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事情基本上尘埃落定,还剩一些细节和扫尾工作需要后续慢慢处理,相关涉案人员也得一个个调查审问。


    做了六七个小时的大手术,江冶和纪敛则先后从手术室出来,躺在移动床上被推进了重症监护病房。


    言临那边刚忙完,连口水都没功夫喝,又去了江冶的病床前,给他做信息素治疗。


    经过一天一夜的术后监护,江冶依靠着扎实的身体底子,各项生命体征逐渐平稳,脱离生命危险,意识也恢复了清醒。


    同在重症监护病房的纪敛则,却始终处于昏迷状态,没有半点要清醒的迹象。


    出于安全和隐私考虑,江冶做主把自己和纪敛则转回了基地医院。


    这几个月以来,奉都市的联盟基地一直在安排施工队修缮重建,尽管尚未全部完工,但大部分建筑设施都可以正常使用,医院那几栋大楼也不受影响。


    于是在周边城市住院治疗的蒋炽、娄迟、钟澜星和左洛承等一众人员,也都一起转回了基地医院。


    接着又把京西市那边的医护人员、警卫队和一部分军队调回了奉都基地。


    安排完这些事,刚进行了大手术没几天的江冶有些吃不消。


    然而他不顾傅森的劝阻,也不吃对方叫人做好的营养餐,强撑着虚弱和疼痛的身体,守在纪敛则病床边,把言临叫来了跟前。


    病房里还有不少人,江冶把林其琛他们支开,只留下纪璋和不放心他坚持跟过来的傅森,才终于开口询问。


    “阿则的腺体坏死有多久了?”


    江冶的语气还算平静,带着生病后的沙哑感,听不出太明显的情绪起伏。


    到了这时候,腺体也已经切除了,言临没有再隐瞒的必要,直言道:“一年多前,他还在参与改造实验的时候就有了坏死的迹象。”


    纪璋作为手术签字的家属,对病情也有一定了解,忍不住问:“可他现在做了手术,切除腺体好几天了,怎么还是一直昏迷着?”


    “一年多时间,腺体一步步坏死,从代偿到失代偿,体内游离的信息素前体物质无法正常降解,堆积成为特异性内源毒素,加重了中枢神经抑制,最后出现代谢性脑病昏迷。”


    言临的口吻专业且冷静,冷静到了有点残忍的地步。


    “简单来讲,他病情拖了太久,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之前那些体虚怕冷,昏厥和受信息素干扰,都是腺体病变代谢紊乱引起的症状。虽然切除了腺体,但也让抑制神经的内源毒素无法被降解,所以才会醒不过来,而且进一步恶化下去,很大概率导致全身器官功能衰竭,直到......在昏迷中死亡。”


    “我提醒过他很多次,他一直不愿意听,以国内目前的医疗手段,暂时只能用药物和仪器维持他的基本体征,再想办法尝试别的治疗方案。”


    听完这番解释,纪璋差点两眼一翻也跟着晕过去,扶住病床护栏几乎老泪纵横。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严重?小则是个犟性子我知道,可他怎么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怎么就不肯听劝早点治疗啊,小则、小则你睁眼看看爸爸,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不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是因为我。江冶在心底无声回答。


    他失神地看向病床上被冷冰冰的医疗仪器包围的纪敛则,凝视呼吸机下那张白得了无生气的脸,脑子里有个声音不断在说


    是因为你,因为你纪敛则才会被迫参与实验,因为不想被你发现,不想让你担心,更不想让你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再一次溃败,所以纪敛则才会拿身体做赌注,把自己变成一具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的躯壳。


    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是你亲手把他变成这样的。


    瞧见江冶的神态不对劲,傅森想让他先去休息一会儿,结果刚一伸手,江冶毫无预兆地喷了口乌黑的血出来,身体摇摇欲坠。


    几人全都吓了一跳,傅森赶紧上手扶住他。


    “你先别着急,自己也才刚做完手术,别把身体急垮了,我们一起想办法,现在医疗技术发达,国内不行还有国外,总会有办法救小则的。”


    言临也道:“我过阵子会出国一趟,去那边想想办法,你自己要保重身体,先回病床休息吧,等会儿该输液了。”


    江冶手背擦掉唇边的血,额头脖子的血管一根根涨了起来,脸色和纪敛则苍白得不相上下,两只手分别抓住言临和傅森。


    “用最好的药,找世界各地最好的医生,不管砸多少钱找多少人,救他,必须要......”


    “江冶!江冶!”


    话未说完,江冶突然昏了过去,急得傅森勃然变色。


    言临也赶快走出病房,叫护士推来一张移动床,急匆匆把江冶送回了自己病房。


    戴上呼吸机做了几项检查,发现内脏又隐隐有出血的迹象,立刻输血补液,再静脉注射了止血药物和镇静剂。


    前前后后忙活了好一通下来,总算成功稳定住病情,半小时后,江冶再次从病床上苏醒了过来。


    言临表情生出一抹严肃:“纪敛则状态不好,你也没有好到哪去,除了体表各种外伤,心肺和腺体都有受损,必须卧床静养疗伤。否则纪敛则还没有醒来,你自己就先不行了。”


    傅森说:“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急也没有用,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一步步来。我会打电话告诉你小姨姨夫,让他们过几天回国看望你,你也不希望他们一把年纪了还担心吧?”


    江冶面无波澜,看起来比昏迷前冷静了许多,至少没再急得吐血了。


    只不过表情却像是在走神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把两人的话听进去。


    他一声不吭吃了营养餐,又把该吃的药该打的点滴打完,直到傅森离开去忙工作后,通知警卫队长和尚廷来到了病房。


    先让两人汇报了京西市情况和政府那边的进展,两人一五一十的答了,中间警卫队长还提到了叶柏清那件事,并询问该怎么处理。


    江冶淡淡开口:“包括叶柏清在内,把联盟那些凡是插手过改造实验的人,还有中央政府这几天抓的那帮饭桶蛀虫,全部带到基地来。”


    两人神色一顿,觉察出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尚廷说:“政府那边正在立案调查,可能不会随便放人,要用什么理由?”


    “理由?”


    江冶掀起眼皮,眸光里是一片死气沉沉。


    “野罗兰是联盟清剿的,孟津淮是我和纪敛则杀的,何兆昌高振也是我们救的,那帮废物动动嘴皮子就能坐享其成,现在我要审几个罪犯还需要理由?谁要敢拦,你让他亲自到我面前说。”


    警卫队长被那个眼神看得脊背发凉,赶紧垂下了脑袋。


    尚廷也收回目光,颔首应道:“是。”


    两人领命而去,江冶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迈着迟缓的步伐往纪敛则病房走去。


    病房里有好几个人。


    纪璋守在纪敛则身旁,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发梢,唉声叹气的抹眼泪。


    乌烈和魏然同样的一脸难过,趴在病床栏杆上呆呆看着他,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林其琛出言安慰了他们几句,神色间亦是布满凝重。


    江冶没有进去,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会儿,掉转步伐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一连去了许多病房,分别探望了塞壬小队和三十三军团的人,不出意外,没有一个不是受了重伤卧病在床。


    断胳膊断腿都算“小问题”,最严重的和纪敛则差不多,意识障碍陷入昏迷,连自主进食都做不到。


    这么久以来,江冶头一回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怨恨,心底时刻无法平息的暴怒和戾气,失控一样成倍的翻涌了上来。


    这一次过后,共和国民众可以恢复安稳的生活,联盟和政府那帮人照常像以前一样,行使着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享受人上人的日子,或许还能因为野罗兰和孟津淮被铲除一事,连带着沾光享福,步步高升。


    就算是那些犯了罪被捕落网的同谋,他们的家人也依然可以正常的、健康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他,失去战友,失去同伴,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凭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那些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踩着他的血和肉过上最安稳的日子?


    而他一次又一次的出生入死,最后却是这个下场?


    江冶轻笑一声,垂目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孔,突然用力狠狠挤压了一下,乌红的血丝立刻溢了出来。


    既然老天不公平,那他就自己去找这个公平。


    尚廷和警卫队长的动作很快,当晚便把人全部带到了基地里。


    原本看守所那边还不愿意放人,奈何尚廷态度强硬,表明了是联盟上将的指令,需要亲自审问犯人,有问题让他们局长去找上将本人。


    随后又按照江冶的命令,把那群人统统押入了监察部刑讯室,每间刑讯室都安排了监察员和士兵看守。


    政府那边落网的嫌犯们受了好几天审讯,已经有些扛不住了,被押入监察部后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倒是另一边从联盟逮过来的官员,起初还个个振振有词,怒斥警卫队目无法纪,竟敢在没有任何充足的证据下随意抓人,这是污蔑联盟要员,严重触犯了法令。


    结果等看到江冶那张表情匮乏的脸,许多人登时偃旗息鼓,连呼吸声都微弱了下去。


    江冶在所有刑讯室转了一圈,先挑了间躁动和抗议声最大的,警卫队长搬了把椅子过来,让他坐在干净的地方审问。


    每间刑讯室都分散的关押了一些人,大家像监狱里的服刑人员那样被迫蹲成一排排,手脚戴上了镣铐。


    江冶靠进椅子里,病号服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开衫,外面是零下的气温,刑讯室内没有供暖,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缺少气血的脸被头顶幽森的白光一照,显得极其阴冷可怖,看起来不像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幽魂。


    有几个官员偷偷抬头瞄了两眼,心底打了个寒颤,又赶紧哆嗦着把脑袋埋下了。


    江冶眼神淡淡扫视一周,语气很平的开口:“你们这些人,对腺体改造的实验项目做了多少贡献,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没人主动回答,各个埋脸噤声,一时之间刑讯室内落针可闻。


    “都不说话,那就是都有参与了。”江冶轻飘飘道,“既然这样,全杀了。”


    一众人刷地抬起脑袋,表情错愕与惊恐交加。


    有个年纪大点的官员脱口道:“你、你疯了?!我们是联盟要员,你这是在以权谋私滥杀无辜!别以为你是军部上将就可以随便扣帽子杀人,联盟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一人反抗,其他人也鼓起了勇气:“我警告你江冶,你要是敢仗着权势胡来,我一定会想办法上报联盟总部,请理事长来处置你!”


    江冶端详了他们一会儿,好似真的在忌惮这些话,神情陷入思考状。


    大家心头一喜,正想加把劲再威胁几句,就又听到他开口:“你们说得对,就这么杀了太便宜你们了,纪敛则受了这么多年的罪,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你们死得太轻松,怎么能抵得过他万分之一的痛苦?”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银骨鞭,指腹划过冰凉的鞭身,用鞭子一指那个年纪大的官员。


    “就从你开始,先断两根手指,挖了眼睛后慢慢放血。阿则流了多少血,你加倍的奉还回来。”


    “江冶你敢!!你要是敢这么做我一定......唔!唔唔!!”


    老头话没说完,就被两个监察员堵上嘴巴,拖到一边行刑去了。


    凄厉的闷吼和血肉翻搅的动静令人心惊肉跳,其他人快吓疯了,看江冶的眼神跟看索命厉鬼没差别,没胆量再说任何挑衅或威胁的话,一部分人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子,另一部分拼了命的挣扎想要逃出去。


    守在江冶背后的尚廷用眼神示意,几名士兵立刻上前镇压,哭吼求饶的动静乱作一团,听得江冶面露不耐。


    “吵死了,舌头拔了。”


    一句话的效果十分良好,除去正在受刑的那位,其余人统统歇了哭闹的动静,成了泪流满面的哑巴。


    江冶把玩手中的银骨鞭,古井无波的眼神略过其他人,找到了角落里的叶柏清。


    方才叶柏清一直没出声,躲在不显眼的位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知道江冶是个没人性的疯子,无论威胁、求饶还是劝说他都不会搭理,反而会进一步激起对方的杀心,还不如直接闭嘴,幸运的话也许会被无视或遗忘。


    但显然他不够幸运。


    江冶点了他的名:“叶柏清,听说之前你联系了慕容黛,想帮他们里应外合?”


    叶柏清心头重重跳了跳,保持镇定:“上将,这是一桩误会,慕容黛确实联系并威胁让我帮忙,但我没有答应她,后续也没做出任何对联盟不利的事情。”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