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林不欢
实在娇气!
“你烧点热水,放到冷水里兑一下。这水太凉了,你这么帮我擦一遍,我肯定会发烧的。”苏泛心平气和地朝他解释,“我身子弱,不像你那么壮实,就算夏天我也不敢用凉水洗澡的。”
男人似乎早已习惯了他这些要求,默默出了屋子,不多时便端来了热水。
苏泛怕他又把水弄得太热,详细朝他解释了如何兑水,要兑到何种温度,直到用手亲自试了试,这才放心。
“先擦脸和脖子,从上往下……唔……”苏泛话没说完,男人便将沾了热水的帕子盖在了他脸上,而后大手按着帕子转了个圈,直擦得苏泛龇牙咧嘴。
粗鲁!
好生粗鲁!
苏泛吓得够呛,生怕这人手法太野蛮,将他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再弄开了。不过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对方的帕子经过他的伤处时,动作便会放缓。
擦洗了一遍之后,苏泛伤口安然无恙,倒是身上皮肤完好的地方,都泛了红。
人类的身体,真的很脆弱。
容易受伤,容易染上颜色,只要不轻不重地碰一下,就能留下痕迹。
男人垂眸欣赏着青年的身体。
不得不承认,这副身体虽孱弱了些,却实在好看。
“阿嚏!”苏泛被冻得打了个喷嚏,胸口震得隐隐作痛。
男人瞥见他拧起的眉头,便取来皮毛将人盖好,免得对方再把肋骨震裂了。
“肚兜忘了穿。”苏泛提醒他,但随即改口,“算了,肯定脏了,你帮我洗洗吧。”
那件肚兜,是苏泛在这里的唯一一件衣服,所以他固执得捍卫着肚兜的存在,绝不会让自己又沦落到一.丝.不.挂的境地。
男人不置可否,端起水盆朝外走。
“喂,你顺便给狗也洗洗澡吧。”苏泛提醒道。
他今日刚擦了身,要是狗不洗澡,晚上给他暖被窝时不是又要把他弄脏了?
男人没有理会他,径直出了屋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泛感觉对方似乎又不高兴了。
这夜,苏泛又梦到了上次那个冰湖。
但这一次,湖里没有冰,周遭也不像上次那么冷。
他立在湖边,远远看到那只个头很大的狼,正在湖里游泳。
“你在洗澡吗?”苏泛问它。
狼不理会,灰色的眸子越过水面盯着他看。
苏泛走到水边试了试温度,感觉湖水不太冷,便抬脚踏了进去。
梦里,他身上没有伤,也没有病,就如少年时那般康健。
青年瘦削修长的身形浸在半透明的湖水中,乍一看像一尾游动的人鱼。
他穿过水面,游到那只狼身边。
狼不理会他,他便绕着狼的身体游了两圈,而后钻出水面,抱住了狼的脖子。
狼想甩开他,沉到了水里。
岂料苏泛在水中极为灵活,环着狼的脖颈不松手,竟是借着狼出水之际,翻身骑到了狼背上。
这只狼真的很大。
它身上蓬松的毛发被湖水打湿后,露出了健硕的身体,肌肉线条结实分明,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感。
“你背着我游几圈。”苏泛说。
狼不太想理他,但还是勉为其难地背着他游了一圈。
苏泛将脸颊贴在狼宽阔有力的脊背上,心中羡慕不已。曾几何时,他亦是个弓马骑射样样精通的少年,可惜……如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洗澡都只能假手他人。
“要是能一直在梦里就好了。”苏泛喃喃。
狼从湖中出来,走到岸边的一块大石头旁,将苏泛甩了上去。
苏泛坐在石头上看它。
狼甩了甩身上沾着的水,原本银灰色的毛发,此刻变得更深了些,湿漉漉地支棱着。但它看上去半点也不狼狈,反倒带着点独特的野性。
“可以摸你吗?”苏泛仰着脑袋,伸手摸狼的头。
狼安静地看着他,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苏泛那张漂亮的脸。
恍惚间,苏泛忽然有种错觉。
他觉得眼前这双眼睛,不像是狼的眼睛,倒像是人的眼睛。
都怪他那个话本看多了的护卫。
他现在看一只狼竟也觉得眉清目秀的,简直荒唐。
第6章
次日清晨,苏泛醒得很早。
也许是因为身上的伤在逐渐痊愈,他现在每天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
醒着却不能动。
着实无聊得很。
苏泛躺在床上,看着上方模糊的屋顶,感觉自己的视力似乎比前几日稍稍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看不清,但已经隐约能看到屋顶的轮廓了。
他有点好奇,想看看自己那位救命恩人是圆是扁。
哪怕看不清,依稀看看轮廓也行。
“喂,兄弟,醒了吗?”苏泛叫人。
没人理他,他便改了口开始叫狗,“嘬嘬嘬,嘬嘬嘬。”
狗也不理他。
这一人一狗总是神出鬼没的。
苏泛百无聊赖,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花了一早晨的时间,给狗取了个名字。
“我想着你不能说话,所以肯定没给你家的狗取过名字,就帮它取了一个。”被男人托着后颈一勺一勺喂米粥时,苏泛喋喋不休,“叫旺财,你觉得如何?”
男人不说话,苏泛觉得对方似乎不喜欢这个名字。
“那叫来福呢?或者叫富贵?”苏泛把自己能想到的热门狗名字都说了一遍,“要是不想要这么复杂的名字,也可以叫大黄或者大黑之类的。可惜我现在看不清,不知道它是什么颜色的。”
苏泛现在已经能模模糊糊看到轮廓,如果那只狗现在出现在他面前,说不定他能分辨出对方的颜色。
可奇怪的是,那只狗自他醒来后就跑没影了。
“要不叫小灰吧。”苏泛想起了梦里的那只灰色的狼。
反正这个家里只有他会说话,叫什么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苏泛看着眼前这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你虽然不会说话,但是有名字吧?”
苏泛不止一次问过这个问题,但是从未得到答案。
“你会写字吗?”苏泛又问,“要不,我也给你取个名字吧?
男人大概是想到了“旺财”和“来福”,生怕苏泛给他也取一个不伦不类的名字,于是抬手在苏泛手背上写了三个字。
穆成舟。
“什么……成舟。”第一个字太复杂,仅凭手背的触感,苏泛没认出来。但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在嘴里反复念叨了好几遍,“成舟,成舟……木已成舟,第一个字不会是穆吧?”
他自己比划了几遍,越发笃定自己没认错。
穆成舟盯着苏泛。
小病秧子眼睛染着笑,亮晶晶的,仿佛知道他的名字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可这个人类有来无往。
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穆成舟,我的肚兜晾干了吗?”苏泛还惦记着他那唯一的一件衣服,“我身上的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该帮我多找两件衣服啊?”
穆成舟不应,只沉默地喂他喝粥。
“你让我摸摸,你身上穿的什么衣服?”苏泛伸手。
但穆成舟并不配合,他只能讪讪收回手,嘴上却不闲着。
“让我猜一下,你身上穿的不会也是皮毛做的衣服吧?”就像他盖的毯子一样,是皮毛缝起来的,原始又暖和。
苏泛就着眼圈的模糊轮廓,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穆成舟的模样。男人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皮毛,头发半散着。至于脸……苏泛曾经摸过,鼻梁很高,眉目深邃,轮廓分明,估计挺英俊的。
至少不会太丑。
本以为讨衣服这事儿无望。
谁知晌午过后,穆成舟便取了两件衣服来。
“是你的衣服吗?”苏泛受宠若惊,心道这么多天,总算是能混上一件像样的衣服了,不必再把那件肚兜当成宝贝,“穆成舟,你帮我穿上试试。”
他趁着穆成舟掀开皮毛毯子的当口,伸手摸了摸那衣服的质地。
布料有些粗糙,贴身穿着不会太舒服。
不过没关系。
他木板床都能睡,粗布衣服自然也能穿。
“终于不用再光.着了!”苏泛配合着穆成舟的动作。男人先是帮他套上个一只袖子,而后大手伸到人背后,将苏泛的上半身托起,再把衣服从后头绕过来。
然而这动作看似简单,实则会牵动苏泛身上的好几处伤口。尤其是他肩膀处的骨折,被这么一折腾,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
“慢一点……疼。”苏泛疼得厉害,却不敢乱动。他的身体半悬着,全靠后背那只大手撑着,所以他只能将脑袋靠在穆成舟颈窝,借力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