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祁红美式
他想了想,又道:中午要陪外婆吃饭。
任驰宇很快回道:好,下午一点来接你。
任驰宇:睡醒了?
莫澄秋:嗯。
任驰宇:那明天见。
莫澄秋:明天见。
莫澄秋把手机放到一边,伸了个懒腰,开始做家务,一边洗菜择菜,一边想明天下午要去做些什么。
从一点到六点,一个下午的时间,有整整五个小时呢。在梅里度假的那几天,他们是两个闲人,有大把的时间,浪费在山野里,或者泡在咖啡店里休息,无所事事地看书、看电影。可回归到忙碌琐碎的日常生活中来,五小时真是太宝贵了。
而且,明天算是约会吗?
莫澄秋突然意识到,两人说好要重新试试,又这么急切地约了再见面,如果这不是约会,那是什么呢?
他离开普洱太久了,都不知道这个城市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大家约会都去做些什么。莫澄秋顺手把洗完的菜切好,放到一边,出去拿手机,给方知发消息,问他:市里现在都有些什么好玩的?
方知也睡醒了,正在家里吃点心,擦了擦手,秒回他道:我家。
方知:普洱著名景点。
方知:我妈新买了一台全自动麻将桌,来参观吧。
莫澄秋:……
方知:诚邀。叫任老板一起来啊,我再摇个人,明天就能搓麻了。
莫澄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方知就阴阳怪气道:哦~你想过二人世界~
莫澄秋真是后悔问了他,否认道:没有。
方知还是挺上道的,他陆陆续续地给莫澄秋发了一长串推送,都是本地精品小店,吃喝玩乐全都包括了。
方知结束推送,开玩笑道:这几年开了好多网红漂亮饭,女孩儿都喜欢,就是不知道任老板喜不喜欢~
莫澄秋想象不到任老板坐在那些漂亮的布景下,吃精致的饭,回复道:谢谢,避雷了。
外婆回来时,他已经把菜备好,只待下锅了。他窝在沙发上等着吃饭,又上网找了些本地约会攻略,最后决定去逛公园虽然没什么新意,但可以一起晒太阳、散长长的步,并且漫无边际地聊天。这么一想,也挺值得期待的。
既然是约会,那还是要打扮得得体一些。莫澄秋穿浅色的衬衫,外面搭了一件同色系的短风衣,修长笔直的腿裹在深蓝色牛仔裤里,裤脚随意堆在脚踝处,处于正式与休闲之间,显得很年轻很亮眼。出门时外婆都惊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夸道:“今天这么精神。”
他每次回家、离家时都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在家也穿得很随意,难怪外婆眼前一亮。
莫澄秋朝外婆笑笑,道:“外婆再见。”
他背起门口的包,一路快步往外走,正好看到黑色越野车慢慢靠边停住。他顿了顿,不想显得太迫切不稳重,于是放慢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到车边,坐上副驾驶,矜持地招呼道:“任老板,下午好。”
任驰宇戴着墨镜,侧了侧头,道:“莫医生,又见面了。”
莫澄秋指了指前面,道:“路口停一停,我拿样东西。”
路口有一家花店,开了许多年了。莫澄秋担心任驰宇的车停在路边太久,被监控抓拍罚款,很快跳下车,快步走进花店这会儿倒是顾不得稳重了。
任驰宇停车时就有预感,眼看着莫澄秋的背影隐入花店,也就知道他要给他买花了,心想陈秋果然年轻,喜欢漂亮又浪漫的东西。其实花店里的花和路边的花有什么区别呢?他更偏爱山野里、绝壁上的花。
不过,当他捧着一小束浅蓝色的花,步履匆匆地向他走来时,任驰宇心底还是起了波澜,不得不承认花店里的花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把他的爱人衬得很矜贵漂亮。
莫澄秋回到车上,略有些喘,道:“送给你的。”
花是他昨晚订的,不好意思带回家让外婆看到,才寄存在花店,今天出门时拿。
花束里有小苍兰,车里弥漫开清甜干净的花香,任驰宇伸手,却没接过花,只是轻轻碰了碰花瓣,道:“谢谢莫医生。”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莫澄秋看不出他的神色,试探地问:“你喜欢吗?”
任驰宇的视线从花上移到莫澄秋的脸上,凝视着他,道:“当然喜欢。谢谢。”
“嗯,”莫澄秋松了口气,道,“不用谢,应该的。”
他探了探身,想把花束放到后座上,却被任驰宇轻轻按了按肩膀。
任驰宇道:“辛苦莫医生帮我抱一会儿吧。这么美的花,放到后面我就看不到了。”
不知为何,莫澄秋有点脸热,不太情愿道:“你回家后找个花瓶养起来,可以看个够。”
尽管这么说着,他还是收回动作,乖乖地捧着花,放在膝上。任驰宇发动车子,看后视镜的时候余光总能瞥到花和人,满意道:“莫医生长得漂亮,选的花也漂亮。”
莫澄秋脸皮薄,经不住夸,也接不住这话。他假装没听见,扭头看向窗外,转移注意力,但耳垂默默地红了。
等过了两分钟,莫澄秋才提议道:“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去公园散步?”
任驰宇道:“你想去公园吗?或者,我带你去山上逛一圈?”
任驰宇自有安排,道:“看看小羊,喝点东西,也可以散会儿步,再送你回去乘车,来得及。”
莫澄秋立刻做出选择,道:“那就去山上。”
阿依的家在大山深处的彝族寨子里。
她中专毕业以后,留在城里打工,做过酒店前台、服装店营业员、餐厅服务员等等,在咖啡店打工时学会了做咖啡,后来听咖啡店的老板说,山上的咖啡豆生产基地招人,包吃住、薪水也挺高,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参加了面试,之后就一直在庄园里工作,至今已有五年多了。
她性格很开朗,主要负责带领游客参观游览庄园,当任老板组织当地咖农培训时,她也负责招待和安排。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次培训,任老板专门邀请了一位业内很有名望的讲师来上课,来的人也挺多的。阿依原以为老板会全天跟进培训,不料他只在上午时露了个面,就走了。
上午的课程结束,午餐后,阿依带领大家参观种植园和加工工厂。种植园有三百多亩地,其中一百八十多亩种的是瑰夏,其他的品种有波旁和卡蒂姆。现在正是采收期,红红的咖啡果子挂在树叶间,像是一颗颗玛瑙。
阿依已经很熟悉讲解流程,给咖农们做介绍时,余光看到老板似乎带了一个年轻人,在不远处摘果子。
阿依疑心自己看错了,老板不是下山办事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他身边又是谁,难道是市里来调研考察的领导吗?可是之前也没听老板说要安排招待啊。
她有些纳闷,停下脚步频频朝那边张望,期望得到一些指示。任驰宇也看到了他们,朝她挥了挥手,意思是让她带着人继续往前,别停在这儿了。
阿依心领神会,假装没看见老板,带着一行人往前。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老板身边的人。
那个人穿一件浅色衬衫,袖口挽在手肘,露出的小臂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头上戴了一顶编织草帽,风吹过时,宽宽的帽沿轻轻晃了一下,他抬手按住,抬头时正好对上阿依的视线,微微朝她笑了一下,眉骨、眼窝、鼻梁、下颌,都被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他站在墨绿的咖啡树中间,身上映着金色的光斑,像一幅画。阿依匆匆收回目光,心跳不止。她走了一段路,又忍不住回头看,却见那个人已经转过身,跟着老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评论海星qwq
第68章
莫澄秋按了按头上的帽子,免得被风吹跑,转头问任驰宇:“今天是有参观活动吗?”
任驰宇道:“他们是来学习的咖农。走吧,我们换条路,别跟他们撞上。”
莫澄秋跟在他身侧,问:“咖农也要学习?学什么?”
任驰宇道:“云南一直都是咖啡生豆产地,但其实种咖啡的农民并不了解咖啡,甚至从来没有喝过咖啡,只是把它当作一般的农作物。云南生豆的产量虽大,但好的批次和坏的批次混在一起,品质一般,收购价被压得很低。现在我们培训咖农,教他们怎么种、怎么收、怎么处理生豆,才能产出更好的豆子,把价格做上去。”
他随手从树叶中间摘了两颗红透的果实,递给莫澄秋,道:“尝尝。这是咖啡樱桃,它里面的种子,就是咖啡豆了。”
莫澄秋只喝过咖啡,从没见过这种果实,微微皱着眉,咬开微涩的果皮,果肉极薄,却异常清甜,有一股花果香气。
莫澄秋眼里露出一点惊诧,道:“我还以为会是苦的,至少……会有点咖啡味。”
任驰宇笑了,说:“要是不甜,怎么会给你吃。”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道:“里面的豆子是苦的,别嚼它。”
莫澄秋迟疑了一下,低下头,吐到他手心里,故作镇定道:“谢谢。”
那两颗豆子还很生嫩,像刚刚剥出来的花生米,任驰宇摊着手给他看,道:“像这种去除果肉的豆子,用水洗法处理,会呈现出酸质明亮干净的特点。”
除了咖啡树,田边地角也有一些果树,好几棵柿子树零散分布在田间,正在结果的时候,光秃秃的枝桠上高高低低地挂着小灯笼一样的果实,莫澄秋停在一棵树下,仰着头往上看,发现许多柿子都已经被鸟吃得千疮百孔了,完整的所剩无几。
任驰宇眼睛尖,又长得高,伸手一够,就摘下一颗完整的果实,递给莫澄秋。
那颗果子沉甸甸的,薄薄的表皮绷得很紧,摸起来很软,里面仿佛包着浓稠流动的蜜。莫澄秋小心地捧着,问:“这是可以吃的吗?那怎么不摘呢?”
任驰宇顺手又摘了一颗,拿在手里,道:“当然能吃。咖啡树不打农药,会有虫和鸟咬果实。柿子正好和咖啡樱桃同一时间成熟,而且比咖啡樱桃更甜,虫和鸟就去吃柿子,不会咬咖啡樱桃了。”
任驰宇指了指其他树,道:“除了柿子,还有芒果、无花果、牛油果、滇橄榄。果树给咖啡树提供遮荫,结的果子也都很好吃。”
他没有系统学过有机农业知识,不过在山间生活久了,自有一套自然的经验与智慧。
他们人手一颗柿子,走出种植园,又坐上车。路过加工厂时任驰宇没停,直接开到游客休息区,带他去喝东西。
休息区有三层楼,其实就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咖啡馆,一楼提供餐饮,也卖他们自家的咖啡豆和一些周边,二楼有一小片室外的观景露台,三楼不对外开放,有活动或者培训的时候才启用,相当于他们的工作室。
今天游客不多,不过任驰宇还是直接带他上三楼了。
虽然带着草帽,但在种植园里走了一会儿,还是很晒很热的,莫澄秋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柠檬水,才缓过来。
任驰宇走到吧台里面,检查了一圈设备,从柜子上拿了几罐豆子,一字排开,问道:“这位客人,想喝点什么?”
烘培过的、深色的豆子装在圆筒状的玻璃罐里,每个罐子上都贴着豆子的名称和风味,莫澄秋一时犯了选择困难症,就道:“都可以。”
任驰宇道:“不要都可以。平时喜欢奶咖还是黑咖?”
莫澄秋道:“清咖。”
任驰宇道:“那就喝手冲。再选一款豆子,喜欢花香、果香还是酒香的?”
莫澄秋道:“瑰夏吧,橙子、草莓、蜂蜜、红茶。”
他把这款豆子的风味一连串地念出来,听起来就像是一款水果茶饮料,而不是咖啡。
任驰宇把那支豆子拿在手里,道:“去年生豆大赛的金奖豆子,眼光不错。”
其实任老板拿出来待客的豆子,每一支都是有名头的。
他先称了20克豆子,研磨成粉,把磨好的咖啡粉放到莫澄秋面前,示意他闻一下。
莫澄秋低头嗅了嗅,闻到咖啡粉的干香气味,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诚实道:“其实我闻不出什么特别的。”
任驰宇把折好的滤纸放进滤杯,贴着杯壁压平,提起水壶用热水冲洗,一边温杯一杯道:“没指望你闻出什么,只是给客人提供一些仪式感。”
滤纸被热水沾湿后紧紧贴在杯壁上,任驰宇倒掉水,把磨好的粉倒进滤杯,轻轻磕了两下,让粉面平整,再次提起水壶。
壶嘴微微倾斜,细细的水流像是一根针,轻轻刺进粉末的中心,粉末被水浸润,慢慢鼓起来,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开始缓慢地呼吸。
任驰宇悬起水壶,中断水流,等待粉末被闷蒸的过程。粉层表面出现一层细密的泡沫,像是啤酒刚倒进杯子的那层浮沫一样。
莫澄秋不知道他怎么判断何时停止、何时继续倒水的,闷蒸了大约半分钟,任驰宇又开始注水,他手腕不动,只靠手臂的微小摆动来控制水流,从中心往外一圈圈地绕,粉层随着水流旋转起来,中间鼓起,边缘形成深褐色的泡沫,水流速度与萃取速度一致,水位线始终在滤杯的八分满处。水流稳定不断,圈越来越大,几乎碰到滤杯边缘,又慢慢缩小,缩回中心,任驰宇又悬起水壶,等水位线下降到滤杯一半处,他开始绕着中心点画小圈,最后把水壶放到一边。
滤杯里的水慢慢渗下去,粉层表面留下一圈圈的水痕,像是梯田一样。等最后一滴水滴进下面的分享壶,任驰宇端起下壶,轻轻晃了晃,让咖啡融合得更均匀,倒了一点儿在旁边的小杯子里,自己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