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个人大概三十岁，用护额束着短发，穿了木叶上忍的制式马甲，站在雪地里眺望远方的天空，好像一尊孤单而寂寞的雕塑。


    说什么也不放心所以跟宇智波星川一起来的宇智波带土看了一会儿，十分肯定地说这个人我一定在哪见过，他的感觉很熟悉。


    宇智波星川说没有。


    宇智波带土大声说有！就是有！我们肯定在哪儿见过他！他跟宇智波星川咬耳朵，说星川你还小，很容易被人骗的，所以你要相信你带土哥的直觉，不说别的，宇智波离火就经常糊弄你……


    大哥太坏了！宇智波带土嘀嘀咕咕。


    但宇智波星川注视着不远处的那个人身形、体态、年龄、相貌，乃至查克拉，没有一项符合他认识的人的特征，他的直觉向来准确，这次也没有感知到危险。所以他说，带土哥，你肯定是睡迷糊感觉错了。


    宇智波带土说我可是你哥，你要相信我，你哥难道会害你吗？


    他们说话的声音大了些，于是站在雪地里的人回过头，目光准确地落在了他们身上。随后，那个人笑了，说：“初次见面。”


    好久不见。


    后来宇智波星川听说老师是主动要求来带学生的。木叶没有老师的名字，就三代火影的说法，这位上忍此前一直在暗部任职，很少出现在村子里。


    老师自己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自己参与过忍界大战，后来常年在外奔波，已经有段时间没回木叶了，大部分时候他都在整个忍界游荡，见过世间太平事，也看过太多辛酸苦楚、旧人如梦。


    那时候第二次忍界大战刚刚结束不久，谁也没有预料到一场新的战争马上就要来临，唯有老师在一次闲聊的时候说起“下一场战争吗？很快就要来临了吧。别忘了老师以前是暗部，消息可是很灵通的。”


    说这话的时候老师是在笑的，他一边笑一边停下脚步，说：“但放心，火之国是最强大的国家，就算发生战争，我们也一定会赢的。”


    老师说过那句话后不久，第三次忍界大战就爆发了。


    那也是一个飘雪的日子，老师偶然路过训练场，看到依旧没有回去的他，请他去吃烤肉。宇智波离火和班上的另一个人不在，于是只有宇智波星川和老师走在木叶的街道上。


    老师说，你已经知道了吗？


    宇智波星川说，开打的事吗？听族里说了。


    宇智波一族负责村子里的警卫工作，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就是除了火影楼外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宇智波星川自然也会知道。


    他侧头看过去，看老师也在注视他。他知道老师不会只是想聊几句关于战事的话题。


    果然，老师说：“能不上战场吗，星川？还没到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拼命的时候。”


    他没回答。


    第二年开春，他跟老师、宇智波离火以及屿生上了战场。


    叫做屿生的平民忍者是这个小队的最后一名成员。他比宇智波离火小两岁，是个很高冷的人，总用围巾遮住半张脸，而且很少说话。


    那时候的宇智波星川也很少说话，所以这个队伍里活跃气氛的人总是宇智波离火和老师。但不知道为什么，宇智波离火和老师的相处并不融洽，他们聊着聊着就会互相呛声，直到宇智波星川听不下去了转移话题。


    好在那两个人战斗的时候十分默契，即使没有事先沟通过，也能猜到彼此的战术，令人惊叹。屿生曾经在等人的时候跟宇智波星川聊过这件事，是这么说的：“说不定老师和离火前辈是失散多年的亲生父子呢。”


    宇智波星川：“……”


    他这个队友要么不说话，要么就会说出些让别人说不出话来的东西。


    后来


    再后来，先是老师牺牲的消息传来，然后是屿生的。那是在去年的夏天，前线急报，他们赶赴战场支援，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自然没选择的余地，老师独自去执行其他任务，他们的小队也被拆分。于是，当宇智波星川完成任务回来后，就只剩下了他和宇智波离火两个人。


    他问：“老师是怎么死的？”


    宇智波离火说：“我找到老师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救了。”


    宇智波星川说我知道了。


    他又问：“屿生呢？”


    宇智波离火说我不知道，是其他小队带回来的消息……他帮其他人断后，死了。


    那次宇智波星川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事到如今再让他回忆那时候想了什么，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苍灰色的天空一点一点被阴云覆盖，天色暗下来，像是要下雨。最后，他从宇智波离火手里接过老师的刀，说，我们走吧，还有仗要打。


    “老师好像说这把刀以前是他弟弟的。”


    “……是吗。”


    “反正你的刀丢了，老师应该不介意你拿去用一用的。”


    “嗯。”


    当然，那把刀最后还是丢了。


    宇智波星川回忆了很久，从数年前回忆到如今，从宇智波离火回忆到那位平凡的老师，最后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人。


    他的老师，他的引路人。


    他说：“你一直在我身边。”


    老师回答：“也不尽然，偶尔我也会去执行其他的任务。我从志村团藏那里拿了个比较方便的身份……当然，他并不清楚我真正的来历。”


    “可你什么都没说。”宇智波星川就这么看着他，说。


    “因为你身边已经有一个我了，星川。”老师回答。


    他抬起手，解开了自己的护额，在精神的幻象中除去伪装，回到了自己真正的样貌。三十岁的宇智波离火早已没了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化为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他剪了短发，穿着流浪时的衣服，饱经风霜，带着笑意，脸上那道疤痕依旧，处处都像是一侧的另一个宇智波离火，但又哪里都有所差别。


    年轻的宇智波离火瞥了另一个自己一眼，冷哼一声，没有说什么。


    三十岁的宇智波离火踌躇片刻，终于先开口，对宇智波星川说：“好久不见，星川。上次这么见面还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宇智波星川沉默着，也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陷入了令所有人难以忍受的沉寂。


    很久，在三十岁的宇智波离火要小心翼翼地再说什么的时候，宇智波星川放弃沉默，先一步说：“我终于理解宇智波带土了。”


    “什么？”


    老师没听懂，另一边十八岁的宇智波离火也没有听懂。


    “没什么。”


    宇智波星川想，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完全不像是他认识的宇智波离火了。一次次的时间回溯搓没了这个人的锐气，将其从一个年轻气盛、任何事都敢于去做、总在他面前摆大哥架子的人变成了一个永远会妥协的人。


    因为清楚自己实力的上限，所以会向现实妥协。因为清楚即使重来事情也不会变得更好，所以会向现在妥协。而现在，当自己已经死亡，只有一次机会而站在这里的时候，这个人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这不像宇智波离火。


    那边那个把自己搞得颓废放弃，打算自我囚禁再也不离开木叶的宇智波离火也一样。


    宇智波星川又想起他来到这里前，千手扉间对他说的话“你的命运属于你自己，与其他人的选择无关”。


    他轻轻吐了口气，动动嘴角，说不上有没有笑，如果有，那就是气笑的。他对年长的宇智波离火说：“所以你干涉了我的人生。”


    三十岁的宇智波离火一怔，半晌才说：“是，我擅自做了很多事。”


    他们继续看完了那段记忆，宇智波离火从未来抵达这个时间后的记忆。他一直在宇智波星川附近徘徊，为星川排除危险、化解危机，即使有时候他告诉自己那没什么，那些本就是作为一个忍者成长的必经之路，可他总是忍不住要这么做。


    他像个幽灵一样注视着自己还未长大的弟弟，总是想起星川长大后的木叶、死去时的模样，每一次星川遇到危险，他都如五内俱焚，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下意识出手干预了。星川也总是能察觉，但星川身边管闲事的人很多，特别是年轻时候的宇智波离火自己，是以他后来强迫自己别再管那么多，直到星川上了战场。


    战场上没人能断定生死，他们也不总是能在一起。宇智波离火差点治好了自己的心理阴影，直到他自己身入险境、无法逃脱的时候，看到星川来找他。


    “老师？”


    小孩向他伸出手，脸上还沾着血，见他没有反应，神情里全是疑惑。


    他张了张嘴，很想说星川，你能回去吗，不要上战场，我真的害怕有一天看到你死亡。我是宇智波离火，从十多年后回来的宇智波离火，你已经死在我面前很多次了，我每时每刻都会看到你死去的幻影，直到现在。


    活着的弟弟和死去的弟弟的影像叠加在他面前，本该成为火影的那个宇智波星川说：你不必这么累的，大哥。


    他摇摇头。


    “老师？”


    小的那个星川再次说话了，还把手覆上他的心口，为他传递了查克拉。


    最后他说，我没事，星川，让你这么小的孩子上战场，是老师的无能啊。


    记忆不长，断断续续，或许是因为记忆的主人在那个时候已经接近既定的死亡。万花筒的频繁使用带来了剧烈的血继病爆发，为了压制避免过早地死亡，他开始尽量避免用到万花筒的情况，但他终归只是个实力普通的忍者，即使多了十几年的阅历也一样，没有可能保证自己次次都能从战争中幸存。


    于是，在年少的宇智波离火因为实力不够、无法拯救同伴而濒临崩溃、终于开到三勾玉写轮眼的时候，他问那个年少的自己：你想要力量吗？


    “一份可以挽回一切的力量。”


    他对年少的自己打开了太久没有展现于人前的写轮眼，看到年少的自己立刻警惕起来的神情。


    但他只是说：“放心，我不会向你索取代价，当你获得这份力量的同时，代价也将如影随形。你可以拥有它，因为它本就该属于你，属于一个无能为力的凡人。”


    这是他对无能为力的自己最大的诅咒。


    他对年少的自己说：“杀死我，拿走我的眼睛吧。到时候，你就会知晓一切。”


    年少的宇智波离火没有杀死他，他只好笑了笑，亲手挖下了自己的眼睛。随后，他就在终于放下一切的释然和血继病的爆发里慢慢死亡，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但他抬起头，好像还能看到一片湛蓝的晴空。


    天很蓝。


    就像星川本应成为五代火影，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在木叶的街道上分别的那天。


    他伸出手，好像还能看到星川背对着他离开的身影，但他什么也没能抓住。


    恍惚间，好像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我回来了。


    是你啊。


    他这么想着，彻底陷入了黑暗。


    “如今在你面前的我，只是存留于万花筒写轮眼里的精神残余，很快也就会消失了。”


    三十岁的宇智波离火一直在看宇智波星川，他的记忆没什么好看的，他就要消失了，他还是想多看看他弟弟。


    星川……还在这么小的年纪的，他没法陪伴星川走更久了。


    也没法看到星川当上火影了。


    他


    “你不是打算告别吗？”十八岁的宇智波离火看他磨磨蹭蹭的，看不下去了，说，“人都死了，你该走了。”


    这两个人向来互相看不顺眼，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彼此的相似性，不免针锋相对，现在尤其如此。


    三十岁的宇智波离火转向年少的自己，立马换了一副语气：“你跟死人争什么气，现在的结果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十八岁的宇智波离火发出气音，不再说话了。


    宇智波星川只觉得头疼。


    很好，他刚多了一个哥，但完全不用担心，因为多的这个哥已经死了，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是他哥的万花筒skill，过两天宇智波离火的写轮眼系统升级就会把这个三十岁的哥给升级没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这个哥的精神不太好，另外两个哥的精神也不怎么样。


    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想跟他告别还好说，旁边那个已经玩轮回系把自己玩到没脾气了，一副“我什么都做不到也不知道应该输入什么密码只有你才能拯救世界”的厌弃心态，最后那个则完全相反，自从上了宇智波斑提升班，现在是“我什么都做得到！我要创造一个xxx的新世界！！！”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