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是因为理亏,是因为康泊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康泊尧从来不认同这套。他没什么道理可讲,直接下了判决:“明天最后一次。拍不好,要么黎照改戏,要么去泳池后期合成。下水没有第四次。”
沈期正要反驳,一个喷嚏先冲了出来,被康泊尧塞进了车里。
“你凭什么插手?”沈期揉了揉鼻子。
“凭你们花的都是我的钱。”康泊尧重重关上车门,打开暖气,山上冷成这个鬼样子,沈期又是一个纸糊的,他承认这临时起意算不上什么好主意。
“沈期,我已经退让了。”他语气平下来,但没留余地,“明天是最后一次。”
沈期气结,坐着,不看他。
“我明天绝对可以拍好的。”语气执拗,但他自己知道有多心虚,连直视康泊尧都不敢。
康泊尧看着他。其实他真不太在乎这戏亏还是赚,艺术欣赏水平也很有限。
但似乎沈期是真的喜欢。
“好。”康泊尧手指在腿上点了点,啧了一声,“我相信你。”
沈期意外地抬起头:“你相信我?”
鲜少看见沈期这么……寻求认可的样子。和平日里那副清高的模样截然不同。康泊尧唇角微勾:“怎么,轮到你心虚了?”
沈期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半晌,低声重复道:“我会拍好的。”
“发帖的人找到了,”康泊尧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是你们那届的一个学生,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再有别的东西流出来。”
“哦。”沈期怔了怔,没有转头。
车厢安静下来,暖气嗡嗡地响,沈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种新的烦躁从心底漫上来。和发病时那种弥漫的、无指向的窒息不同,现在是一种更具体的烦。
康泊尧为何要来关心他?
还不如是来睡他的。
第36章 实在是……很艳情
沈期倾身向前,环住康泊尧的脖颈吻了上去,康泊尧被这突来的热情怔住半秒,但很快反客为主。两人吻技都可圈可点,康泊尧觉得再亲下去要坏事儿,刚欲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沈期抵着他的颈窝说:“我们刚刚一路上好像还没有遇见一个人。”
“嗯。”康泊尧捏了捏他的腰,“好地方。”
这还是沈期第一次在比较清醒的状态下求欢,他觉得有些羞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件事确实可以让他摆脱掉很多烦恼,但是跟康泊尧身体过度亲密和契合时,会让他产生出情感也亲密无间的错觉。
虽然一开始就是为了钱货两清才步入这段关系,但是沈期渐渐感到了后悔,他觉得“当小白脸”不是一个好主意,至少他现在越来越无法把情跟欲分那么清了。
……
事后沈期的手机不知道被扔到哪件外套的口袋里,他百无聊赖,瞥见储物格里的戒指盒,顺手打开,一怔。
猜到里面是枚戒指,但没想到是这么一颗水汪汪的大粉钻,而康泊尧就一连在车上扔了几个月。
“你生怕小偷没东西偷是吧。”沈期忍不住吐槽。
康泊尧半拢着他,伸手把戒指取了出来,戒圈是女款的,试了两次,只能套在沈期的小指上。
沈期借着月光举起手看了看,粉钻的切面反射出细碎的光,美得像湖水里倒映着的郁金香。
“这不会是你们家娶媳妇用的吧?”沈期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康泊尧提过一嘴,而且看款式也是古董戒指。
“是啊。”康泊尧把玩他的手,很没所谓地说。
想到将来康泊尧还要拿这个戒指去求婚,沈期就感觉膈应得不行,想把它摘了,可康泊尧忽然觉得这人慵懒地躺在自己怀里,双颊潮红,神色淡漠,全身唯一的装饰就是小指上的粉色宝石。
实在是很……艳情。
于是又从储物盒里撕了一个,这次去吻沈期扣着座椅的手指和冰凉的戒指。
往宾馆开的时候都是半夜了,沈期坐在副驾驶,一心和那个戒指较劲,它却卡在指节处,几次也褪不下来。
康泊尧看他手指都红了,开口道:“取不下来就戴着呗。”
话音一落,两人都静默了一下,沈期先笑出声:“开什么玩笑?”
这次摘下来了,被放回盒子里。
康泊尧没留宿,半夜就走了,叫来司机开的车,沈期一觉睡到天亮,收拾了一下心情,重新准备水塘的戏份。
到了日落,全体准备就绪,沈期看着小可的手机,花了十二分的意志力才没对着镜头比中指。
小可举着手机,头都大了:“期哥,康总这是关心咱们拍摄进度,我保证不影响你们工作。”
黎照也无语,宽慰沈期道:“总比他真人在这儿站着强,我们抓紧时间。”
沈期知道夕阳转瞬即逝,他深吸一口气,觉得那个镜头对着自己跟康泊尧就在现场根本没差,存在感都十分鲜明。
但不知为何,他突然奇异地平静下来了。
站在水边,再次变成阿明,如此绝望而空茫地冲入水中。
“大棒了!”小可对着手机道,“一条过,期哥去换衣服了。”
康泊尧嗯了一声,沈期换好衣服,不情不愿地接过手机。
“你真的是很闲。”沈期的鼻子还是红红的,冻得打哆嗦。
“头发吹了么?”康泊尧蹙眉。
小可拿着吹风机就扑过来了,不过噪音太大,彼此都听不到对方讲话,沈期拿着手机,大眼瞪小眼,干等了一会儿,觉得他们这样很傻。
“我挂了。”他用比较大的声音说。
康泊尧:“再等等。”
沈期装作没听见,直接拜拜两下,挂了电话。
暖气巨大的保姆车里,只坐着沈期一个人,他裹着厚厚的浴巾,终于突破瓶颈的欣喜和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昨晚就出现过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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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只在初一放半天假,沈骅裳听说后大为光火,沈期说会付三倍工资,她才勉强作罢,却仍忍不住埋怨:“这么多年不回来,好不容易盼到了,连个团圆年都凑不齐。”
其实沈期向来不爱过年。以往耿阳和耿良飞都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凑上去总像个电灯泡。耿良飞小时候就连他多吃块排骨都要摆脸色,不是大声告状,只是不耐烦地“啧”一声,那种针对沈期的、无声的烦躁。
挑不出什么大错,可次数多了,沈期便不愿再和他们同桌吃饭,宁可自己在外面解决。
总之,沈期不喜欢任何要求团聚的节日,但今年不一样,沈骅裳离婚了,鸡飞狗跳但也热热闹闹地过了这么多年,难免觉得冷清,沈期答应拍完戏就回去陪她。
年三十收工早,天黑得更早,沈期刚要回宾馆,就看见一辆挂着湾东车牌的车等在路边,他认出那是康泊尧的司机,每回沈期坐车的时候总是康泊尧自己开车,所以只认得个囫囵脸。
拉开车门坐进去时,沈期心想,康泊尧倒是会享福了,从前还得亲自开车两小时,如今已经能让司机来接人了。
他心情很平静,甚至回到康泊尧的平层后,洗了个澡,倒头就睡,直到被吻弄醒,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沈期偏头躲开:“都是酒味。”
“嫌弃我?”康泊尧掐他腮上的软肉,低声含混道,“没良心的,都是长辈,我想早点回来只能被他们灌。”
沈期现在听到康泊尧说这些就烦,心道最好一晚上都别回来,睡意已经彻底没了,看了下时间,竟然还没过12点,他知道康家有守岁的传统,原以为康泊尧少得等到12点之后才脱得开身。
“我前两天遇着卢允恩了,”康泊尧仿佛随口提起,“他在家闹绝食,他姑父最后还是给他牵了线,在岑华新电影里演男二,蒋汝屏是男主。”
他把岑华的男二说的无足轻重,算是解释了一下电影节那天卢允恩为什么也会在。
沈期听了,没什么波澜:“挺好。”
他其实真的完全不在乎卢允恩演谁的电影。
康泊尧顿了顿,察觉他兴致不高,但这事儿说到底,是卢家为卢允恩争取的资源,他插手也不合适,何况当初卢允恩那点暧昧心思,也是他自己默许纵容出来的。想到这里,那点理亏便泛了上来,只能怪自己当初手欠乱招惹。
“过了年,有什么想演的戏么?”他摩挲着沈期肩头,带点补偿的意味,“要不直接找人给你定制一个?”
“今天不想聊工作。”沈期一句话截断他。
康泊尧看了他片刻,换了话题:“心情不好?桌上那些菜,你一口没动。”
一桌子都是酒楼送来的年夜饭,精致丰盛,但早就凉透了。
“看着油腻,没胃口。”沈期其实最近一直都不大有胃口,他清楚自己这样的原因,但是不想跟康泊尧说。
接连被呛了几句,康泊尧也淡了神色,他松开手,翻身坐起:“起来,我一晚上光喝酒,也没吃什么东西。”
冰箱里还有剩下的云吞,沈期潦草吃了几个,柠檬醋却见了底,康泊尧心情又好了点,说道:“要不是你是个男的,我都要以为你害喜了。”
“那也太吓人了。”沈期心有余悸道。
十二点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放烟花,康泊尧问沈期有什么新年愿望,沈期认真地想了想,侧脸被窗外一闪而过的焰火照亮:“希望杀青顺利。”
“这算什么愿望?”康泊尧失笑,“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么?再想一个。”
“别的没有了。”沈期摇头。
他是真的没有愿望了。某种意义上,他和康泊尧相似,都信事在人为,不寄望于虚空神佛。但康泊尧是要靠自己万事如意,沈期却早已接受了万事不如意。
他知道康泊尧这样问,是想让自己向他开口。
可对康泊尧,沈期就更无所求了。
两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烟花,康泊尧问沈期杀青以后想去哪里玩?沈期说没想好,康泊尧说不如去个暖和的地方:“这段时间天冷,阳光也少,你整天都懒洋洋的。”
“再说吧。”沈期笑了笑,那笑容很轻,转眼就淡了。
两人第二天去商场看春节档电影,沈期实在不想和康泊尧在家里大眼瞪小眼,索性挑个人多的地方。
影城里人很多,铺天盖地都是岑华新片的宣传物料,但沈期买了另一部口碑不怎么样的贺岁片。
看什么对康泊尧来说都差不多,但就连他扫一眼简介也知道这是部烂片。
“你什么时候看这种了?”康泊尧觉得稀奇。
沈期对电影挑剔得很,常说为烂片贡献票房是对自己的侮辱,以前好些个情人节七夕,别人成双成对涌入影院时,他们总有别的安排。
“喜剧片,应个景儿。”沈期无所谓道。
电影开场,果然不怎么样,甚至越演越烂,康泊尧看到一半就被电话叫走。若是谈恋爱那会儿,沈期肯定要和他冷战三天,此刻却只是体谅地说:“赶紧去吧,哪有大年初一不在家的道理。”
康泊尧怔了怔,觉得沈期确实不一样了,电影院里人挺多的,不过还是亲了一下他的唇角才走,有点安抚的意味。
旁边两个女生注意到他们的举动,轻轻吸气,露出八卦的神情。沈期朝她们歉然一笑,心想片子太烂,大家注意力都乱飞了。
看完电影沈期中午就回周镇去了,黎照问他跑湾东跟康泊尧干嘛去了,沈期说他们一起看了电影,黎照不可置信:“这看的什么大烂片。”
沈期反思了一下,为了不跟康泊尧独处,就给那种东西贡献票房,好像确实有损他的水准,但事已至此,看都看了,遂写了一篇影评发给小伍,后来那个视频还爆了,小伍说他们太旺彼此的事业运了,非要给沈期发个大红包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