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纪敛则接听电话,将手机搁在耳边,钟澜星急切中带着严肃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传出。
“老大,昨晚半夜突然出现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名男性alpha,尸检结果发现很可能又是异形干的,今天早上刑警队已经将案子移交到了我们特稽组。”
下意识看了一眼江冶的方向,纪敛则沉声说:“怎么回事?把情况仔细说一遍。”
钟澜星说:“早上五点半,刑警队接到环卫工人报案,在城南街枫酒店后巷发现了一具尸体。尸检结果显示,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左右,死亡原因是窒息,死者腺体出现坏死和糜烂样改变,初步判断是异形所为。但有一点很奇怪,死者之所以会窒息……好像是他自己把自己给掐死的。”
诡异到了有些诙谐的死亡原因,让纪敛则内心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再次看向书房门口,江冶已经不在那了。
“你们先排查附近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把死者的身份信息调查清楚,我待会儿过来一趟。”
“好的,我马上就去。”
纪敛则揉了揉眉心,又坐了半分钟,起身往书房外走去。
换了身合适的衣服,纪敛则出门的时候朝客厅看了一眼,江冶懒洋洋窝在沙发里,双眼专心致志盯着电视屏幕,上面正在播放最近大热的家庭伦理电视剧。
大约感受到了纪敛则的视线,江冶目光移过来,心情很好地笑了笑,举起右手晃动。
“安心去工作吧,我肯定乖乖待在家里,不给阿则添麻烦,拜拜。”
江冶的长相确实生得很好,唇红齿白五官立体,皮肤光滑平整没有半点沟壑。内眼角下勾外眼角上挑,双眼皮褶皱清晰,是非常标准的瑞凤眼。流畅的面部轮廓、饱满的额头和鼻基底使得整张脸看起来尤为立体,再加上不正经和张扬的个性,很容易给人造成好相处的错觉。
然而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却有股居心不良的戏谑感,仿佛每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在骗人,那双看似温柔多情的眼睛背后,藏的是袖手旁观的绝情残忍。
纪敛则蓦地拉回思绪,不再去看沙发上的人,一语不发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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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赶到监察部大楼,钟澜星已经提前等着了,刚打上照面,便将尸检报告和调查来的线索交到了纪敛则手里。
纪敛则一边翻看纸质资料,一边听钟澜星汇报:“死者名叫万同琨,今年37岁,男性alpha,金港市人,袁和集团副总经理,这次来奉都市是工作出差。原本今天白天他应该要去参加公司会议,但是凌晨五点的时候,被环卫工人在枫酒店后巷发现了尸体。”
纪敛则迅速浏览尸检报告,和之前钟澜星在电话里说得差不多窒息死亡、腺体坏死和糜烂样改变、颈部有半环绕状淤青掐痕,皮肤表面却只找到了死者自己的指纹。
“通过伤痕受力面积和方向、以及死者自己留下的指痕分析,基本可以推断出,他确实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钟澜星表情略带纠结,“可是要下多大的狠手和力气,才能把自己给掐死啊?”
纪敛则没有解答她的疑惑,只是问: “案发现场监控和死者的人际关系,仔细排查过了没有?”
“人际关系调查过了,万同琨有一妻一女,女儿今年上高一,他还在外面偷偷包养了一个小三,小三已经怀孕了,这几个人目前都在金港市生活。” 钟澜星有条不紊回答,“仇家的话,他在公司为人比较圆滑,生意场上虽然得罪过一些人,但也只是小打小闹,我认为不至于到谋杀的程度。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比较多,小阮还在带人排查,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停尸间,法医将万同琨的尸体从冷柜中挪了出来,放在屋子中间的解剖台上。
纪敛则戴上口罩,围着冰冷的操作台转了一圈,无声观察尸体上的痕迹。
万同琨脸色惨白口唇青紫,紧闭的双眼带着几分狰狞的表情,显然死亡的时候经历了一番痛苦,颈脖上有很明显的紫红色淤青掐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法医说:“死者身上有多处外伤,大多是钝性暴力损伤,也就是磕碰导致的擦伤和挫伤,但最终死亡原因还是为机械性窒息。”
观察完万同琨的伤处,纪敛则又把注意力转向了他的双手,目光逐一划过万同琨乌黑的指尖和淤青呈散状分布的虎口及指腹。
纪敛则微微眯了下眼,问:“毒化检验做了没有?”
法医眼神中升起一抹赞赏,说道:“虽然解剖的时候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但由于死者指尖发乌,所以不能完全排除,我刚才让检验科的人取走了标本,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就能有结果。”
纪敛则:“结果出来后,毒化检验报告送一份给我。”
钟澜星好奇道:“老大,你是怀疑万同琨可能是因为中毒导致的窒息吗?但他脖子上的掐痕又怎么解释?”
一般在比较严肃的工作场合,钟澜星大多称呼纪敛则为监察长,但私底下还是更喜欢喊老大,觉得这样既方便又顺口,也能让纪敛则看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
而沉浸在案子里的时候,钟澜星也是经常不看场合顺口就喊了出来,好在纪敛则并没有兴趣去管这种事,并不会特意纠正下属的称呼。
听到钟澜星的疑问,纪敛则简明扼要解释:“如果只是普通的异形,没这个能力。”
钟澜星能年纪轻轻坐上特稽组组长的位置,自然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如此简短的一句话,她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几个月前作乱的那群异形,虽然也是通过释放信息素影响腺体来杀人,但没有一个受害者的腺体会被破坏到像万同琨这种程度,更没有出现过如此诡异的死法。之前几起凶杀案中,异形更多的是利用信息素压制受害者,让其无法反抗后,再使用凶器致其死亡。
而如今万同琨的死状,反倒像凶手单纯通过信息素控制,使其不堪折磨后自杀身亡。
换句话说,在短短几个月后的今天,他们面对的异形极有可能进化了不止一个等级。
钟澜星后背悄然攀上一股寒意,偷偷看了眼斜前方的纪敛则,据她所知,能直接利用信息素杀人的分化者,只有在八年前被几乎一网打尽的s才能做到,而监察长本人,刚好是这个敏感群体中的一员。
纪敛则同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表情却没有半分变化,摘掉口罩走出了停尸间。
铃声响起,钟澜星回过神来,从口袋摸出电话接通。
通完电话,她连忙追上纪敛则:“老大,刚刚小阮那边来消息了,说是锁定了嫌疑人踪迹,咱们要不要过去一趟?”
纪敛则嗯了一声:“现在过去。”
十分钟后,两人进了特稽组的公共办公室,中间一张大桌上堆满了数十盘监控录像带,一群人围在一台电脑前,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什么。
钟澜星出声提醒了一句,众人连忙散开,分成两边站得恭恭敬敬,纷纷冲纪敛则抚肩致意。
纪敛则随意一点头,目光锁定人群中一个高大白净俊朗的年轻男生。
“阮宋,监控查得怎么样了?”
名为阮宋的男生,同样也是特稽组副组长,语气认真地汇报:“报告监察长,由于案发现场位置偏僻,好几台监控年久失修,没有拍到凶手作案过程。但附近和酒店外都有监控,通过一上午的排查,我们已经锁定了一名男性嫌疑人。嫌疑人在昨晚凌晨2点徘徊在枫酒店附近,半小时后跟随外卖员一起混入了酒店里,直到凌晨3点23分左右,才行色匆忙地从酒店后巷离开。”
纪敛则上前几步,阮宋立刻将整理好的监控视频调出来,点击从头开始播放。
不算清晰的监控视频中,能看到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深色休闲装的男人,在凌晨2点30分和一名送外卖的人员共同进入了酒店。
两人乘坐电梯上了酒店第十二层,随后鸭舌帽男人在1203房间门口徘徊片刻,又走人工通道离开了十二层。
十分凑巧的是,死者万同琨就住在1203房间。
过了大约20分钟,万同琨一脸慌张地从房间跑了出来,乘坐电梯下楼拐去了酒店后巷,又过去5分钟,戴鸭舌帽的男人也走进了酒店后巷。
一直到凌晨3点23分,男人才重新现身,脚步略显仓促地离开了后巷,在此期间万同琨没再出现。
“嫌疑人活动的地点和时间,刚好都与死者完美重合,有重大作案嫌疑。而且前面他一直都捂得很严实,直到离开后巷的时候,大概是做贼心虚,被监控拍到了一部分侧脸。”
阮宋将监控拍到的侧脸画面定格,一点点放到最大后,转头去看纪敛则,原本想得到监察长一句夸奖,不料后者表情忽然变得极冷。
纪敛则寒凉的眼神一动不动盯着电脑屏幕,心中罕见的有了几分怒气涌动,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他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张被监控拍到的模糊侧脸,分明和江冶长得一模一样。
第6章 阿则骗我
感觉到纪敛则周身气压极低,钟澜星不由有些疑惑,跟着凑到电脑面前一看,当即愣了片刻。
屏幕上那张尽管模糊失真、却依旧立体帅气的侧脸,竟让她平白觉得有几分眼熟。
那种眼熟并非是对于亲近之人的熟悉感,而是从前像在哪见过一样。
可这种熟悉感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钟澜星抓不住头绪,只能将其先放去一边。
观察到纪敛则不太美妙的神色,钟澜星低声问:“监察长,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纪敛则沉默不语,心下思绪一条接一条捋得飞快。
若是换作对江冶不太熟悉的人,多半会将监控拍到的嫌疑人当作是他,纪敛则却十分清楚,即使他们的侧脸非常相似,但那压根就不是江冶。
江冶的身材体型比监控里的男人更高大一些,走路习惯也不完全相同,还有几处微小的细节皆是有所区别。
更重要的是,江冶身体里有实时定位器,24小时行动轨迹中,并没有去过城南街枫酒店的记录。
能出现目前这种情况,除非那个嫌疑人和江冶长得一模一样,并且刚好在他出狱的第二天,就陷入了谋杀罪的嫌疑中,可纪敛则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凑巧的事。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对方是冲着江冶来的,并且要把这桩罪名栽赃嫁祸给他。
只是江冶才重获自由,什么人会这么快就知道他的存在?又是谁走漏了他还活着的消息?亦或是还有一种可能,江冶自己暴露了行踪。
纪敛则眼神里的温度又悄无声息降了几分,游戏才刚刚开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坐不住了。
领导一个劲儿的在旁边飚冷气,钟澜星和阮宋也不是不会看眼色的人,连忙闭嘴干活,将监控拍到的人像放入系统数据库,进行技术识别和人像分析。
不一会儿,分析结果出来,显示系统识别失败,并未在数据库中找到人脸对应的身份信息。
阮宋疑惑地皱起眉头,又重新试了两次,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
看到这个结果的众人,不由得犯起了难。
按理说如今这个大数据联网时代,只要是九州共和国公民,拥有合法的身份信息,在官方数据库中就一定有记录。
若是数据库都找不到的,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此人是偷渡来的黑户,没有九州共和国国籍,要么就是已经销户的亡者。
阮宋满脸不解:“如果是偷渡来的,倒也有这个可能,但以万同琨的人际关系,怎么会和偷渡客扯上关系?他也没有财产丢失,排除抢劫杀人的作案动机,总不能是刚好路过被杀了吧?”
对于阮宋的疑惑,纪敛则心里差不多有了答案,对方顶着江冶的脸,自然不可能被数据库查找到身份信息。
因为江冶这个人,早在八年前就已经被共和国销户除名了,和死人没有区别。
因此嫌疑人是不是偷渡客还有待商榷,倒是很有可能认识江冶,并且清楚他八年前的过往,所以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行事。
钟澜星瞄了一眼纪敛则的脸色,敲了下阮宋的脑袋,提醒他不要当着老大的面说这种不靠谱的话。
“监察长,按照目前的线索分析,我认为此次案件可以和之前的异形杀人案区分开来。”整理了一下思路,钟澜星说,“野罗兰组织里那群人,几乎每次都是挑极为偏僻的地方下手,事后还会抛尸荒野,很少将自己暴露在大众视野中。就算偶尔不小心被监控拍到了踪迹,也是裹得严严实实,根本不会如此嚣张。而且咱们前段时间才铲除了他们一部分势力,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又来大张旗鼓地犯案。”
就在钟澜星说完自己的想法没多久,一份新鲜的毒化检验报告,被人匆匆送到了特稽组。
检验结果显示,死者万同琨遗体中并没有检测出毒性物质。
“有中毒症状,却没有毒性物质,那基本可以确定是信息素杀人了。”钟澜星冷笑一声,“看来那人来头不小啊,怎么说也是a级以上了吧?”
沉吟许久,纪敛则瞒下了江冶的存在,安排道:“别把太多精力放在追查嫌疑人身上,那么多摄像头他都能避开,偏偏在最后关头暴露了自己,就是笃定你们拿着监控视频也找不到他。继续深入调查死者的信息,任何疑点都不能忽略,尤其是个人资金流动和前三个月的行踪轨迹这两个方向。”
看见下属们露出纳闷的神情,纪敛则又简单补充了两句:“昨晚那个时间点,万同琨突然慌慌张张跑出酒店,一定发生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如果不是他认识凶手,很可能就是知道有人要来追杀他。”
听完纪敛则的解释,钟澜星恍然大悟。
倘若万同琨真知道有人要来追杀他,那么查清楚他过去和谁结了什么仇怨,又或者有什么利益纠纷,线索就会明朗得多。
“明白,我立刻安排人去金港市那边出差,尽量在最短时间内查出新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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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手头工作,纪敛则独自离开监察部大楼,重新回了香榭公馆。
一进门,江冶仍旧窝在沙发中,连位置都没怎么挪动过。
他胳膊夹着一个小抱枕,手里端了碗刚洗好的蓝莓,聚精会神盯住电视机,显然里面的狗血电视剧情节让他很感兴趣。
“妈,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为什么你眼里永远只有那个外来的野种……”
女人悲愤的哭声从电视里传出,江冶慢吞吞嚼着蓝莓,皱了皱眉又叹了口气,嘀咕道:“冤孽啊……真是冤孽……”
纪敛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