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厌
    卢允恩走到康泊尧身边,心头一阵窃喜,先前被拒绝后伤透的心,此刻又活泛起来。


    “你不是应该在拍戏么?”康泊尧瞥了一眼战局,解开袖扣,将衬衫挽至手肘。


    戏服没了,拍摄顺序做了调整,他是听说康泊尧在这里,专门赶来的,卢允恩有点心虚:“剧组又不是集中营,我就出来放松一下嘛。”


    尤盛第三球没进,康泊尧提起球杆继续,卢允恩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球局结束,康泊尧毫无悬念地赢了。陈起霄手痒接手,康泊尧便丢了杆子,在一旁看着他和尤盛对打。卢允恩凑过来聊天,康泊尧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昨天的事是我太幼稚了,我就是气不过。”卢允恩委屈道,“那个廖新翰平时老阴阳怪气我,挑我的刺。”


    “你抢了人家的男主,”康泊尧淡道。


    有些怨气很正常。


    卢允恩嘴巴张了张,这个男主分明是康泊尧给他安排的,现在为何又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卢允恩忍了几下,还是没忍住:“那我也抢了沈期的男主么?他为何对我也一股怨气?”


    康泊尧终于看他一眼,表现出兴趣:“什么意思?”


    卢允恩把沈期今天压戏的事情添油加醋一通说,仔细观察康泊尧的神色。


    “他嫉妒你?”康泊尧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喝了一口酒。


    “对啊,中午的时候,岸姗老师专门提点他了,结果他还给呛回去了。”


    康泊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卢允恩摸不准他在想什么,感觉心情竟然是……不错?


    当卢允恩又想假装不胜酒力时,康泊尧直接说:“我叫你经纪人来,早点回去。”


    “康叔叔!”卢允恩直接上手抓住了他。


    康泊尧低头看这个年轻男孩,第一次感觉到头疼,道:“我觉得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乖,别吊死在我一棵树上。”


    标准的渣男辞令。


    卢允恩愤愤咬吸管。


    摆脱掉卢允恩,康泊尧跟尤盛说了声,准备提前撤了。


    尤盛看他一直在看手机:“出什么事儿了么?”


    “没什么。”康泊尧收起手机,“剧组有点乱子。”


    尤盛顿了一下,了然,随后道:“其实我今天想找你商量个事,我想要签肖沫。”


    康泊尧挑眉,灿拓的运营他一向不插手。


    “你想签就签。”


    见他一脸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的样子,尤盛也是替肖沫来气:“当初不是你嫌弃人家小姑娘么?”


    合着尤盛是避讳这个。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在桃源一见到她这张脸就烦,现在……他看向站在陈起霄身侧的肖沫,即使以最挑剔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那几分眉眼间的相似。


    康泊尧看着她倔强不甘的眼睛,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倘若沈期是个女人,他们恐怕早就三年抱俩,现在都金婚十年了。


    那边肖沫注意到他的打量,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康泊尧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八百年前的事儿了,我不至于到处迁怒人。”


    尤盛:………


    “那就成。”尤盛点点头,“她条件挺好的,当初要不是陈起霄做怪,一堆公司想签。”


    “走了。”康泊尧拍拍尤盛的肩,路过肖沫时,又在她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清淡烟草气息。


    脚步没停,直接去停车场了。


    路上,他想,究竟有什么不同?一个让他晕头转向,一个却激不起半分涟漪?


    说不上来,或许关键不在人,而在于他自己。那种曾经让他不顾一切的冲动,如今想来竟像一场高烧,只有年轻愚蠢时才会发作。


    车子提速,没入夜色。


    第22章 澜台遗梦


    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与周遭杂乱格格不入,沈期只当是来保养奢侈品的客户,没多留意,直到阴影笼罩下来。


    “你这头发谁剪的?”康泊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发型被刻意修剪得参差凌乱,此刻配上沈期熬得泛红的眼眶和一身疲惫,蜷在旧沙发里,确实狼狈,像一只吃尽苦头的流浪猫。


    沈期心头正烦,硬邦邦顶了回去:“碍眼就别看。”


    康泊尧挑眉,若是放在以前,沈期的头发被这样对待,肯定是要扑他身上哭上半小时的,等康泊尧说找编剧改戏时,又连忙拦住不让,说什么为了角色也是没办法云云。


    以前康泊尧至少被坑三次,终于明白在沈期心里演戏永远是第一位的,或者,跟以前的康泊尧是并列第一的。


    视线越过沈期,朝里间裁缝室瞥了一眼:“能修好?”


    “修不好也得修。”其实根本没戏。


    康泊尧没接话,抛了抛车钥匙朝外走:“走吧。”


    “去哪?”


    “拿衣服。”


    “你有衣服?!”


    康泊尧已经走出去了。


    沈期蹙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事关戏服,他最终还是跟老师傅交代了几句,跟着上了车。


    车内气氛沉闷,康泊尧已从工作人员那边了解了剧组风波,沈期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下手机消息,显然丝毫没有要跟他讲这件事的意思。


    “卢允恩今天找你麻烦了?”康泊尧率先打破沉默。


    “康总挥一挥衣袖,不粘片叶,少爷情绪不好,我们这些喽啰自然遭殃。”沈期锁上屏幕,语气讥诮。


    康泊尧挑挑眉,这件事上他确实有点理亏,车子转过一个弯,沈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逐渐觉出熟悉,当车子最终停在澜台住宅楼下时,他并无半分意外。


    “钥匙在储物格里。”康泊尧利落地倒车入库,解开安全带。


    沈期打开储物格,一个丝绒小盒意外地躺在角落。他目光顿了顿,没有触碰,只拿起旁边的钥匙。


    所幸十多年前他们用的还是机械锁,不然现在连门都打不开了。


    沈期插入钥匙,握下把手,门被推开的瞬间,扑鼻的灰尘味弥漫开来,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站在门口一时没进去,不知道是嫌里面太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期连呼吸都觉得沉闷了。


    康泊尧率先走了进去,径直推开窗。凛冽的夜风瞬间涌入,冲散了室内的沉闷。


    沈期踩过不薄的灰尘,什么都没有变,连游戏机都还连在电视上,那是当年的最新款,如今看也觉得屏幕有些小和笨重了。


    他努力不去看那些他过去无比熟悉的陈设,直接进了衣帽间,柜门打开,属于他的衣物占据了大半空间。这过分的占比让他自己都有些恍惚,原来当年曾如此热衷于购置行头。


    灰尘呛得他眼睛和鼻子都不舒服,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沈期很快找到了那件蓝色格纹衬衫,保存得甚至比剧组那件更好。


    独特的袖口与下摆褶皱设计,上身自带一种文艺的贵气,是他当年特意托人从日本带回的心头好。


    也不过是件衣服。


    沈期不再留恋,拿起衬衫便离开了衣帽间,客厅空气已清爽许多,康泊尧正站在玄关,望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鱼缸,不知在想什么。


    沈期又打了一个喷嚏,浑身都不舒服起来,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清。


    “找到了?”康泊尧没回头。


    “嗯。”沈期攥紧手里的衣服,“钥匙我先留着。剩下的东西,我会找时间清理。”


    康泊尧双手插在大衣口袋,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以前看不上的东西,现在倒又想起要拿走了?”


    “要我支付仓库费吗?”沈期梗着脖子反问。


    康泊尧短促地笑了一声,兀自坐进了蒙尘的沙发里,毫不在意昂贵的大衣沾上污渍。


    显然,回到了这里,两个人都情绪很坏。而沈期的反应更大,几乎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


    环顾四周,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他们选的,包括地砖的花纹,窗帘的克重,发生了很多事,点点滴滴,全是回忆。分手时他只顾着愤怒,指责,想闯出一片天证明自己,多年后重返,迟来的钝痛才刺穿心脏。


    康泊尧把房子留着干什么?终归不是旧情难忘。对康泊尧来说,空置一套房产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八年前的旧怨与眼下剪不断的纷扰席卷而来,沈期感到窒息,决定快刀斩乱麻:“把这里所有东西都清理掉吧,留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东西,随时可以拿走。”康泊尧看向他,“但我的房子,我的东西,我想我有处置的自由。”


    沈期却觉得只要知道有这样地方还存在着,他就无法安宁:“当初是你提的分手,现在又何必留着这个地方?”


    “我是人不是神!”康泊尧猛地站起身,积压的怒火终于破开冷静的表象,“你就不能容忍我犯一次错?是谁分手不到一个月就找了新欢?如果换成是我,沈期,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感受!”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第一次,赤裸裸地谈论当时分手的事,直面所有的背叛和伤害。


    沈期嘴唇翕动,震惊于康泊尧竟还在意,竟还会为此愤怒,他不假思索道:“是啊,我就是不甘寂寞。不止adrien,后来还谈过好多,数都数不过来。”


    他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所以你千万别又贴上来自找没趣。”


    “你觉得我还想再找你?”康泊尧气极反笑。


    “我没那么自作多情。”沈期避开他的视线,“你找我,无非是睡习惯了,觉得方便。我承认我们身体很合拍。但康泊尧,就算是炮友,我也只想找个纯粹点的。”


    性当初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现在就更多余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滚吧。”康泊尧没再看他,声音低哑,“滚。”


    沈期转身就走,没关门,穿堂风呼啸着灌入。康泊尧一脚踹翻了身旁的艺术玻璃茶几,修身养性多年,他已经很少这么动怒了。


    揉着隐痛的眉心,他瞥见脚边散落的剧本扉页。


    是《阿明》的初版。


    想起沈期当年兴奋地告诉他剧本被岑导看中,他可能出演男主,而自己那日正为康乐千的事心烦意乱,回应得敷衍,于是开始冷战,后来又吵了几次。


    再然后就分了。


    兜兜转转,沈期现在还在搞这部戏,好像中间八年根本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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