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长乐夜未央
    “哦哟,使不得使不得!你要跪就跪应玄渡啊,怎么连我也跪了!”


    受人跪拜大礼是要承担因果的,他这一跪,可是连郁黎也跪了进去。


    郁黎吓得大惊失色,吱哇乱叫着,逃也似的窜到了一边去。


    应玄龄见自己吓到了郁黎,有些歉疚的抿紧了唇,想要与他道歉但他跑得太快,而眼前又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只能将道歉的想法暂且押后,对着应玄渡重重的叩了个头:“母后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只求皇兄念在兄弟之情份上给我一些时日,好让我研究出解血蛊之法。”


    “届时母后如何处置全由皇兄说了算 ,我亦会自请出京前往西北戍边,永世不归京。”


    他说罢一直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因为看不见应玄渡的此时的神色,内心忐忑不已。


    应玄渡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任由应玄龄说了什么都是那副巍然不动的神态。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应玄龄,神情冷漠的审视着,似乎在考量着他这番剖白的话语有几分真几分假。


    应玄龄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直面兄长的威严了,只觉得眼前的皇兄,比之当年更加让人畏惧。


    若说登基之前的皇兄尚且还有几分人情味,如今执掌天下之后的皇兄,却已是彻彻底底的冷血帝王了。


    不……不对,皇兄尚且还有一丝柔情在,只不过是全给了那位郁黎小公子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以及即将收尾了,大概十二三万就完结了


    第33章


    应玄渡并未直接答应他, 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将他扶了起来,而后吩咐苏明胜安排人将他送回了雍王府。


    应玄龄求情不让太后死后,应玄渡嘴上没承诺什么, 但第二日就差遣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贴身伺候, 日夜看守着她, 不让她有机会自戕寻死。


    应玄龄也是个聪明的,从应玄渡这番举动之中明白了这是默许的意思。


    血蛊是子母蛊, 他想要解除自身的子蛊, 那就必须用母蛊寄体的心头血来做药引。


    他规规矩矩的又找了应玄渡一次, 这次是恳求准许他搬入东宁宫。


    这回应玄渡直接同意了。


    应玄龄如愿以偿住去了东宫的侧殿,对外宣称是要床前尽孝照顾病重的太后,实际只有知情的几人知道他是去放血取蛊的。


    与此同时, 派去南疆的暗卫统领也终于回来了, 他给应玄渡带来一封信笺,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南疆的现任巫蛊祭师。


    应玄渡没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 悄悄的出宫了一趟, 在城郊与其会面。


    他将郁黎之前给自己的那个血蛊的子蛊展示给巫蛊祭师看:“不必寡人言明, 大祭师应当知道这是什么蛊吧?”


    巫蛊祭师颔首点头:“认识,是上任大祭师培养出来的血蛊,分为母蛊和子蛊。”


    “养蛊之人需以自身心头血喂养母蛊, 而中了子蛊之人, 会无法自控的被母蛊驱使操控直到死亡。”


    应玄渡很满意巫蛊祭师的答复, 他继续道:“你若是能解了这子母血蛊, 我可以既往不咎放你们南疆一条生路。”


    “如何?”


    巫蛊祭师沉默了半晌,缓缓道:“血蛊是大祭师独有的, 除了他的亲传弟子,旁人对子母血蛊其实并不是很了解,若是能找到详细的炼制步骤,我兴许可以试一试。”


    应玄渡直接以整个南疆作为威胁的筹码,巫蛊祭师也确实是没有半点扯谎的余地。


    这已经是他最大限度能做到的地步了。


    应玄渡但笑不语,盯着巫蛊祭师看了片刻,忽而合掌收回那节存放着子蛊的藕带。


    他起身背对着巫蛊祭师:“明日会有懂得练子母血蛊的人来找你的,希望祭师大人不要让我失望。”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巫蛊祭师目送他远走,直到再不见身影,才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


    “你怕他骗你?”


    郁黎化作了轻盈的灵体,整个人呈半透明状,趴在圆圆的荷叶上方,白皙纤细的双腿缓慢的交替摆动着,心情极好的伸着食指戳弄那朵严寒冬日里依旧傲然盛放的金莲。


    他并不知应玄渡已经默许应玄龄住进了东宁宫,原本只是随口的一问,也没想会得到答案。


    应玄渡倒是没想过瞒着他什么,听他问起就坦然解释:“不是不信,而是有些事情,无需说得太过分明。”


    “玄龄是个聪慧的孩子,他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郁黎哦了一声,眼底藏不住的嫌弃:“你们人类可真麻烦,弯弯绕绕的,不像我们当妖的,黑就黑白就是白,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啊。”


    所以妖好骗,尤其是某株莲花精。


    应玄渡但笑不语,并未反驳他的话语,心里却补上了那句未尽之言。


    提到这事,郁黎忍不住唏嘘:“原以为太后是偏心你弟弟,没想到只是因为他更好控制。”


    “这么看来,他岂不是比你还要惨?”


    这样从小就被控制的人生,哪怕身份再高贵,过得如何荣华富贵,也是极其痛苦的。


    郁黎几次三番被应玄龄吸引注意力,哪怕知道他只是单纯的好奇,应玄渡依旧控制不住的吃味起来。


    “你似乎很关心玄龄。”


    他心里泛着酸,脸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郁黎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后脑勺,不解的问:“我哪里关心他了?”


    应玄渡:“你总是说起关于他的事情。”


    郁黎更加一头雾水了,他说:“还不是因为他的事与你有关,否则我才懒得过问呢。”


    应玄渡下压的嘴角缓缓上扬,心情因他这番话变得愉悦。


    他接回了刚才没有回答的问题:“玄龄以前过得惨不惨,那不也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吗?”


    是他的懦弱和无能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没有胆子和魄力为自己争取利益,那就怨不得旁人践踏凌辱。


    郁黎听后若有所思,总感觉自己听了应玄渡一席话后,脑子好像又多长出来了一点点。


    他不由得说出了自己一直想问却又没有问出来的问题。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们人类总说虎毒不食子,那太后身为你们两兄弟的亲生母亲,不喜爱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总是想方设法的要毁掉或是杀害你们呢?”


    就好像生怕自己的儿子们过得太好,太有出息一般。


    这回应玄渡沉默了许久都没有给出答复,郁黎以为他自己也没有答案时,应玄渡突然转身走向了书桌,从一堆卷宗里精准的抽出了一封已经融过蜂蜡,明显已经拆开看过了的信笺。


    他将信笺递给郁黎:“看完你就明白了。”


    郁黎疑惑的接过,展开一看,脸上的神从错愕恍然,到竟是如此的震撼,最后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如此看来,她也只是个国破家亡的可怜人呢。”


    信笺之中详细的写明了太后的过往。


    她原是黎国的小公主,受尽宠爱长大,可后来大楚的铁骑踏破了国门,黎国覆灭。


    一夕之间,太后从高高在上的公主跌落泥潭,成了亡国奴。


    除了她被自己姐姐拼死护着送出了皇宫侥幸活命以外,她的父皇母后,皇兄皇姐全都惨死在了那次屠城之战中。


    太后在心腹的护送下一路逃亡至南疆,机缘巧合之下,她改名换姓拜入南疆的巫蛊祭师门下,从此变成了南疆的圣女。


    国仇家恨刻骨铭心,太后无法放下心中的仇恨,在出师之后毅然离开了南疆,再次改名换姓,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五品官的嫡幼女,次年被选秀入宫,因其貌美的长相被封为了美人。


    从头到尾她都是奔着报仇而来,她根本不爱先帝,又怎么肯会喜欢忍着屈辱为仇人而生的孩子呢?


    太后自己的力量终究是薄弱的,想要靠她自己一个人颠覆一个朝代谈何容易?


    南疆只是一个蛮夷小国,即便她是南疆圣女,南疆的王也不可能为了她去和大楚这样的庞然巨兽抗衡。


    太后也用蛊虫控制了先帝,但先帝比之应玄渡更加残暴无道更冷血无情,那血蛊与情蛊进了他身体里,竟起不了多少作用,但好在因为有蛊虫的影响,先帝对她还算偏宠。


    能到如今这个局面,已是她与南疆徐徐图谋二十多年的结果。


    按照太后的原计划,这个时候应玄渡应该已经被种入的血蛊子蛊影响了神志,再假以时日,她便能同时控制住兄弟两人。


    到那个时候她躲在背后,操控这兄弟二人互相残杀,使得江山不稳朝廷动荡,等到大楚元气大伤之时,南疆再领兵北上,一举覆灭大楚。


    太后这些年谨小慎微,眼看着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可惜偏偏天不遂人愿,半路杀出来了郁黎这个变数来。


    不仅正好撞破了曹福下蛊虫一事让她露出了马脚,拔出萝卜带出泥,通敌叛国之事也被牵连了出来。


    最后郁黎火烧佛堂放出了那些被镇压的怨灵,使得她怨灵缠身不得安宁,完全无心再去谋划自己的复仇大计。


    想到这,郁黎讪讪一笑:“我若是说都是巧合,你说她会信吗?”


    都怪太后要对应玄渡下手,还想给自己下马威立规矩,不然他也不会机缘巧合之下撞破了这么多她的腌事。


    应玄渡理所当然道:“是她的错。”


    郁黎挺了挺腰板,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对对对,都是她要害人,我这是见义勇为!”


    太后的身世和过往可怜可悲,但应玄渡和应玄龄又何错有之?


    上一代的恩怨纠葛却让下一代承受代价,未免太不讲理。


    郁黎原本对她还有点同情之心,但想到她为了自己的复仇大计,不惜用无辜的婴儿作为祭品,那些婴儿何其无辜?


    若是当真阴谋得逞,兄弟阋墙,深陷战火的之中的黎民百姓又何其无辜?


    不过她到底是应玄渡两人的生母,是当朝的太后,加之她的行为事出有因,也不知应玄渡知道了真相后会不会改变对她的处置方式。


    郁黎将看完的信笺叠好收起,递给应玄渡的时候偷偷瞄了他一眼,企图从他的神态之中看出些端倪。


    可他的神情太过平静,好像此事根本就不值得他费心费神似的。


    这也太淡定了吧,旁人若是骤然得知这种真相,就算意志再如何坚定,也会有哪怕片刻的动摇吧?


    应玄渡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冷静许多啊。


    郁黎忍不住心中腹诽,应玄渡似有所觉,转头看向他,仿佛已经洞悉了他内心的想法一样,淡然一笑道:“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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