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祁红美式
    他倒不是怕自己翻车,把咖啡冲坏了,只是职业习惯,尝过后确认没问题了,才能送到客人面前。


    任驰宇拿了一个陶瓷小茶杯出来,和分享壶一起放到木托盘上,推到莫澄秋面前。


    玻璃壶中的咖啡液呈现出琥珀的色泽,莫澄秋倒出一小杯,捧着茶杯,在任驰宇的视线下,莫名产生了一点压力。


    喝之前,莫澄秋交代道:“我告诉过你的,我喝不出咖啡的好坏,可能要辜负你的金奖豆子了。”


    任驰宇道:“你紧张什么?我请你喝东西,又不是要你参加杯测比赛。”


    莫澄秋问:“什么是杯测,喝咖啡还要比赛?”


    任驰宇道:“对……下次杯测的时候,带你来玩。”


    莫澄秋像喝茶一样,呷了一口咖啡,入口温和清亮,不太苦,倒是有点浅浅的酸,确实像是吃橙子,清清爽爽的,把整个口腔都唤醒了,之后尝到了类似蜂蜜的香气,咽下后有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回甘,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这样的回甘的确有点像红茶,温温润润的清浅茶香。


    任驰宇问他:“怎么样?”


    莫澄秋道:“如果不告诉我这些风味,直接让我喝,我肯定是喝不明白的。但我已经知道了它的风味,喝的时候确实有点感觉也有可能是在心理暗示下产生的错觉。”


    任驰宇也拿了一个茶杯,从玻璃壶里倒了一点儿出来喝,问:“会不会觉得太酸?不喜欢的话,这杯给我,换一种豆子给你做杯dirty。”


    莫澄秋立刻道:“好喝的。”


    冰箱里存着员工做的蛋糕。如今,外面许多咖啡店卖的都是速冻的预制蛋糕,但那种蛋糕运到这边山上,成本高,味道也一般,还不如自己店里做。


    任驰宇打开冰箱看了看,问:“有提拉米苏和草莓蛋糕,吃哪个?”


    莫澄秋道:“都可以。”


    任驰宇道:“那就都吃。”


    吃着蛋糕,咖啡很快就见底了,任驰宇用另一种豆子,又冲泡了一壶,看莫澄秋喝了,问他:“和刚才那杯,有什么区别吗?”


    莫澄秋又喝了一口,绞尽脑汁道:“刚才那杯更清淡,这杯的酸味浅,苦味重,闻起来……也不太一样,说不上来。”


    任驰宇道:“这是今年第一批收的豆子,前两天刚刚烘培出来,你是第一位喝到的客人。你猜它有哪些风味?”


    莫澄秋看出任老板有点儿故意为难他的意思,凝神想了一会儿,却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猜,猜对了有奖励吗?”


    任驰宇慷慨道:“可以有,你想要什么奖励?”


    莫澄秋抿了抿唇,道:“看你。”


    任驰宇道:“好,我给你奖励。”


    莫澄秋就说:“这支豆子,是莓果、可可、红酒、坚果。对不对?”


    任驰宇笑了,道:“这位客人好专业,随便猜猜就一字不差。”


    其实,之前莫澄秋选豆子的时候,仔细看了每一支豆子的风味描述,排除掉喝过的那一支,和不太像的两支,剩下的这支,就是正确答案了。


    莫澄秋笑了笑,坦白道:“我作弊的。”


    任驰宇道:“这款豆子经过厌氧日晒处理,我们用了两年时间,用不同批次的豆子来试验,调整发酵时间,现在终于呈现出比较理想的酵感。按照以往的惯例,我们会以产地、庄园名和处理方式来命名豆子,不过……你可以给它起一个名字,作为奖励,好不好?”


    “我又不是文科生……”莫澄秋下意识地推拒,可话还没说完,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那,”莫澄秋有些不好意思,避开了任驰宇的视线,道,“那就叫香格里拉吧。”


    香格里拉出产红酒,莓果、坚果也是集市上的东西。


    至于可可,如今是人们在高海拔地区时,快速补充能量、抵御高反的食物,他们在香格里拉、在德钦、在雨崩,也吃了不少。


    这些风味,就是莫澄秋记忆中,香格里拉的味道了。


    任驰宇把自己杯子里的咖啡喝光了,压下莫名的悸动,道:“好啊,它就叫香格里拉了。”


    第69章


    后山有一个小寨子,村民大多是当地咖农。任驰宇买下一栋小楼,平时住在这里,羊就圈在自家后院里,有时带它去庄园里玩儿,很受员工和游客的欢迎。


    那栋小楼是木头搭的,风格很古朴,和周边的房子差不多,其实是任驰宇请人按照当地民居的样式,新建起来的。推开木门,院子的墙角边有一棵巨大的三角梅,顺着房屋向上生长,几乎爬到二楼屋檐。花开得极盛,不见一片枯叶,层层叠叠地垂落到地面,像是悬空的瀑布。花瀑之下,还摆着好几盆蓝色绣球,粗砺的青灰色陶盆衬得绣球格外清丽。一边是如火般艳丽的三角梅,一边是沉静如水的绣球,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


    莫澄秋被惊艳到了,呆呆地立在院门口,不料一只大狗从花丛的阴影里冲出来,一边“汪汪”大叫着,一边往他身上扑。那狗是狼青色的,身形矫健,跳起来时有半个成人高,立耳吊眼,和狼有几分肖似。莫澄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任驰宇一把把人拉到身后,对着狗训道:“小灰,坐下!”


    狗听话地坐下,尾巴在地上扫得飞快。


    任驰宇继续道:“握手。”


    狗立刻抬起右爪。任驰宇握了一下,道:“换一只。”


    狗利落地放下右爪,抬起左爪。任驰宇又握了一下,随后敷衍地拍了拍它的头。


    他让狗冷静下来了,转头问莫澄秋:“怕吗?我把它拴起来?”


    莫澄秋不怕狗,只是刚才没防备,猛地被吓了一跳。他看狗表演完一套握手动作,只觉得很乖,也上前摸了摸狗头,道:“你养的吗?好聪明。”


    狗仰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顶莫澄秋的手心,闻他的味道。不知它闻出了什么,又有点儿兴奋起来,又蠢蠢欲动地,想站起来扑人。


    莫医生穿这一身山青水绿,被狗弄脏可就不好了。任驰宇眼疾手快地扯住狗脖颈后的项圈,拎住它,道:“……刚养两个月,还没有训好。我把它拴起来吧。”


    任驰宇把狗拖到院子角落里,把绳子扣到项圈上,莫澄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突然觉得手里的那捧花有点寒酸,但面上不显,称赞道:“你的院子真漂亮。”


    他心想,人不可貌相,真看不出来,任老板竟然有养花的爱好,还养得这么好。


    任驰宇却仿佛看穿他的想法,解释道:“我请隔壁帮我打理的。”


    隔壁是裁缝,村里人婚嫁、丧葬、过生日,都找她做衣服。她终生未嫁,没有儿女,一个人住,在小院子里种了许多花,有时候看到任驰宇出门下山,会请他去市里代购一些花草布料之类的东西。作为回报,她定期送任驰宇几盆花。来往得多了,任驰宇干脆把自家的院子也交给她打理了,出远门的时候也请她照看房子。


    后院里种了芭蕉树,一大串青色的果实已经挂在树上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吃上又甜又糯的芭蕉。羊在树下吃草。这羊被任驰宇养得和狗一样,见了人,也扭着屁股贴过来,挨挨蹭蹭的。


    上次视频的时候,莫澄秋只看到个羊屁股,虽然任驰宇后来给他补拍了喂羊的视频,但亲眼看到,还是很不一样的。如今羊已经长到他膝盖那么高了,像一朵白色的云长了四条腿。莫澄秋上手摸到柔软厚实的羊毛,又捏了捏脊骨,两边的肉又厚又软,忍不住感叹:“好胖啊。”


    任驰宇道:“它只是骨架大,毛厚,体重是很标准的。”


    莫澄秋“嗯”了一声,低着头一边玩它头顶的角,一边小声道:“小肥羊。”


    任驰宇懒得狡辩了,等他玩了一会儿,问:“要不要进去坐坐?”


    “不用,”莫澄秋道,“羊和狗平时会打架吗?”


    任驰宇:“……不会,狗把羊当作工作对象。外面太晒,我先进去了。”


    莫澄秋又到前院去看狗,羊也跟在他身后,溜达过去。狗看到人和羊,立刻兴奋地站起来。


    莫澄秋站在狗扑不到的位置,学着任驰宇的样子,对狗法布施令道:“坐下。”


    狗一屁股坐到地上。莫澄秋又道:“握手。”


    狗咧开嘴,把爪子搭到莫澄秋的手心,莫澄秋高兴道:“真乖。”


    他蹲在地上,用力地揉着灰狗的脑袋,狗十分受用,追着去舔他的手,莫澄秋笑着把手抽开,不料狗竟然搭着他的肩膀站起来,凑上去舔他的脸。


    莫澄秋不由得大惊失色,向后仰身躲开,跌坐到地上。任驰宇从二楼窗户里看到他们玩闹的场景,也吓了一跳,喝道:“灰灰坐下!不可以这样!”


    莫澄秋有点儿狼狈,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仰头对任驰宇道:“我没事,你不要凶它。”


    任驰宇哭笑不得道:“我没凶它。你还玩儿吗?不玩了就进来洗手,休息会儿。”


    莫澄秋道:“好的。”


    他往屋里走,羊还跟在他屁股后面,任驰宇从二楼望下去,提醒道:“别把羊带进来。”


    莫澄秋道:“好的。”


    一楼的大门敞着,客厅迎着和煦的阳光和微风。为了把羊关在屋外,任驰宇在门内加了一道栅栏门,莫澄秋小心地把栅栏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成功地把羊关在了院子里。


    一楼是客厅、厨房和餐厅,任驰宇从二楼下去,带他去厨房洗手。莫澄秋挤了一泵洗手液,把手仔仔细细地冲干净,又捧着水,洗了一遍脸,才感到身上的小狗味淡了点。


    任驰宇忍着笑,道:“这狗是别人家的,他们嫌这狗太倔,养不了,我就带回来了。它小时候没被教好,一点规矩都没有,现在半大不小的,训起来就很费力,你玩的时候小心点儿。”


    他抬起脸,睫毛都是湿的,任驰宇转身去餐厅里抽了两张餐巾纸,塞到他手里。


    莫澄秋擦干净脸,才有空打量这套房子。和木质结构相呼应,家具也都是实木的,看起来很有质感。


    “你……”任驰宇指了指他的肩膀,道,“你衣服脏了。”


    莫澄秋一低头,果然看到肩膀处有一个浅浅的泥印子,无奈道:“不要紧,我带外套了。”


    他话是这么说的,但任驰宇分明看到他皱眉了,就道:“去楼上换一件衣服吧。”


    莫澄秋没多犹豫,就道:“好,谢谢。”


    任驰宇带他上楼,在楼梯口顿了顿,回头确认,问他:“还玩狗吗?想玩的话,玩够了再换衣服。”


    莫澄秋道:“不玩了。”


    二楼一整层都是卧室,没做隔断,异常开阔。木质窗棂半开着,能够看到窗外的三角梅、村落里邻居家的屋瓦房顶,以及远处的青山。


    任驰宇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衬衫,放在床边,就下楼去了。走在楼梯上,他心里也很纳闷,本来只是想见莫澄秋,想和他在一起呆一会儿,可是绕了一圈,怎么又把人带回卧室了呢?怎么都像是一副居心不净的样子,难怪跨年时陈秋会把他想成那样。


    莫澄秋换好衣服,回到楼下,坐到客厅里和任驰宇喝茶、聊天。


    任驰宇借给他的衬衫和他今天穿的那件颜色相似,只是亚麻材质的,尺寸对他来说也大了一号,穿起来很宽松舒服,他也就学着任驰宇平时的样子,留了两颗最顶上的扣子没扣,露出锁骨中间的凹陷,真是一片好风光。


    任驰宇逼着自己移开视线,专心致志地盯着手里的苹果,转着小刀削皮,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从头到尾都没断。


    屋外的狗和羊也都紧紧地盯着他手里的苹果。忽然有一只蝴蝶略过花丛,吸引了它们的注意,羊蹦蹦跳跳地跑去追蝴蝶了,狗被拴着,可怜巴巴地坐在原地。


    莫澄秋有点不忍心,问:“可以给它吃一点吗?”


    任驰宇冷酷道:“不可以。”


    日头渐渐西斜,庭院里花影偏移,不到五点钟,村子里升起炊烟,已经有人家开始做晚饭了。


    这也意味着,下午将要过去,莫澄秋该去车站,赶车回去上班了。


    可是莫澄秋坐在柚木沙发上,靠着老绣抱枕,泡在花香和茶香中,像在做一场悠长的梦,一点儿也不想动。


    第70章


    任驰宇从来没有赶客的经历,可这位客人再不走,就要错过今天去临沧的最后一班车,明天没法准时上班了。


    莫澄秋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发呆,仿佛神游天外,任驰宇不得不提醒他道:“莫医生,时间差不多了。”


    莫澄秋见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就道:“嗯,走吧。”


    那件沾了灰的脏衬衫被他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临走时莫澄秋顺手带走,任驰宇道:“放着吧,下次带给你。”


    没走出去两步,莫澄秋又停下了,因为狗挤到他们膝前,拦住了去路,疯狂摆动的尾巴不断抽打着他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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