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祁红美式
    在梅里的时候,也是任驰宇先招惹他的。大概是那几天,两人在床上实在太合拍,相处的时间又太短,任驰宇才会对他念念不忘,甚至提出异地恋。


    那么,自己和他之前带回家的人比,应该还算不错吧?


    莫澄秋隐隐有一点失意,但理智上又觉得这很正常,没什么好在意的。


    任驰宇把客房收拾好,看莫澄秋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没动,就道:“家里也没水果零食什么的,招待不周了。”


    莫澄秋回过神,很快地看了他一眼,道:“没事。”


    他杯子里的茶还是满的,一口没动,任驰宇道:“冰箱里还有果汁啤酒气泡水,喝不喝?”


    莫澄秋摇了摇头,道:“我喝茶就好。”


    任驰宇看他束手束脚的样子,道:“楼顶能投影,去楼顶看吧。”


    露台上有一堵白墙,不下雨的时候带着投影仪上去,摆开户外桌椅,就像看露天电影一样,比闷在房间里舒服多了。


    晚风带来一阵不知名的花香,屏幕上的人们快乐地唱歌跳舞,任驰宇拉开啤酒易拉罐,喝了一大口,舒服得叹了一口气,觉得这才是跨年的正确方式。


    难得有这么长的时间独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开始任驰宇说得多,说他刚辞职来云南的时候,家人很不理解,他爸爸差点跟他断绝关系。妈妈劝他,说他失败了自然就会回家,回归按部就班的正常人生,想不到他竟一点一点地把事情做起来了。不过至今,他爸爸还是很难接受他在云南开庄园,还没有放弃劝他回上海。


    任驰宇道:“虽然是咖啡豆庄园和处理加工厂,但本质上说就是搞农业的,算是种地的农民。我爸爸说家里祖上都是儒商,是读书人,怎么到了我这里,叛道离经,跑去种地、做农民了?还好我哥哥争气,承担了继承家业的压力,我才能跑出来,做一点喜欢的事情。”


    跨年演出中,有舞者戴着可怖的面具跳舞,动作充满力量感,呈现出一种原始的美。任驰宇顿了顿,道:“我爸还找过大师给我驱邪,以为我被下了降头。真是的。”


    任驰宇说着笑了下,莫澄秋倒是听得很认真,道:“你的父母虽然不理解你的选择,但还是很关心你的。”


    任驰宇问:“你呢?你这么聪明,考大学、做医生,应该没让家里人操过心吧。”


    莫澄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茶,才道:“我父母没有结婚,我从小跟着妈妈,住在外婆家里。后来妈妈去国外定居了。”


    任驰宇愣了愣,没想到无意间揭了人家的伤心事,道:“抱歉。”


    莫澄秋道:“没什么的。我都这么大了,早就不在意这些了。外婆对我特别好,她以前在卫生院工作,那个时候的条件,还不如我们上次去义诊的卫生院。她周末值班和寒暑假的时候,经常带我去单位里,让我在办公室里看书、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在卫生院里玩,模仿那些老中医给人搭脉。所以,我做医生几乎是必然的,就算很卷、很累,但如果回到高考结束填志愿选专业的时候,我还是会选医学。”


    他语气笃定,夜色在他的脸上勾出安静的轮廓,任驰宇侧头看着他,默了默,道:“找到愿意为之奋斗终生的职业,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我现在倒是有点理解你,一回到上海工作,就心无旁骛,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莫澄秋:“……”


    他不确定任驰宇是不是在暗暗地讽刺他,其实任驰宇真是这样想的,没有别的意思。


    莫澄秋小心地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如常,就道:“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过去一年的事,就留在过去,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任驰宇道:“行啊,那我们展望一下未来吧。莫医生明年打算发几篇论文?计划什么时候升到主任医生?什么时候有空考虑一下个人感情问题?”


    这会儿倒是真的在开他玩笑,莫澄秋一一答道:“论文会发的,主任医生还早得很,感情问题现在有点复杂,我还不太明白。”


    任驰宇问:“哪里不明白?”


    莫澄秋摇了摇头,没说话。


    任驰宇笑了一下,道:“那你慢慢想。”


    他下楼,又拿了罐啤酒,顺便给莫澄秋续了点热茶,回来后果然不再提过去一年的事情,反而聊起更久远的学生时代。


    夏天时他们朝夕相处,但很少进行长长的谈话,即便聊天,也很少聊自己的事情,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界限,因为对方是萍水相逢的人,最终要告别的,与过去与未来都无关,没有必要交浅言深。


    还有最后一分钟,屏幕上开始倒计时,摄像头扫过现场的人群,每一张脸上都写着新鲜和期待。


    他们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朝着广场的方向,等待烟花。任驰宇问:“莫医生有新年目标吗?”


    莫澄秋说:“但凡在新年立下远大目标,十之八九完不成。只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可以了。”


    身后传来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远处的夜空炸开绚丽的烟花,一瞬间整片天空都被点燃了,无数光点同时绽放,像瀑布一样从空中倾泻而下,光芒甚至映出了远处山峦的轮廓。


    任驰宇握着易拉罐,靠过去,轻轻碰了碰莫澄秋的茶杯,道:“新年快乐,莫医生。”


    莫澄秋应道:“新年快乐,任老板。”


    第一波烟花过去后,烟花秀仍继续着,美丽而短暂的花火此起彼伏,有金色的,像稻穗一样,垂落的火星划出细密的弧线;有红色的,密集的一片,把天空都映成暖色;有蹿得特别高的,在高处炸成花的形状,连花瓣都栩栩如生。


    其实不仅仅广场上在放烟花,城里其他地方也有不少人压着点放,他们正好在高处,能看到东一朵、西一朵,各式各样的,眼睛都忙不过来。


    等广场上的烟花彻底熄灭,他们也就回到房间里,准备休息了。


    任驰宇给莫澄秋拿了干净的睡衣睡裤和浴巾,让他先洗澡。他去厨房把杯子洗了,然后坐到沙发上,回复一些元旦祝福。莫澄秋洗完澡出来,看到任驰宇靠着沙发睡着了。


    他本来走向房间的脚步顿了顿,转向客厅。任驰宇的手里还松松握着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莫澄秋轻轻把手机抽出来,熄灭后放到茶几上。


    莫澄秋挨着他坐下时,沙发往下陷了陷,但任驰宇没醒,呼吸很沉、很慢。


    夏天在雨崩时,莫澄秋几乎每天都感到体力透支、累得够呛,但任驰宇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像是有无尽的体能,也没见他犯困、睡着。


    看来他最近确实很忙、很累。


    莫澄秋单腿跪在沙发上,侧着身体,微微睁大了眼睛,很仔细地看他。任驰宇眉骨很高,紧闭的眼显得很深邃,挺拔的鼻梁从眉心直直落下,线条干净利落,浅色的唇抿着,唇峰分明。即便睡着,也显得英气锐利。


    莫澄秋微微靠近了一点,闻到他身上有阳光、草木、和淡淡的啤酒的气味,大概还有荷尔蒙作祟,令这股味道非常好闻。


    任驰宇最近住在山里,每天起得早,睡得也早,挺久没像今天这样熬夜了,一时不察,就在生物钟的威力下睡着了。他睡得很浅,一会儿就醒来了,睁眼就看到一张莹白如玉的脸,不由心旌摇荡,过了两秒,目光才慢慢聚焦。


    “闭眼。”莫澄秋退开一点,对他道。任驰宇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下意识就照他说的做了。


    莫澄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眼尾,道:“任老板,你这里有一颗小痣,闭眼时看得到,睁眼时,就被睫毛遮住了。”


    温热的触感在眼皮上停留了一瞬,等他收回手指,任驰宇还是维持着闭眼的姿态,声音有点儿哑,道:“好的,我可以睁眼了吗?”


    莫澄秋没回答他,他觉得任驰宇闭眼时很适合接吻,直接俯身凑过去,贴住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明天浅浅放一点饭,请一定要来吃啊


    第65章


    刚醒来时,正是人的意志力最薄弱的阶段,当唇上压来一片温热与柔软时,任驰宇浑身一震,有如过电一般,连头皮都发麻。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掐着人家的腰,把人抱坐在腿上了。


    莫澄秋分着腿,跪坐在任驰宇的大腿两侧,扭过头大口喘息,嘴唇被亲得充血,泛着水光,冷白的脖颈上绷着一根细细的筋。宽大的睡衣松松垮垮的,最顶上的扣子散开了,露出细腻的皮肤,锁骨中间往下凹,形成一片暧昧的阴影。


    任驰宇难以按耐躁动,顺着颈侧纤长的线条,一路往下亲到肩窝,用额头抵着,深深地、深深地吸气。


    莫澄秋慢慢缓过气,被抱得很紧,无法动作,只能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小声说:“睡衣口袋里有避l孕l套。”


    任驰宇听到却愣了,快速地从情欲中冷静下来,问:“你怎么还带着这个?”


    “不是,”他匪夷所思道,“你请我吃饭,还随身带避孕套?”


    他手臂上的力道松了点儿,莫澄秋双手推着他的肩膀,微微直起身,与他对视,也很疑惑,道:“我没有,这是在你家拿的。”


    任驰宇腾出一只手,从他口袋里摸出薄薄的套子,看着这陌生的小东西,道:“这不是我的……之前有朋友来云南旅居,我把房子借给他住了几天,可能是他落下的。”


    “哦。”莫澄秋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不知信没信。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刚才旖旎的氛围正在渐渐消散,莫澄秋犹豫着问:“那,要不要把它……?”


    莫澄秋压在他身上,说着这样的话,任驰宇……,额角上爆出一根青筋,一下一下地鼓动着,他几乎咬着牙道:“不好,你先起来一下。”


    莫澄秋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起身,退开一步,垂手站着。


    他当然感受到了任驰宇的状态,因此也格外不解他为何拒绝。情热褪去后,他有点无措,但又不愿意表现出来,因此语气格外冷淡,抿了抿嘴唇,道:“你带我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任驰宇听了这话,顿时感觉气血往上涌,脑袋都发晕。


    所以,他们刚才谈了那么久的心,在莫澄秋看来算什么?难道只是打炮的前摇吗?


    任驰宇有口难辩,道:“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


    他也站起来,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走了两步,转头又对莫澄秋道:“我带你回家,绝对不是为了做这个。”


    任驰宇不知道莫澄秋为什么对他有这样的误解,很烦躁,又忍着不对他发火,火急火燎地越过他,道:“我去洗个澡,你早点睡。”


    他反锁了卫生间的门,快速脱光衣物,赤身走进浴室,想冲个冷水澡冷静冷静。但浴室里水汽未散,残留着洗发水和沐浴露清香的味道,和陈秋靠近他、亲他时的气味相似。


    任驰宇打开淋浴器时改变了主意,维持着热水的方向,身体被淋湿的同时……。


    这段时间,他很少这样,因为每次做这事,总会情不自禁地反复回想起那几个夏天时的夜晚。


    陈秋靠在床头看书、闭着眼睛很乖地任他亲、坐在温泉边踢水、在古街上牵他的手说喜欢、穿着他的衬衫吃早餐、陈秋的脸、手、腰、腿、足……


    每当这种时候,他的眼耳鼻舌身意都被这个人占满,偏偏是一个已经消失的人,想着他时越沉醉,冷静后就越失落。


    但今天与之前不同。任驰宇一遍遍临摹记忆中他的神情,洗了一个足够漫长的澡。


    莫澄秋在客厅呆呆立了一会儿,动作机械地回到房间。


    不管任驰宇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确实在情动不已时推开了他,宁愿一个人去洗澡。


    是他自作多情,误会他了。


    嘴上说着他重新做朋友,却想对朋友做这种事,任驰宇会怎么看他?


    夏天时,他们之间确实存在过类似于爱的东西,但他不辞而别,分离的时间比相处的时间久得多。


    当莫澄秋回望夏天,他记忆中的那段往事是玫瑰色的,但是任驰宇呢?被欺骗、被断崖式失联后,他对他的喜欢还会剩下多少?


    莫澄秋越想越觉得挺难堪的,甚至想趁他洗澡时,偷偷离开这间房子。


    他用力揉了揉脸颊,强迫自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屏蔽掉,可情绪大起大落,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干脆坐在床上看手机。


    任驰宇洗完澡回房间,看到客房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线,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莫澄秋果然还没睡,开着床头的小灯,侧躺着玩手机,听到他进来,就从床上坐起来了,默默地看着他。


    任驰宇口舌还有点发干,问:“要睡了吗?”


    莫澄秋点点头,没说话。


    任驰宇道:“我得把话说清楚,不然睡不着。”


    他洗完澡后,思绪清晰了许多,冷静道:“夏天的时候,是我太冲动了。那时候你心情不好,情绪在低谷,正是很需要人安慰和陪伴的时候,我只是刚好在你身边,甚至,我可以算是趁虚而入,对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不是这样的。


    莫澄秋的声音卡在喉头,一点都发不出来。


    任驰宇接着道:“始乱终弃,自古都是这个道理。是我先对你有不轨之心,忍不住越了界,最后没有善终,也不能全怪你。你不必对我愧疚。”


    莫澄秋的心一寸寸冷下来,勉强绷着神色,道:“你情我愿的事情,你不要这么说。刚才是我冒犯,误会了你的意思,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任驰宇耐着性子,道:“我说过了,我没法当作没发生。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不是不想,只是不想这么随便的……”


    “好了,不要再说了。”莫澄秋实在听不下去了,脸色愈发冰冷,道,“请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