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厌
康泊尧被骂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暗示沈期帮自己说两句,但沈期低下头噗嗤笑了,眼角微弯,一句好话都不肯帮他讲。
看着这个笑容,康泊尧突然松懈了下来,摸摸鼻子,挨骂就挨骂吧,小姨骂得对。
沈期和沈骅裳在房间里谈了很久,康泊尧等在门口就像一个等待出分的考生,二人一出来,他急忙站起来:“怎么样?”
沈骅裳对他依然很难有任何好脸色,冷冷地去卫生间了。
沈骅裳就跟他半个岳母似的,惹怒丈母娘岂不是后半辈子都完蛋了,康泊尧心里那个七上八下,拦着沈期问你们到底说什么了。
沈期说:“我告诉了她岑华的事,还有我的病情。”
康泊尧脚步猛然顿住。
沈期眉心微蹙:“我反思过,隐瞒不是一种恰当的解决方式,小姨是一个开明的长辈,有权力知道真相。”
“哦。”康泊尧嗓子发紧,“那很好,我看小姨反应还挺淡定的。”
“她毕竟活得久,见了多了。”沈期深吸一口气,“我也告诉她,我们其实并没有复合,这段时间,你只是陪伴我治病。”
康泊尧心口漏了一拍:“那我们——”
“不知道。”沈期看着康泊尧,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要如何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我需要想一想。我决定去参加那个非洲项目的试镜。”
康泊尧怀疑自己听错:“非洲?”
“拍摄地在纳米比亚。”沈期点头,“黎照之前帮我提交过简历,那个导演看了《阿明》,给我发了试镜邀请,我想去试一试。”
“非洲太不安全了,医疗条件也不好。”康泊尧深吸一口气,“你想演戏,别的本子任你挑,何必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小姨也见不到你,这一去得多久。”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忍不住急促起来,但沈期听完,只是淡淡地说:“我一人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有什么照顾不好自己的,而且刚刚小姨也已经同意了。”
“你——”康泊尧声音发闷,难以接受,“你是因为要躲我才去那什么非洲的?”
沈期摇头:“只是碰巧。这是一个很好的项目,难度也很大。”他望向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我想去试试,从法国飞过去的话,没那么远,那边现在是冬天呢。”
康泊尧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胃都搅在一起,难受得不行,可是看着沈期眼底的那点光彩,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个丧气的笑:“你不用跟我再解释了,你想干的事,我还能不支持不成?”
沈期嗯了一声:“谢谢你。”
之后的日子,沈期开始准备签证,熟悉剧本。康泊尧查了一堆纳米比亚的资料,甚至差点要派人去实地考察一番,回来再列一个必需物品的清单,被沈期强力制止才作罢。
各项事项陆续办妥,起飞的日子越来越近。
凌晨,康泊尧突然从一个噩梦中惊醒,大半夜敲沈期房门,把沈期吓得够呛。
“怎么了?”
康泊尧看他身上睡衣单薄,又光脚踩在地上,先扯了张羊绒毯子给人从头包到脚,然后抱着放在沙发上,拉着沈期絮絮叨叨讲了半个小时自己做的梦。
康泊尧一脸憔悴的倒霉样,事无巨细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沈期觉得今晚需要毯子的恐怕不是自己,最后,他起身给说得口干舌燥的康泊尧倒了一杯水,放下,道:“你也说了,这只是梦。”
康泊尧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那个导演也是个控制狂,以前还搞出过群演受伤的事故。”
这个项目还是部科幻大作,一堆吊威亚、在沙子里泥巴里打滚的戏份。康泊尧越想越觉得不行。
“我现在已经能分清,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沈期无奈地看着康泊尧,“遇到不合理的要求,我会拒绝。”
“不去行不行?”
沈期报以沉默。
康泊尧看着他沉静安然的侧脸,忽然很想说——能不能抱一下,或者亲一下,让我确认你还在。可他又知道,两人现在不是那样的关系,沈期并无那样的义务。
最后他垂头丧气道:“你就当我半夜脑子不清醒吧。”
“回去早点睡。”沈期点点头,裹着毯子,趿拉上拖鞋,起身走了。
康泊尧把沈期给他倒的水一口全喝光了,有点心酸地想,至少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第64章 分离焦虑
“你一定要跟去么?”候机室里,沈期最后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票都买了,不去浪费了。咱们互相搭个伴,没那么无聊。”康泊尧笑得特别光明磊落,“再说,不兴我去看个野马迁徙啊?”
沈期不知道纳米尼亚能不能看野马迁徙,他地理一直特别不好,但他知道康泊尧是在胡说八道。
头等舱里就他们这一组乘客,香槟火腿上得没完没了,康泊尧开始还挺平静,跟沈期一起看看电影,聊聊天,随着旅程的逐渐缩短,他肉眼可见开始烦躁,沈期淡道:“只是去试镜,又没说已经选上了。”
康泊尧控制不住阴暗地想,要是试镜失败了,他俩在非洲玩一周再回去,那真是最好的结局了。但看到沈期在飞机上依然在读那本原著,安安静静地思索着什么,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狭隘、水平太低了。脑子里天人交战,快给自己整人格分裂了。
“康泊尧。”沈期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我有件事需要你答应。”
“你说。”康泊尧义不容辞的。
沈期合上书:“如果我真的选上了,拍戏的这一年里,我们先不要联系了。”
康泊尧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什么叫不要联系?”
“我想全身心投入这个项目,”沈期直接搬出心理医生,“而且刘心颜也建议,我需要一个彻底的脱敏环境,不再依赖别人。”
别人卡顿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说:“我答应你。但是你不能拒绝我会定期找医生去做你的状态评估。”
“……好。”
转了一次机才到地方,他们刚出闸口,接机人群里就有一个高个子的亚洲面孔,举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中文的“沈期”两个字。
康泊尧脚步一顿。
那个男人显然认出了沈期,远远地挥了两下手。
“他是谁?”康泊尧问。
沈期也反应了一下。
来人已经率先走上前来,跟沈期握了握手,笑容爽朗:“你好沈期,我叫杨靖,立青靖。黎照托我来机场接你,在《静默》剧组当摄影副导,叫我老杨或者靖哥都行。”
杨靖肤色偏深,头发乌黑,腕上戴着一串非洲风情的木雕手串,眼睛深邃宁静,整个人透着一股落拓不羁的牛仔气。
“这位是?”杨靖看向康泊尧,黎照没提过还有这么一位门神一道来。
“朋友。”沈期淡笑道,“他想来看野马迁徙,顺路一起。”
康泊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得体的笑容,伸出手:“沈期大老远一个人过来我不放心,过来送送他。”
“幸会幸会。”杨靖握了握,没多问,转身带路,“车在外面,这边走。”
康泊尧是安排了向导和车队的,但沈期选择坐杨靖的车,不然也太高高在上了,三台车浩浩荡荡往驻地附近的酒店开,后面的车上装的全是沈期的行李。
一路颠簸,风景果然美不胜收,康泊尧却越看越皱眉。这破地方简直是无人区,出个什么事儿,医生两小时都来不了。
一路上杨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他们团队为了《静默》的筹备,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三个月。这个项目先前暂定过几个男主,但是导演看了沈期的表演后,还是想让他来试一试。
“这是给你准备的房间,条件有限,你将就着住,明天我开车载你去驻地。”杨靖介绍了一些电器和水的使用方法。
“今天麻烦你了。”康泊尧准备送客。
大约是在非洲待久了,杨靖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从容,道:“中国人总要互相照顾,我把《阿明》看了两遍,”他看着沈期,“我觉得你会是我们想要的洛。”
“谢谢。”沈期这回没说“选没选上还不一定”的话,“我会尽我所能。”
人刚送走,康泊尧就凑过来了,语气酸溜溜的:“黎照怎么没说,还给你安排了一个老杨大哥?”
沈期今天也是累坏了,一屁股坐到床上,他不耐烦康泊尧这幅狗皮膏药的模样,故意悠悠道:“你不是最担心我在剧组吃苦么?有靖哥在这,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靖哥?”康泊尧挑眉提高嗓门,“他是哪门子的哥?长得跟个老黄瓜似的。”
“要说老,其实他跟你同岁。”沈期觉得他这样是毫无理由的人身攻击。
康泊尧咬着牙,硬挤出一个笑来:“真巧。”
第二天试镜,康泊尧亲自送沈期过去驻地,在外面的车上等,傍晚,他等到沈期,说:“恭喜你。”
“谢谢。”沈期显然很高兴,他克制住,看了康泊尧一会儿,抿抿唇,“不高兴?”
康泊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吧。”
“厨师医生都不要,”沈期说,“剧组有医生,助理也只留一个就行。明天我就要去封闭训练了。”
“要多久?”
“训练三个月,电影暂定的拍摄计划是八个月,全球取景,后面还要去美国和新西兰。我的护照呢?剧组会统一办工签。”
“……宾馆抽屉里,回去给你拿。”
沈期看康泊尧这幅垂头丧气的样子,问:“你还想跟我说什么?”
“我准备在非洲再待两周,考察考察,”康泊尧说着说着还真觉得可行了,“找找商机。”
“康泊尧,你在飞机上怎么答应我的。”沈期怎么感觉有分离焦虑的不是自己是康泊尧呢。
离别前最后一个晚上,酒店里,康泊尧躁郁,猛地抓了一把头发,坐在沈期的床边。
他一度觉得只要沈期还活着,还在这个世界某个地方幸福着就好,但是等人好起来了,站在他面前,马上要从他手心里飞走,那些欲求不满又再次发作。
果然是本性难移。
沈期知道他不死心,等着他拿出自己那套理论,但康泊尧这次沉默了很久。
灯光昏黄,他看着沈期,想说祈福带的事,想说遗书的事,想说我知道你打不通我电话所以我这次连卫星电话都买了四部的事。
想说你看你看你以前那么爱我,现在是不是还剩下一点点?想说你明明不是那么讨厌我,是不是就可以该再给我一次机会?
康泊尧这辈子做过很多不道德的事,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他玩得风生水起,一向认为自己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也没脸没皮的人,面对沈期,那些话却都再也说不出来了。
太无耻。
最后,他只拿了一封信给沈期。
沈期垂眸看着信封,手指一僵。
“这封是你妈妈刚怀你时写的信,”康泊尧声音发哑,“沈期,你的名字是期待的期。”
沈期没问信为什么在他这儿,伸出手,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纸张发出一声清脆的、纸纤维被弯折的声响。
“谢谢。”
康泊尧忽然起身上前一步,把沈期抱住了,手臂收得很紧很紧,下巴抵在沈期的肩窝,嘴唇贴着他的衣领,说出的话闷闷的,带着体温的震颤。
“一定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