他的声音和方才在走廊里判若两人,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


    何明煦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


    他上了车后,却还是忍不住透过车窗往外看。


    郁棠站在门廊下,身旁是关文允和关觉两个高大挺拔的alpha,一左一右,他没有看向这边,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身边人身上,此刻正微微侧着头听那两人说话。


    何明煦靠进座椅里,手指攥紧身下的坐垫。


    他忽然有种预感,从今以后,平洲城内再也不会有人敢轻视郁棠了,而他与郁棠今晚的那次单独见面,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第38章


    关文允当选后的第一个月, 关家的大门几乎被踏破了门槛。


    每日都有各色人等递上请柬,有攀附的,有试探的, 也有单纯想看看那位被关觉亲口承认“冠上关姓”的郁棠究竟是什么模样, 平洲城内关于关家的流言蜚语从未断过,尤其是在那晚下雨的照片被媒体拍下之后。


    照片里关文允撑着伞,微微弯腰替郁棠提起裙摆,两人并肩走进灯火通明的庄园,那张照片在当晚就登上了头条, 配文暧昧,措辞隐晦却指向明确, 关家花了不小的力气才将舆论压下去,但压下去的只是纸面上的东西, 压不住的是茶余饭后的窃窃私语。


    而没过多久, 又有人拍到一场政要晚宴结束后,关觉蹲在郁棠面前, 垂着头,认认真真地替人查看因高跟鞋不稳而扭伤的脚踝。


    灯光昏黄, 关觉半跪的姿势在夜色中格外扎眼。


    名义上郁棠是关长赫的未亡人, 是关觉和关文允的长辈, 可那张照片里的暧昧意味,任谁都看得出几分。


    宴后有人借着酒意狎昵地笑道:“或许在床上,郁棠也教了两人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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