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邱绍龙看着一副五大三粗的样子,场面客套话却信手捏来,从里到外把江冶关心了个遍,比他亲爹还要周到。


    可若论起长袖善舞,还没人能比得过江冶,端着完美无瑕的笑容与对方你来我往地周旋,光是废话就聊了快一个小时。


    见江冶始终沉心静气,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模样,邱绍龙眼底划过一丝赞赏,没想到现在的小辈竟然如此沉得住气,倒是难得。


    在又一轮友好的问候过后,邱绍龙终于透露出了此次谈话的目的。


    他先是旁敲侧击地打探起肖唯在肖家的地位,寻问他在公司业务方面能不能说了算。


    狐狸总算露出了一点尾巴,江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也是他和纪敛则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对策。


    顺杆往上爬按照对方想要的答案去说,言语间四两拨千斤,适当透露出“自己”对梵缇珠宝的掌控权以及在肖家的地位。


    果不其然,邱绍龙肉眼可见地热情了起来,逐渐将话题往两方合作的方向上靠。


    然而从这时候开始,只负责旁听的纪敛则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通常情况下,倘若有人真想进行商业合作,应该更多的会去了解公司业务及版块方面,又或者提出自己的想法和需求。


    可邱绍龙除了一开始唠家常似的提过两句外,后面一直在打听肖家的背景和资源,并不断暗示江冶,如果想要合作共赢,必须是利益最大化原则。


    尽管对方已经很小心地在隐藏自己心思,但纪敛则依旧敏锐地察觉到,邱绍龙真正的目的绝不会是想要合作,而是另有所图。


    双方聊了快一上午的时间,江冶表现得极为配合,仿佛一个面对家中长辈盘问的乖巧晚辈,邱绍龙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听得纪敛则额头青筋暗中抽了好几次。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江冶一样,面不改色的睁眼说瞎话,十句里有九句半是现场瞎编,剩下半句是从狗血电视剧里学来忽悠人的台词。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邱绍龙一样,跟个刚出社会的愣头青似的好骗,看上去对江冶的瞎话深信不疑,聊到后面几乎笑逐颜开了起来。


    如果不是邱绍龙自己轻敌,又或者有两手准备,纪敛则都要怀疑他这个赌场老板这么多年是怎么当下去的,居然能活得好好的没被人坑死。


    得到了自己心满意足的答案,邱绍龙也聊够了,把两人请到了宴会厅里用午餐。


    这个宴会厅和昨天的不太一样,面积要小一些,布置得却更加奢华高档。


    纪敛则粗略观察了一圈,被邀请过来的宾客也比昨天少了许多,似乎都是家世背景最雄厚的那一拨人,其中包括了许沐风和霍缨,还有王立绅也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吵架的缘故,他的妻子兼上司的张芬没有出席。


    今日的午餐换成了欧洲菜肴,所有人都坐在一张长方形复古华丽的餐桌上,面前摆放了鲜美的牛排和高档红酒、以及漂亮的西点,看上去精致可口。


    闻着浓香诱人的牛排,纪敛则没有急着进食,心底反倒升起了一缕怀疑。


    今日的午餐和昨夜的晚餐香味居然十分相似,就算纪敛则不擅长烹饪,可也知道哪怕是出自同一位厨师之手,也不至于把牛排和炒菜做成同样的味道,这压根不符合常理,而腹部异常的饥饿感也让他多了几分警惕之心。


    面见邱绍龙之前,纪敛则是吃过早餐的,坐了一上午根本没怎么消耗体力,不可能饿得这样厉害。


    更重要的一点,昨天中午他和江冶在餐厅里吃的牛排,就没有如此诡异的香味。


    纪敛则又扫了眼桌上其他人,几乎都在不停地进食,仿佛一辈子没吃过牛排似的,有些人甚至吃出了狼吞虎咽的感觉。


    在场没有一个不是有钱优势之人,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何至于一顿西餐就吃得这样毫无形象?


    事出反常必有妖,纪敛则视线转向江冶,发现江冶桌前的牛排一口没动,只是时不时啜饮杯中红酒,偶尔吃一点旁边的素菜沙拉,显然对方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只不过此刻两人之间隔了点距离,身旁又有侍应生不停走来走去,说不定暗中还有人监视,不是交流的好时机。


    收回目光,为了不引起怀疑,纪敛则将牛排一点点切开,假装做出要进食的模样。


    一个侍应生打扮的人走近,忽然端起了他没喝过的红酒,问道:“先生,需要为您添一点红酒吗?”


    纪敛则正想拒绝,侍应生弯下了腰,自顾自为他斟起了红酒。


    “别吃牛排。”


    一句极低的话语迅速从耳边飘过,纪敛则愣了愣,看见侍应生若无其事地将红酒杯递过来,说道:“先生请慢用。”


    纪敛则接过高脚杯,泰然自若回了句谢谢。


    第26章 关心则乱


    纪敛则不确定刚才那位侍应生是谁,但肯定不是邱绍龙或野罗兰的人,对方既然会提醒那就表示没有恶意,他决定先放去一边不管。


    酒过三巡,餐桌上的气氛也逐渐热闹了起来,许沐风拉了条椅子凑到纪敛则和江冶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笑得有点腼腆。


    “那什么……二位,这牛排你们还吃不吃啊?不吃的话我帮你们解决了呗。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这会儿快饿死了,邱绍龙那老东西还特别抠门,牛排竟然是限量的,真是搞不懂……”


    纪敛则正思考这牛排要怎么处理,如果不吃扔在这太明显了,现在来了个行方便的,顺手就给了许沐风。


    “谢谢啊。”


    许沐风也不嫌弃,接过就吃了起来。


    江冶却不像纪敛则那么痛快,玩着桌上的刀叉说:“牛排可以给你,但我昨天下午一不小心把带来的钱输光了,今天得借点筹码才能继续上赌桌,许少爷行行方便?”


    “叫什么许少爷啊,叫兄弟就成了。”许沐风爽快又大方,“只要肖哥愿意教我一手摇骰子的技术,别说借钱了,兄弟再送你两百万筹码都没问题。”


    江冶懒洋洋一笑,将牛排推过去:“成交。”


    三言两语之间,冤大头许沐风又被空手套了两百万出去,弄得纪敛则都有点良心发现了,他和江冶联手欺负一个智商不怎么高的倒霉少爷,似乎是件不太道德的事。


    只不过这加了料的牛排,顶多是有点不为人知的作用,就算全进了许沐风一个人的肚子,也不至于到危及性命的程度。邱绍龙还没那个胆量,敢一次性谋害这么多富豪权贵,否则光是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就够他吃一壶的了。


    午宴过后,许沐风履行承诺,直接掏出两百万筹码给了江冶。


    江冶靠着一手老奸巨猾的赌术,用两百万在赌桌上翻了倍,最后还分了四分之一给许沐风。


    许沐风高兴得找不着北,全然忘了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不仅一分钱没赚,还倒贴了一百万进去,当真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有了江冶在赌场吸引注意力,纪敛则独自行动,暗中仔细探查了一遍度假岛,可结果依旧是风平浪静,找不到丁点异样的地方。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越是正常就越是显得可疑。


    他们已经上岛两天了,却连任何一个野罗兰异形的踪迹都没发现,在纪敛则对野罗兰的认知里,付出了伤亡代价却没有下一步行动,这绝不符合他们的行事作风,一定有什么猫腻是他没发现的。


    入夜之后,邱绍龙继续邀请众位宾客参加晚宴。


    或许是不想引起怀疑,这次的晚宴并不是带着半胁迫性的,纪敛则和江冶自然没去凑那个热闹。


    两人在自助餐厅吃了晚餐,出了电梯回房间的路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然从长廊上冲了出来。


    眼看双方就要撞在一起,纪敛则眼疾手快躲开,还顺势拉了江冶一把。


    女人速度太快停不下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她双眼通红地抬起头,两人这才发现此人居然是张芬。


    与两天前那个高傲的女强人形象大相径庭,此刻的张芬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光着脚连鞋都没穿,红肿的双眼里藏着怨恨和恐惧。


    不知是经历了什么刺激,她一瞬不瞬盯着江冶和纪敛则,整个人莫名抖了一下,又疯癫般呵呵笑了起来,接着她往后看了一眼,王立绅满头大汗地追了过来。


    张芬吓得尖叫一声,立马爬起来想往前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被追上来的王立绅拦腰抱住。


    “啊啊啊啊啊快跑!这里有吃人的怪物,快跑唔!”


    张芬大喊大叫的嘴被王立绅捂住,他哭笑不得看着纪敛则和江冶,解释说:“抱歉抱歉,我爱人她有躁郁症,这两天忘记吃药了,让二位见笑了,不好意思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不停挣扎的张芬连抱带拽地拉进了房间,迅速关门上锁。


    这一幕就算让瞎子来看,也能感觉到诡异之处,只是考虑到目前毫无进展的调查,纪敛则唯有先静观其变。


    倘若贸然出手,容易打草惊蛇不说,兴许还会落入敌人的圈套。


    “那位张女士,看着可不像是有躁郁症的样子。”江冶散漫的语调响起,“不管管吗?”


    纪敛则没有回答,只说:“你回房间待着,不管有什么动静,今晚都别出来。”


    江冶无所谓地点头,先一步回了自己房间。


    -


    “你放开……放开我!”


    张芬拼尽全力挣扎和厮打怒骂,可还是敌不过男人的力气,被死死禁锢在沙发上,捂住了嘴巴。


    张芬用力瞪大双眼:“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别闹了,小芬你别闹了行不行!”王立绅不是身材强壮的男人,这样折腾一番花了他不少力气,满头大汗道,“你弄出这么大动静,要是被那些人怀疑了怎么办?那咱们俩都跑不掉了。”


    张芬:“呜呜呜呜呜!”


    王立绅商量着说:“你别喊别闹,我就松开手,咱们俩好好聊聊成吗?”


    发现自己如何都挣扎不过对方,张芬不情不愿点了头,王立绅也遵守承诺松开了她。


    “……你这个窝囊废!”张芬身体控制不住颤抖,压低声音怒骂,“明知道那个姓邱的打着什么坏主意,你连跑都不敢跑!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没用的废物?!”


    仿佛已经习惯了被妻子这样指着鼻子骂,王立绅面容平静,擦了擦脸上的汗,从包里拿出几个瓶瓶罐罐,拧开盖子将里面的胶囊倒进手心。


    “小芬,你有严重的焦虑症和躁郁症,先把药吃了再说。”


    他配好几种药物,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张芬面前,却被张芬一巴掌全部挥去了地上。


    “我要下岛!”张芬连嘴唇也颤抖起来,仿佛在喃喃自语,“邱绍龙想要威胁我,他想吞了张家,没门!无论如何我今天必须离开这里,你休想再阻止我!”


    王立绅没管洒了一地的水和药,低声下气哄道:“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们今晚就下岛。但是小芬,这岛上到处都是邱绍龙的人,我们想偷偷离开没那么容易,必须先计划一下。这样,我去联系游船,你休息一会儿,等他们都睡下了,我们再找机会走好不好?”


    张芬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忽地向后一倒,嘴唇开始缺氧发紫,手脚也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王立绅赶紧重新倒了几粒药出来,就着清水喂她喝下去。


    他抱住张芬,一下一下轻拍后背说:“小芬,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先睡吧,睡一觉醒来后我们就安全了。”


    ……


    纪敛则迈进房门,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不消片刻,他的脑海深处竟然又浮现了江冶的身影,甚至伴随着一点点头晕目眩的感觉。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回回都这样那就是有鬼了。


    纪敛则不假思索,立马走进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感觉神志稍微清醒了一些后,不由联想到这两天吃的东西之所以频繁地出现走神和幻觉的症状,很可能就是和加了料的食物有关。


    可若是和食物有关,为什么在外面那么长时间都没感觉,一到晚上这个点就突然出现反应了?


    纪敛则边思考边走出洗手间,没想到头晕的感觉又来了。


    他闭上眼睛放缓呼吸,海风从窗外飘进来,隐约带来了一股淡淡的幽香,幽香悄然钻入肺腑之中,江冶的声音出现在了脑海里。


    纪敛则骤然睁眼,目光对准了靠近窗边的那盆风铃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大步走过去,将风铃草连根拔出,连带着盆里的泥土一块儿冲进了厕所里。


    霎时间,幻听和幻觉统统消失,意识也慢慢跟着清醒了起来。


    大脑飞速思考,证据和线索在思维中连成一条完整的线,纪敛则总算明白了幻觉从而何来。


    如果没猜错,每个人的房间里应该都有这样一盆风铃草,风铃草本身不具备任何毒性,但若是配合上加了料的饭菜,就会干扰人的精神意识产生致幻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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