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林不欢
说到当初的刺客,苏泛早已憋了太久,今日终于找到了能放心倾吐之人,“那晚在山神庙,我看到了东宫卫用的箭。朱红尾羽,我亲自设计的,绝不会认错。哥,你说……”
苏濯看向他,“你觉得,东宫会动手害你?”
“我不知道,我……并不是很了解他。”
“你是殿下的伴读,与他自幼在一处长大,怎会不了解他?还是说,这短短几年内,你与他生了天大的龃龉,以至于他竟要动用自己的亲卫,不远千里追到边陲来取你性命?”
不怪苏濯不信。
苏泛至今也不敢相信。
数月来,每当他想起山神庙里的噩梦,都不敢深想,亦不敢追问,他心知这背后定然藏着自己承受不了的真相。
“吃饭吧,先别想这个了。“苏濯取了筷子递到弟弟手里,“猪肉炖菜凉了会腥,要趁热吃。至于旁的事情,有我在你不必担心。两月后我回京述职,届时定会亲自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听兄长这么说,苏泛就没再继续。
此事仅有的线索,就是刺客用的箭,看似明确的指向,却也因为太明确令人生疑。若想知道真相,单凭推测定然是行不通的。
但此事涉及的人身份特殊,不好随意指派人去查。
苏濯决定亲自上阵。
“届时我同你一起回京。”苏泛说。
“到时候再说,快吃。”苏濯又朝弟弟推了推碗。
不知是不是那碗炖菜太腻,苏泛饿了一宿,竟只吃了小半碗就说饱了。苏濯不信弟弟饭量会这么小,催着人多吃点,却见苏泛拈着筷子直皱眉。
最后,苏泛还是被逼将整碗猪肉炖菜都吃了。
饭后他腻着了,胃里翻来覆去难受,像是被人伸进去一只手翻搅了一通似的。
他在苏濯营房的院子里溜达了几圈,一张脸依旧皱着。
“怎么回事?”苏濯不解。
“可能吃多了,想吐。”苏泛捂着胃,有点内疚,“好好一碗肉,早知道就不吃了。”
万一真吐了多浪费啊。
毕竟是兄长让人开小灶他才吃上的,往后在营中约莫只能继续粗茶淡饭。
一想到这可能是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吃到的最后一碗肉,苏泛更难受了。
这日,他倒是没真的吐。
只是一整日都不大舒坦,犯恶心。
“我从前还生怕你受委屈,没想到你在那村子里住了数月,嘴倒是比从前更刁了。”当晚苏濯在屋里打了个地铺,自己睡地上,让苏泛睡了自己的床,“若是吃不了营中的苦,不若我再将你送到那猎户家里养上俩月,来日一并朝他答谢便是。”
“还是算了吧。”苏泛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脑袋,免得被兄长看见他那一脸的红意,“不好总麻烦人家。”
若是再继续和穆成舟厮混下去,当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我看也是。”苏濯方才只是玩笑话,实际上他早已帮弟弟安排好了去处,“你留在营中太惹眼,整个大营里就找不出像你这么白净漂亮的兵来,你往人堆里一站像汤圆掉进了煤球堆里。城外有一处兵卡,那里一共六个人都是我的亲信,明日我便让人送你过去,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待在那处。”
苏泛将脑袋露出来,翻身去看打地铺的兄长,“那我多久能见你一次?”
“不是说二十岁不是小孩了,怎么还粘人呢?”
“那我不问了。”苏泛瘪嘴。
“我每隔十日会去各处兵卡巡看。”
苏泛听了这话,终于老老实实躺下了。
他不愿刚重逢就和兄长分开,却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不适合留在这里。
“兵卡在山里,进出不那么方便,明日路上记得采买些东西拿着。还有,山里有野兽,这一带尤其狼多,你平日莫要一个人单独行动,遇上狼就麻烦了。”
“我不怕狼。”苏泛说。
“唔,我们家二郎真厉害,连狼都不怕了。”苏濯语带揶揄。
苏泛听出了对方话里的笑意,也不辩解,伸手摸了摸颈间带着的那枚狼牙。这是穆成舟得知他要走之后,送给他的东西,因为绳扣系死了,他便一直没取下来,戴到了现在。
苏泛到底怕不怕狼,他自己也说不好。
穆成舟曾跟他说过,这一带的狼都被打过招呼,不会伤害他。苏泛觉得这话像是在吹牛,哪怕是真的,他也不知道穆成舟的”招呼“能打多远。
那边的狼会听穆成舟的,朔平的狼呢?
那家伙总不至于还能跨郡执法。
“哥。”苏泛又支起了身子。
“睡不着?”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什么?”苏濯仔细听了听,并没听到异响。
“我好像听到,有狼在叫。”
“还说不怕呢,没睡着都开始做梦了。”苏濯安慰他,“大营到处都是人,没有狼敢来这里溜达。”
苏泛将信将疑。
他方才分明就听到了……
第36章
营中人多眼杂。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苏濯次日一早就着人将苏泛送走了。
“我朝旁人说你是我一个旧识的族弟,送到军中来历练,你莫要说漏了嘴。”临别前,苏濯帮弟弟整理好武服,“兵卡中的人会照看你,但那边不比家里,多少还是要吃些苦头的。”
“放心吧哥,我挨得住。”苏泛说。
“嗯,去吧。”苏濯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苏泛背着个小包袱,但里头原本装着的锦袍,已经换成了镇北军的武服。他原本还想带些银子,但兄长说那里用不到,带了银子反倒显得奇怪,于是他只能放弃。
带苏泛去兵卡的人叫小高。
此人看着比苏泛还小几岁,不过十六七的年纪,话很多。
“你叫吴乏?哪个乏?是竹筏的筏吗?”小高骑在马上,也不忘和苏泛搭话。
苏泛太久没骑马,骑术有些生疏了,“唔,就是竹筏的筏。”
他临时又给自己改了化名,免得还要纠正。
“竹筏,挺好的名字。”小高对他这个化名表示了高度赞赏,“咱们这边的兵卡,加起来有四十多个,一来防止流寇作乱,二来防止混进北梁的细作。大的兵卡由甲乙丙丁开头命名,派驻二十到三十人不等,小的以庚辛壬癸开头命名,派驻六到十人不等。咱们去的这个兵卡唤癸未,加上咱俩一共六个人。”
小高也许是得了吩咐,也许就是闲不住嘴,一路上都在热心朝苏泛介绍兵卡的情况。
“每隔三日,营中会定一个统一口令,若遇来者对不上口令,一律拿下查问。”小高继续道,“不过咱们这处兵卡在大营南侧,离北梁远得很,所以相对比较安全,几乎见不着什么人。”
苏濯特意给弟弟挑了个安全的地方暂避。
兵卡在山里。
他们骑马疾行,赶了近半日的路才到。
苏泛累得够呛。
幸好他昨日歇了一天,否则这么赶路非得丢半条命不可。
尽管如此,下马后他双腿还是止不住发抖,连路都有些走不稳。
“没事吧?”小高看了看他的姿势,“你刚来军中,骑马走这么远的路,腿疼是正常的。多骑几次就习惯了,咱们刚来的时候都这样。”
“嗯。”苏泛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
此事要怪只能怪他身子不够强壮,怨不得别人。
在京中这几年,他病得厉害,最重时大夫都暗示府里管家准备后事了。但他不愿让远在边关的兄长分心,便一直不许人提起,所以苏濯一直不知道他病得那么重。
在穆成舟家养伤的这几个月,对方不知给他用了什么药,将他的旧疾养好了大半。
但终究是没好透。
平日里还好,一旦劳累便容易力不从心。
两人下了马,兵卡中立刻有人出来查看,小高则借机朝众人介绍苏泛:“竹筏,苏将军旧友家里的弟弟,过来历练的。”
说罢又指着兵卡中另外几人朝苏泛一一介绍,四人中的三人对苏泛都还算友好,唯有一个叫卢平安的板着个脸,瞥了一眼就进去了。
“这小子就这样,喜欢拿鼻孔看人,不过人不坏。”小高低声朝苏泛道,“你来之前,卢平安是咱们这兵卡里长得最俊的,你来了他就只能排第二了。”
苏泛无奈一笑,心道这里的日子应该是挺闲的,不然小高哪有功夫天天琢磨这些?
“我带你四处看看。”小高朝其他人打过招呼后,带着苏泛在兵卡中参观了一遍。
兵卡中搭了几间房,用木篱笆圈了个院子,院中还有马棚和柴房,据小高介绍还有单独的浴房和茅房。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茅房本来是在院外的,但是咱们这里半夜有狼,后来就挪到了院子里。”小高指了指院子东南角的一处小棚子,“你夜里要是怕黑,上茅房时喊着我一起。”
“好。”苏泛点头应下。
“咱们每日上午和下午都要绕着附近的山道巡防一遍,每趟约莫要两个时辰,需两人同行。孙满仓负责一日三餐比较忙,巡防的活他不用干,咱们剩下的五人轮流巡视,每隔五日正好能休息一日。”
苏泛:……
他这是真当上兵了啊!
“自己的衣服被褥自己洗,挑水、砍柴这样的杂活,轮流做。”
“还要挑水?”苏泛从未干过这些事。
幼时他倒是在边陲生活过几年,但彼时有父母护持,家里粗活细活都轮不到他,到了京城就更不用他伸手了。
哪怕在穆成舟家里时,他最多也就只帮忙摆个碗筷。
有一次他想试试劈柴,挥了几下斧子险些闪了腰,后来他就不逞能了。
病了这几年,他这副身体生生被耽误了。
娇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