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所有宾客好似被催眠了一般,丝毫意识不到这座岛屿暗藏的危险,醉生梦死地沉溺在奢靡的假象当中,有种诡异的热闹感。
突然,宴会厅门口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厅门同时向两边打开,一个身穿白西装的青年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在场宾客不约而同望了过去,正与别人交谈的邱绍龙也立即停下,满脸殷勤地迎了上前。
单从相貌仪表上看,那是一个很有气质的男人。
他身高一米八出头,模样端方如玉,神情如谦谦君子般温柔平和,一言一行都带着优雅斯文,初印象很容易给人留下好感。
纪敛则待在不起眼的角落,观察着突然出现在宴会厅里的男人,鬼使神差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人看起来比江冶还装。
旁边江冶很有默契地开口,轻声感慨:“世界上竟然能找到比我还装腔作势的人,不容易啊。”
纪敛则自认为是一个笑点很高的人,平常也不怎么爱笑,此刻的嘴角却蠢蠢欲动,突然很想笑出声来。
然而下一刻,他刚冒出的笑容就凝固在了嘴角。
男人在邱绍龙的亲自引领下,来到了宴厅中间,那里固定了一个话筒,邱绍龙对着话筒介绍:“这位是野罗兰的岑黎先生,很荣幸岑先生愿意出席这场午宴,让我们掌声欢迎他的到来!”
话音落下,掌声擂动。
在场似乎没人对岑黎的身份抱有惊讶或忌惮的想法,仿佛被什么操控了大脑,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微笑着机械地鼓起了掌声。
极为古怪离奇的场面,让纪敛则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倘若这人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岑黎,那他如今这样高调的露面,要么是压根不在意别人会泄露他的身份,要么就是笃定不会有人泄露。
而世界上什么人才能真正做到保守秘密?答案是死人。
或许岑黎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岛上的宾客们活着离开这里。
白西装男人擒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举起高脚杯向宴厅里的众人致意,目光仿若不经意间扫来,云淡风轻地划过纪敛则和江冶二人。
江冶发出一声哼笑,浅酌杯中香槟,饶有兴致开口。
“这个岑黎也是异形s,没猜错的话,能力比岑桑桑和白瓒强得多。阿则,你麻烦了。”
第39章 内讧
江冶那句话刚说完,岑黎的目光忽然锁住了这边,端起一杯红酒,提步走了过来。
邱绍龙似乎也想跟来,他挥了挥手,让人留在原地。
一直走到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岑黎站定,唇边含笑打招呼:“听邱老板说,肖先生是京西市有名的青年才俊,幸会。”
江冶脸上还残留着之前的笑容,用香槟轻碰了碰对方的红酒杯,从善如流回:“岑先生过奖了,不敢当。在我看来,岑先生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啊。”
仿佛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岑黎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向旁边的纪敛则,问道:“这位是?”
江冶说:“我的助理,陈非。”
岑黎的眼神流露出欣赏之色,打量了片刻说:“肖先生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陈助理一表人才,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邀陈助理共舞一曲?”
两人都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来这一出,虽然岑黎是货真价实的alpha,但纪敛则绝不认为他会对自己感兴趣,更多的可能是打着什么别的心思,刚想说不方便,江冶又一次默契开口
“陈非是我的omega,恐怕不方便和岑先生共舞。”
“我的omega”和“我的助理”,这完全是两个概念,岑黎露出微微诧异的神情。
“原来如此,没想到二位还有这样一层关系,是我唐突了。”
说完,他紧接着又话音一转:“肖先生有如此佳人陪伴在侧,让我感到非常羡慕,不过跳舞只是一种社交方式,肖先生又何必这么紧张?毕竟宝物要放在万众瞩目的展示台上,才能充分发挥它的美丽与光彩,不是吗?”
纪敛则不着痕迹蹙眉,有点受不了对方充满文人酸气的说话方式,听起来极其惺惺作态,让人心生厌烦。
江冶晃动手中的高脚杯,清透的香槟反射出宴厅里的灯光,呈现出一种耀眼夺目的奢华感。华而不实金玉其外,就如同此刻的气氛一般,每个角落都充斥着虚情假意。
“不行。”江冶依然保持笑容,却无形中生出了一股危险气息,“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也不需要别人欣赏。”
语气中暗含的警告尤为明显,岑黎自然听了出来,也没有计较,笑着揭过了这个话题,还自罚了半杯以示诚意。
对方主动递出台阶,江冶神色恢复平常,又继续友好地交谈了一会儿。
仿佛只是真的在参加一场普通的宴会,双方对彼此真正的身份和动机毫不知情,看起来和谐融洽,所有的暗中交锋都藏着你来我往的话语之间。
听两人聊到最后,就连纪敛则也不得不承认,江冶似乎比他更适合担任监察长这个职位。
光论唇枪舌战、阴奉阳违和装腔作势这几方面,对方确实无人能及。
直到岑黎被终于等不及的邱绍龙请走,两人才结束了这场各怀鬼胎的对话。
目送白西装身影远去,江冶的表情淡了不少,甚至有一丝嫌恶感,就好像刚吃了一份散发着馊味的饭菜,满脸不快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他什么意思?”
“挑衅、试探、示威”纪敛则说,“总之不是真的闲得没事,来陪你聊天打发时间。”
江冶挖苦道:“能把你们联盟耍得团团转,我还当野罗兰头领是什么厉害人物,现在看起来也不值一提,跳梁小丑一个,也就s级还能有点作用。”
纪敛则并未做出回应,或者要维护联盟的面子而反驳这段话,他凝眉沉思着,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岑黎有哪里不太对劲。
宴会不知不觉过半,许沐风一脸菜色地走了回来。
“我受不了了,自从刚刚那个什么岑先生出现,我就感觉浑身不舒服,是真的不舒服,头疼脑热反胃想吐,你们有没有这个情况?我不会要死了吧?”
纪敛则问:“你以前没见过他?”
许沐风顿了顿,反驳说:“当然没见过啊,虽然我爸……我爸和他们有关系没错,但那是许家头等机密的事,怎么着都轮不到我出面的,我还很好奇你们怎么会知道的……”
看着许沐风满脸痛苦的样子,纪敛则猜测他可能体质比较特殊,被岑桑桑用信息素操控之后,腺体就对异形s的存在格外敏感。如同过敏源一般,只要周围有异形s出现,他就会格外难受和不舒服。
又熬了一会儿,许沐风实在忍受不了,去和邱绍龙打了声招呼,想要提前离席。
大约是看在许家的份上,邱绍龙松口放他离开了。
而纪敛则为了给李昀洲拖延时间传递消息,还要确保中途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硬是和江冶一起待到了宴会结束才离开。
这场宴会从中午到晚上,整整进行了八九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一回到贵宾楼,李昀洲步履匆匆走过来,表情严峻说:“出事了。”
纪敛则神思一顿,问:“什么事?”
李昀洲放低音调,语速极快:“一整个下午我都联系不上外界,岛上信号全部被屏蔽了,码头的船只也集体被撤走,而且岛内又突然冒出很多野罗兰的人,不出意外的话,这座岛已经成了一座孤岛。我之前也发了信息给你,是不是没收到?”
一番沉重的话语犹如巨石落入水潭,激起了千层浪,纪敛则在宴会厅里没怎么看手机,这会儿掏出来一看,果然连半格信号都没有了。
江冶不咸不淡说:“看来有人着急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起来,李昀洲神情严肃:“只能等明天了,万幸那边一开始就制定了计划,无论我这里能不能传出消息,第五天他们一定会派人上岛接应。”
“等不了明天。”纪敛则依旧冷静沉稳,出口的话却令人心惊肉跳,“他们最迟明早就会动手,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李昀洲心底一咯噔:“动手?他们想做什么。”
纪敛则注视对方须臾,徐声开口:“野罗兰会杀光岛上所有人。”
李昀洲登时睁大了双眼,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也忘了问纪敛则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霍缨从房间跑出来,抓住李昀洲的胳膊,头一次露出软弱的神情,带着哭腔乞求
“昀洲,我们怎么办?我、我想回家,我知道错了,我回去跟爸爸道歉,我们想办法偷偷离开吧?”
李昀洲没有说话,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抽出多余的心情安慰霍缨,岛上少说也有几十名宾客,再加上那么多侍应生,如果真被野罗兰杀得一干二净,他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可怕的后果。
纪敛则想开口说两句,又注意到旁边霍缨也在,忽然觉得这个什么都不知情的大小姐有点碍事。
江冶好似感应到了他的想法,语气温和道:“霍小姐,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先回房间休息吧。别担心,你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会把你安全送回京西市。”
霍缨将信将疑看向他,又往李昀洲身边靠了靠:“昀洲也得跟我一起回去。”
江冶点了点头:“嗯,没问题。”
正当几人说话之时,一阵略显焦急的脚步声靠近,霍缨连忙闭上了嘴,其他人一齐转头,看见了面色仓促的方自乐。
他依然穿着那套侍应生的衣服,简短而快速开口。
“趁着现在人不多,你们赶紧跟我走,这座岛不能待了。我提前安排了后路,晚上十点左右会有条小船接应,偷偷带你们几个离开应该没问题。”
霍缨不认识方自乐,只当他是江冶的朋友,惊喜问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赶紧走吧!”
在场几人之中,纪敛则和江冶是专门为了野罗兰过来的,自然不会这时候离开。
而李昀洲身为卧底警察,身上背负着救援的责任和任务,压根不可能丢下这座岛的人独自离开。
发现几人的神情过于平静,霍缨的兴奋感慢慢平息下来,有些不解。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你们还在犹豫什么?不想要命了是不是?别告诉我你们还想救这座岛上的人,他们是死是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能保住自己的命就算不错了!”
纪敛则说:“方自乐,你带霍小姐走吧。”
霍缨说:“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不关我的事,但昀洲必须跟我一起走。”
李昀洲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挥挥手:“走吧,我先送你们出去。”
霍缨心情紧张又焦灼,并未意识到这个“送”字的含义,只当李昀洲同意跟她一起离开,立马开心了起来。
至于肖唯跟那个什么陈助理,他们非要想不开找死,那她也管不着,她已经仁至义尽劝过了。
方自乐清楚纪敛则等人的打算,也不做无意义的劝解,朝纪敛则点了点头,而后转身道:“跟我来吧,走的时候小心一点,外面有野罗兰的人。”
等到三人身影消失,江冶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语气还有几分悠闲。
“现在怎么办呢?监察长大人,就算咱俩有只手遮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一次性阻止这么多异形。我看要不然就算了,反正那些骄奢淫逸的老东西活着也没什么用,长得还丑,又唯利是图,与其浪费精力救他们,不如用这个时间好好睡一觉。”
江冶喋喋不休说了一连串话,纪敛则却好像根本没在听,沉思片刻说:“去找邱绍龙。”
“找姓邱的?”江冶挑眉,懒得动脑子思考,“为什么?”
纪敛则解释:“这场海岛拍卖会,明面上是以邱绍龙的名义举办,而且除了岛上的人,几乎没谁知道野罗兰也参与了进来。假如岛上宾客全都死于非命,邱绍龙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我不认为他会愿意做这个替死鬼,甚至他很可能对野罗兰真正的计划不知情。”
江冶依旧兴致不高,泼冷水说:“就算你说得对,但现在外面全是岑黎的眼线,你要怎么避开那些人单独找到邱绍龙?况且想劝他反水,又要怎么让他相信你说的话?”
纪敛则忽然止住话头,一言不发转了个方向,往贵宾楼外面走去。
江冶留在原地,缓慢眨了下眼睛,无声叹出一口气,迈步跟上了对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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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夜,海景房的风景就大不如白天了,少去了一丝度假的惬意闲适,多了一份空荡宁静的阴森感。
嘭地一声!一道炸耳脆响打破了这份幽静。
邱绍龙摔了个花瓶,大口喘着粗气脸色黑红交加,掏出一把枪对准眼前的男人。
“岑黎!你别他妈得寸进尺!老子让了百分之七十的利润给你,你还想怎么样?!人心不足蛇吞象,信不信老子把你身边那几条狗全送到警察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