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林不欢
    这王八蛋就是想让他疼死,但又不希望他死得太快,否则崖底追到他时,大可将他捂死或抽刀捅死。


    不知过了多久。


    在苏泛心中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问候了第一百零八遍之后,治疗终于结束了。


    不对。


    应该说,第一个阶段的治疗结束了。


    断骨被接上,错位的关节被复位,这只是第一步。


    他身上还有不少外伤。


    那混蛋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种黏黏糊糊的东西,不由分说便在他身上乱涂。那东西一旦接触伤口,便会令伤口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痛意。


    那种痛火烧火燎的,要不了人的命,却像蚂蚁钻心一般,令人一刻不得安宁。


    还是死了好。


    苏泛有点遗憾,心道自己为什么没被摔死?


    哪怕是一头吊死在山神庙里,也比沦落至此要好上千倍万倍。


    苏泛濒临崩溃,偏偏意识依旧是清醒的。他熬了许久,终于等身上的痛意渐渐减缓,又开始觉得冷。


    这活阎王估计是想冻死他,连个毯子也不给他盖。


    他方才因为痛苦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身上的汗渐渐风干,取而代之的便是彻骨的寒冷。


    后来,苏泛迷迷糊糊陷入了梦境。


    他梦到自己赤.身.裸.体浮在冰湖里,那冰湖又大又冷,水里混合着冰块,冷得令人窒息。


    苏泛拼尽全力往岸边游,终于爬山岸后,在岸边看到了一只个头巨大的狼。那只狼通体银灰,毛发蓬松浓密,正居高临下地用那双灰眸看着他。


    “你要吃我吗?”苏泛问那只狼。


    狼歪了歪脑袋,继而俯身,凑近他的脖颈处嗅了嗅。


    微热的鼻息撒在苏泛颈间,有点痒,但很暖和。狼的毛发并不像看起来那般柔软,但它身上的温度却令苏泛向往不已。


    “这可是你不吃的,谁反悔谁是狗。”许是因为在梦境里,又或许是因为太冷了,苏泛竟是不太怕那只狼。


    他上前一步,紧挨着狼的身体蹭了蹭。


    见那只狼不反抗,他便有些得寸进尺,将脑袋埋在了狼颈窝的绒毛里取暖。


    青年皮肤挨着狼的绒毛,终于暖和了些。


    狼被蹭得灰眸轻轻眯了一下,继而将青年扑倒在地。它个头本就比普通的狼更大,大爪子按在苏泛肩膀上时,对方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只能忐忑地与它对视。


    “说好了不吃的,想反悔?”


    “唔……”


    狼俯身,再次凑近他颈窝嗅了嗅。


    苏泛皮肤很白,也很敏感,方才被狼毛蹭过的地方都染上了薄粉。


    狼用那双灰眸盯着人瞅了半晌,最后拿开按着人的爪子,翻身卧在了旁边。它这么一趴下,便收敛了猛兽身上那种摄人的威压。


    苏泛冷得发抖,也顾不上害怕,蹭啊蹭便蹭到了它身边挨着。


    蓬松的狼毛是天然的取暖利器,苏泛一开始还只是挨着,后来便开始动手动脚,恨不得手脚并用爬到狼身上。


    但很快,他发现狼身上并不是取暖最好的地方。


    狼的肚子下面,才是最暖和的。


    他胆子大归大,但还没到把狼当被子盖的地步,于是只能趁着狼眯眼打盹的功夫,将手脚趁机往狼肚子下塞。


    期间,狼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但很快又闭目养神。


    苏泛像是得到了许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到狼的身体下边才好。


    “狼兄,我会报答你的。”苏泛身上渐渐变得暖和,他眯着眼睛朝狼画饼,“回头我给你捉十只兔子,不,一百只。”


    狼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没听懂。


    “我要是能死在这个梦里就好了……”


    苏泛依偎在狼身边,终于渐渐有了困意。


    后来,他迷迷糊糊中又梦到了那个王八蛋的手,他不会认错,就是那只长了茧子的手。那只手似乎是摸了他的唇,还捏着他的下巴,像是喂他吃了什么东西。


    再后来,苏泛就彻底睡着了。


    他睡了很长的一觉,没再疼,也没再冷。


    他还做了个美梦。


    梦到自己在山神庙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发生,没有追杀,没有坠崖。他继续启程,翻过那座山之后,便见到了兄长。


    在这个美梦里,他甚至没有生病,就像曾经一样,与兄长纵马驰骋。


    他不再咳嗽,也不再怕冷。


    哪怕在下雪天,也不必裹着厚重的大氅。


    但梦终究是梦。


    苏泛是被剧烈的痛意疼醒的。


    他胸口憋闷,又开始咳嗽,牵动了肋骨和肩膀的伤。


    但很快,一只手臂横在了他胸口,将咳得剧烈起伏的苏泛蛮横压在了床上。


    那只手臂就像是铁箍一样,牢牢困着人。


    苏泛被他压着,又疼又难受,却挣脱不得。


    “咳咳……放……放开……”


    苏泛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憋死了。


    随即,他感觉下巴一疼。


    男人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颌,将一颗又苦又涩的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唔……呸……”苏泛苦得想往外吐,却被男人大手捂住了口鼻。窒息感袭来,他慌乱之下将药丸吞入了口中。


    咳嗽总算止住了。


    但苏泛接好的肋骨,又错了位。


    于是,苏泛又被强行禁锢,重新接了骨。


    “王八……”苏泛疼得眼角都沁出了泪,嘴上却毒得狠,“王八蛋……小爷做鬼……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的脑袋因为受到了撞击,影响了视力,看不清周遭的环境。但他短暂清醒的时候,曾用手摸过身下的床板。


    是硬木板,没有铺被褥,甚至连草都没铺。


    所以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的的确确是被抓了,而不是被救了。


    因为以他的认知看来,无论是什么人,若肯出手将垂死的他从山里带出来,还帮他治伤,绝不会连一点茅草都不给他铺,大冬天就让他这么躺在木板上。


    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


    那就是,抓他的人本就不想让他好过。


    既然横竖是受罪,那他能张嘴的时候,能骂一句赚一句。


    “王八……”


    “孙子!”


    “不得好死……”


    男人立在榻边,垂眸看着昏迷的人。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连呼吸都几乎控制不住的人,哪来这么多话?


    不过他觉得这样挺好。


    相对于一言不发地躺着,嘴里时不时崩出点新鲜词儿,挺有趣的。


    而且青年声音清亮,骂人时声音也好听。


    偶尔抹药或者疗伤时疼了,还会带着哭腔骂,就更有趣了。


    第3章


    不过最有趣的,当属苏泛有求于人的时候。


    男人不知给他用的什么药,令他的身体恢复得极快。


    虽不至于短短一日就能行动,但意识却越来越清晰。而且现在他醒来时,不再是过去那种意识清醒但人仍然昏迷的状态,而是彻底的清醒。


    人一旦彻底清醒,就意味着有了羞耻心。


    不穿衣服也就罢了,最棘手的是……人有三急。


    苏泛自昨天至今一直不吃不喝,但存得久了,总归还是会有点东西,这会儿他很想小解。仅剩不多的自尊心,令他无法接受直接尿在床上。


    “我要小解。”苏泛强忍着羞耻朝男人说。


    与以往所有时候一样,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你往后每天还要在这屋里折腾我,我若尿这屋里你自己不嫌恶心吗?”苏泛气得满脸通红,若是换了过去,多半又要呕血了,“你信不信我咬舌自尽?”


    这王八蛋既然要折磨他,肯定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


    但苏泛说罢,对方依旧毫无反应,像个哑巴一样。


    苏泛气得够呛,念及如今的悲惨处境顿时生出死意,竟真的作势要咬舌自尽。然而他刚欲张嘴发力,便被大手钳住了下颌,那王八蛋竟是嘎巴一下卸了他的下巴。


    这下好了。


    不能咬舌自尽,连骂人都骂不了了。


    “唔……呜呜呜……”苏泛骂骂咧咧。


    但很快,他便僵住身体,骂不出来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