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厌
    “……嗯。”沈期感觉到他的力度,不舍、不安、挽留,心脏莫名颤了颤。


    “拍戏的时候不允许谈恋爱吧。”康泊尧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


    沈期顿了一下:“一定要好好的,但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康泊尧缓缓松开,扯了一下嘴角。


    “……没这意思。”他说,“你要是遇到更喜欢的人——”


    话没说完。


    康泊尧的嘴唇还在微微张着,那个“人”字的尾音还挂在空气里,他的表情就已经撑不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自己给自己说难受了。


    鲜少见他这个蠢样。


    沈期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康泊尧一下子觉得春暖花开了,蹬鼻子上脸问:“能不能亲一下。”


    沈期还没回答,他又立刻补上:“临别吻,我保证别的什么也不干。马上要分开一年了,你不给我点念想我可能中间会扛不住来找你。”


    沈期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不行,不知怎么,看着康泊尧今晚这个惴惴不安的样子,却没说出口。


    康泊尧眼睛里的失望一下子就被一种更为炙热的东西取代了,因为他看到了沈期嘴唇微张之后那一秒的犹豫。


    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捕捉机会,而沈期这一瞬间的犹豫,比任何商业信号都更加清晰、更加不可错失。


    “行不行?”康泊尧的声音忽然就有了力气,打蛇上棍,“亲一下吧,只是亲一下吧……”


    后面的事,沈期后来每一次回想,都觉得自己那天脑子被门夹了。


    松了口就是松了口,后面的事完全不是他能控制的,最后搞得自己脸色涨红,羞愤欲死。


    等康泊尧终于抬起头的时候,沈期的眼眶已经湿了,好看的眉头皱紧,连带着睫毛都在颤,全身若隐若现地浮着一层薄红,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康泊尧,你永远说话不算话。”沈期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说话不算话了,没干别的,只动了嘴。”康泊尧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可疑的痕迹,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毫无愧色地又凑过来,沈期手肘反撑着床往后挪躲,脑袋“咚”的一声撞上了床头。


    康泊尧立刻伸手垫过去,手掌覆在沈期撞到的地方轻揉:“你自己的东西还嫌弃?”


    沈期脑子里嗡嗡的,康泊尧抱着他摸摸这儿,亲亲那儿,像狗抱着骨头似的,全是哈喇子论谁看都很嫌弃自己还稀罕得不行以为别人稍微多个眼神就是要跟他抢。


    蹭了好大一会儿,康泊尧终于感觉到再这样下去可能要坏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下床去厕所了。


    宾馆的条件一般,隔音形同虚设,沈期躺在床上,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康泊尧很正常地送别沈期,沈期用力甩上车门,眼不见为净。


    “这个朋友很关心你啊。”杨靖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依然在挥手的康泊尧一眼。


    沈期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淡淡地嗯了一声。


    杨靖:“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杨靖什么也没说,笑了一下,把目光重新放回前方的路上。


    沈期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无穷无尽辽阔空旷的沙漠,这样的景色很容易让人觉得渺小和寂寞。


    这些天康泊尧一直像个老妈子似的嗡嗡嗡围着他转,乍一消失,还真是清净,只剩下车轮碾过砂石路的沙沙声。


    直到下车,去上厕所时,沈期才注意到自己锁骨和脖子上的吻痕,霎时间明白了杨靖在车上为什么是那个眼神了。


    他默默扣上了扣子。


    第65章 小十七


    《静默》官宣演员阵容时,整个娱乐圈都轰动了,一时之间没有比沈期更风头无两的艺人。


    奈何这人信息实在太少,每天新闻新人层出不穷,渐渐也就熄了,转眼湾东降温入冬,康泊尧刚从法国飞回来,从风衣换成了大衣,深灰色的羊绒面料,领口竖起来,挡住脖子两侧灌进来的冷风。


    他落地直接去了墓园。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循着位置找到沈蝶岚,康泊尧放下一束白玫瑰,花束靠在石碑上,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


    他看着这张酷似沈期的美丽面孔,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响。


    今天是沈蝶岚的忌日,沈骅裳穿着去年穿过的黑色大衣,手插在兜里。


    两人肩并肩在寒风里站立了一会儿。


    “沈期最近还好么?”康泊尧的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模糊,不得不稍微提高了音量。


    沈骅裳偏头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他的助理没跟你汇报?”


    康泊尧摸了摸鼻子。


    助理确实会把沈期每天的情况汇报给康泊尧,他每次都是看完才睡的。


    也不能算是完全没联系。沈期唯一一次主动找他,是他在片场受伤,康泊尧机票都定了马上要动身时打来的。


    就一句话,“说好的,你不许来。”然后就挂了。


    康泊尧最终没去,他想做一个信守诺言的人,扭转在沈期那儿说话不算话的印象。


    沈骅裳问:“岑华的案子现在什么进度?”


    “半年内就能宣判,因为只能定罪在法国境内的犯罪行为,预估刑期不会超过两年。”康泊尧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他在监狱里不会好过。”


    引渡手续太麻烦,战线拖长不确定因素太多。综合比较后,康泊尧选择在法国直接开庭。反正只要人进了监狱,后面的事就都好说了。


    这半年来,陆续有一些演员表示自己曾受到过岑华的性侵和pua。岑华和蒋汝屏在国内已经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过去积累的声誉和社会关系荡然无存,这种惩罚对岑华那种人来说也许比坐牢更残酷。


    沈骅裳慰藉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墓碑上,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头发扫过脸颊黏在嘴唇上,她也没去拨。然后这个强悍泼辣的、康泊尧从未见过她示弱的女人,忽然冒出了一点哭腔。


    “我没有照顾好他。”


    康泊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那天沈期跟她坦白真相的时候,沈骅裳不问细节,不追问沈期当时是什么感受,也不问为什么不说。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因为她不想给沈期造成一丝一毫额外的伤害。


    可是在这里,在早逝的姐姐面前,沈骅裳再也压抑不住。


    “这几个月,我经常在想,要是那天我接他放学就好了,我就可以把姐姐拦住……至少,”沈骅裳哽咽了一下,“至少不要让他一个人面对妈妈的遗体……”


    “他说小姨我没事,我竟然真的以为他没事了……”


    康泊尧鼻腔一酸,仿佛呛了一口水,惭愧不已 。


    为什么在沈期说他从小父母双亡时没有多问一句呢?是沈期真的演得太好。还是自己当时打心底里并不在意。


    他伸出手,拍了拍沈骅裳的肩,沈骅裳的眼泪滴在大衣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也许就不会那么脆弱,也许就不会那么害怕被抛下,不会在爱一个人的时候孤注一掷把自己的全部都交出去,也不会在演戏的时候像燃烧一样把自己烧成灰烬。


    然而都是一些假设了。


    他们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缺席沈期生命里重要的时刻,总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留下沈期一个人。像康泊尧养的那条金鱼一样,死过好多次,但是粗心的人还以为它一直好好活着。


    鲜艳的、匀称的、活泼的,摇曳着曼丽的金色鱼尾。


    “一切都在变好。”康泊尧哑声承诺道,“我保证他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沈骅裳慢慢止住了情绪,手指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两把:“那要看他接不接受你了。”


    康泊尧默默吸了一口气。


    “小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欢快的语调,像是想把刚才那层沉重的空气驱散,“你能不能帮我参谋参谋?”


    沈骅裳擦着眼泪:“他现在就算想要孤独终老,我也不会逼他了。”


    “怎么会孤独终老呢?”康泊尧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不还有我么?我年轻时候脑子不清醒,同样的错误我绝无可能再犯了。”


    这半年下来,沈骅裳其实已经差不多接受了这个“准女婿”,但沈期那儿可真不好说,她这个外甥认死理,做了决定八头驴都拉不动。


    “你们年轻人的感情问题,我管不明白。”沈骅裳摆摆手,“你也不必再跟我献殷勤,没用。”


    “小姨,我想孝敬你那都是真心的,”康泊尧急忙道,“沈期不在,你有事把我当亲外甥用就成,千万别客气。”


    虽然他确实存着先把家长攻略掉的心思,但是这跟他想替沈期照顾小姨不冲突。


    “你个大老板,有这么多时间?”沈骅裳反问。


    “我已经转变了重心。”康泊尧表情正经了一些,“之后想多放精力在家庭上。你看沈期现在这么火,以后肯定越来越忙,我也忙,那家庭不就又容易出问题了么?”


    他说得很诚恳。实际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公司里他现在只管大方向和最重要的几个个决策,别的该放权放权,不赚钱又麻烦的业务该砍的砍、该卖的卖。这几年步子迈太大了,也该缓缓了。


    但这些话他当着沈期的面儿不好自卖自夸,让沈骅裳以后不经意透露出去效果是最好的,他现在上沈骅裳家比回家都勤快。


    从沈骅裳家离开,康泊尧转弯上高架,驱车前往了当年的那个花鸟市场,这么久过去,那个市场还在,那个老板也还在,甚至还记得他。


    康泊尧低头挑鱼,试图分辨出沈期说的每条金鱼都不一样,然而它们在康泊尧眼里依然差不多,也许只有把鱼装进密封的塑料袋里打上结,带回家,放进自己的鱼缸,这条金鱼才会变得不同。


    “这得有十年没见了吧。”老板笑呵呵说,“换车了。”


    康泊尧嗯了声,笑了笑,问:“这鱼最多能活多久。”


    “不一定,这些都是月抛鱼,很多人买去当饲料的。”老板无所谓地说,“看饲养方式,水体大,温度稳定,可能能活十年吧,世界记录最长好像是四十年。”


    康泊尧挑选了一条自己想要的鱼,涨价了,如今的售价是三元,他又花一百把水买下,带回家过渡用。


    也许是那一缸水起了作用,冬去春来,康泊尧认真地饲养这唯一一条金鱼,金鱼一直很健康地活着,体型并没有很大的变化,但是康乐千和薛李的女儿一天一个样,过年的时候被抱着出来给亲戚们看,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了,头发乌黑,眼睛滴溜圆,见到人就笑。


    康乐千不大喜欢这个女儿,因为他觉得她的鼻子像康泊尧,都有一个微微的驼峰。


    康泊尧不知道这诡异的想法,他从没仔细看过这个侄女的脸,只在满月酒的时候抱过她一次,感觉很脆弱就赶紧还给薛李了。


    饭桌上再次谈起老大的婚姻,康泊尧再没打哈哈,直接说已经有人了,以后不必再提,再提翻脸。他吃过饭就走,杞晓山追出门去:“你什么意思,这么久了,也没把人拿下,还不死心?”


    之前康泊尧灰头土脸从法国一个人回来,看样子是失败了,杞晓山狠狠松了口气。这大半年连外面那些喝酒的地儿都不去了,头两个月杞晓山还有些高兴,觉得他收心了,又想介绍相亲对象,甚至连男孩都开始考虑,康泊尧却全都拒绝了。


    干嘛呀,杞晓山真是疯了,人家不稀罕你,你还要给他守鳏呐,她怎么也想不到从小到大都是辜负别人的儿子竟然会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康泊尧深吸一口冰凉空气,夜色茫茫,有很淡的炮竹硝烟味,又是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冲杞晓山笑道:“人家现在在非洲拍戏呢,马上要当国际明星了,我还能耽误他事业发展呀,等戏拍完就回来了呗。”


    第66章 知不知道他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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