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马仔指了指最前头那辆面包车:“东西就在车上,吉哥跟我来。”


    吉戈眼神一凛,立刻叫了两个手下跟着,警惕地跟了上去:“走。”


    还没等靠近车门,车后排突然疯跑下来一个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乱撞。吉戈眼疾手快,一把拎住那人的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按在原地。


    那人头上套着黑布,吉戈嗤笑一声,伸手扯了下来,看清脸的瞬间,瞳孔微缩。


    “东二宾?”


    “老、老大!”东二宾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扭头,看清来人是吉戈,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磕着头,额角很快就渗出血迹,“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这些人就是疯子!我好好干活,他们突然把我抓来这里,往死里折磨我!”


    吉戈认识他当年跟着他父亲在组织里负责运输和路线规划,两年前那次围剿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吉戈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没死!我没死!”东二宾哭得声嘶力竭,鼻涕眼泪混在一起,“两年前我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钻了地道,是第一批跑出来的!本来想回去拿武器支援,结果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组织都被端了!我只能躲在小作坊里打工,身份证还被扣在你们那儿,想去补办,结果路上看到了我的通缉令!”


    他捶着胸口,哭得肝肠寸断:“后来作坊老板发现我是通缉犯,偷偷报了警,我只能四处捡垃圾为生,从云南一路捡到贵州,好不容易遇到这群人,以为能有条活路,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又把我抓起来了!现在看到你,我才知道当家的回来了!你一定要救我啊!”


    “放你妈的屁!”旁边的马仔突然一脚踹在东二宾身上,恶狠狠地骂道,“吉哥你别听这狗东西胡扯!他就是个吃里扒外的中间商,每次派他出去做事,赚了钱就卷款跑路,还假装被警察包围,害我们几十个兄弟死在山上!要不是老大发现一个月折损了五十多号人,还都不是被警察抓的,顺藤摸瓜把他揪出来,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马仔又踹了他一脚,眼神狠戾:“再敢瞎逼逼,直接把你丢下山崖,摔死你个狗娘养的!”


    吉戈冷眼看着两人狗咬狗,心里跟明镜似的。东二宾是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当年那条地道就是他负责的,撤离时本该第二批走,结果临出发前,有人报信说隧道结构不稳定,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宾,”吉戈蹲下身,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东二宾痛呼出声,“当年的事,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你想让我救你,总得拿点像样的东西来换吧?混了这么多年,手上没点我感兴趣的东西?”


    东二宾被折磨得早已没了骨气,一听这话,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如捣蒜:“有!有!我手上有视频,好几份!我现在就带你去拿!本来想丢了的,后来想着留着或许有用,就藏起来了!”


    视频?


    吉戈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能让东二宾这种人藏着掖着的,定然是对他有利的东西难道是两年前遗失的那部分证据链?


    “带我们去。”吉戈松开手,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先把他看好。”


    “老大!”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吉戈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眼神阴鸷,是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他本以为会在这里遇到几个旧部,没想到竟是物是人非。


    “吉戈是吧?”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你不认识我很正常,不过我们跟你家的交易,算起来也有十年了。你哥派你来对接,是想从我们贵州开条新线路,把新货运往重庆吧?”


    “没错。”吉戈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冷淡,“刚才我看了下你的人手,你确定有能力把货安全运到重庆?”


    男人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笼罩着他的脸:“这个你放心。我在你车上放了你要的东西,你哥让你先在我这儿躲两天,他那边要搞个大动作,暂时不方便你回去。”


    “大动作?”


    吉戈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吉仁果然还藏着一大堆事没跟他说,那些被刻意模糊的语气、欲言又止的停顿,此刻全成了刺向心口的针。


    “听你这意思,你们这边已经搞出来了?”他压着嗓子问,喉结滚过一层冷意。


    诺哈达没否认,嘴角勾起抹阴恻恻的笑,指尖在桌沿敲出细碎的声响:“算不上研究,不过是从国外弄了点货,再捣鼓出二代罢了。这玩意儿跟烟似的,后劲足、持久性强,一点点就能让人嗨八个小时,咱们这儿的市场,早就等着抢疯了。”


    吉戈没说话,眉峰拧得死紧。他早前听过类似的东西试图流入国内,不过被警方迅速掐灭了苗头。要是这新型毒品还披着类似的伪装,说不定不等警察出手,普通群众先就看出了破绽。


    “发什么呆?”


    冷不丁的问话拉回他的神,眼前忽然递过来一支卷得粗糙的烟卷。诺哈达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小子怕是没抽过老旱烟吧?打开看看里面。”


    吉戈依言拆开,指尖捻起里面的烟丝,刚要开口,目光忽然顿住烟丝底下,铺着一层薄薄的、泛着冷光的晶体,像极了碾碎的冰碴子。


    “这跟冰粉有什么区别?”他嗤了一声,语气里藏着几分警惕。


    “刚才给你送货的人,你没看出不对劲?”诺哈达反问。


    吉戈一怔,脑子里瞬间过了遍那些人的模样。吸毒成瘾的人,哪一个不是短时间内消瘦面黄,不吸的时候就萎靡不振,跟丢了魂似的。可刚才那些人,除了瘦点,看着竟跟普通人没两样。


    “算了,你哥大概没跟你说。”诺哈达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得,“这新玩意儿,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毁免疫力,比以前那些毒玩意儿快多了。但反过来,耐受性也高得很他们都吸了半个月,不吸的时候除了手抖、吃不下饭,跟行尸走肉似的,干活的时候倒跟正常人没差。”


    他说着,笑容越发狰狞:“只要这些毒虫看着跟常人一样,咱们就能多撑些日子,不容易败露。”


    “既然都搞出来了,为什么不批量生产?”吉戈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只要能批量出,咱们很快就能在道上站稳脚跟……”


    “呵。”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诺哈达一声冷笑打断。对方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轻蔑:“你还是太嫩,这点能耐,根本配不上我们。多跟你哥学学吧。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我送你的东西,好好研究研究。最近我会派人盯着你,没收到你哥的通知前,一步也不准离开贵州。”


    夜里八点,吉戈躺在旅馆简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诺哈达为什么不批量生产?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哥”的备注。吉戈赶紧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吉仁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那边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他给的东西,千万别带回来。别信他吹得神乎其神,那就是个半残次品要是流到市场上,道上那些老狐狸不会找第一生产商的麻烦,只会算在我们头上。我们现在,还扛不起这个后果。”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联系上缅甸那边的人,他们从墨西哥弄了套新设备,流动性强,随时随地都能生产。不过我看了下,第一次出的样品量估计多不了。”


    “那我们现在有样品吗?”吉戈追问。他想起贞德目,那家伙卡在最后一个阶段好几天了,要是一直搞不出来,留着也没什么用。


    “还没有,还在研究阶段。”吉仁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凝重,“这批货要是成了,能打通的市场可就大了。不过你记住,这段时间必须做好撤离中国的准备,不能再重蹈覆辙。当年就是主力军全留在国内,才被他们顺藤摸瓜一锅端了。只要能撤出去,我们就还有希望。”


    电话这头,吉仁躺在沙发上,一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最近偏头痛越来越严重,去私人医院查了好几次,都没查出任何问题,只觉得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老大……”


    蔡伊从门口走进来,刚说了两个字,就见吉仁竖起手指,做了个静音的手势。她只好闭了嘴,默默站到一边,眼神里满是担忧。


    “哥,要是那设备过不了边境线,咱们这次的投入不就打水漂了?”吉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几分不甘心,“要不我把诺哈达这儿的样品带点回去?白捡的便宜,不吃亏。”


    吉仁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别瞎折腾!那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就算带回来,它的构造、制作流程我们一无所知。


    他们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从我们这儿捞钱他们那边资金链早就断了,我派你过去,就是为了查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放心,他们名义上归我们管,只是最近资金流动太不正常,我不得不防。”


    第131章


    吉戈对着听筒咬了咬后槽牙, 语气里藏着点压不住的躁:“知道了。但他话里话外,是要把我扣在这儿吧?你到底在瞒什么?别是打算自己溜去那边,把我扔了不管!”


    蔡伊坐在一旁, 眼尖地瞥见他拇指不住地揉着太阳穴, 那力道重得像是要把突突跳的神经按进骨缝里,明眼人都看得出, 他那老毛病偏头痛又犯了。


    “回去给你揉。”蔡伊的手慢慢挪过去,指尖刚触到他发烫的额角, 声音轻得像羽毛, “别总吃药,最近你药吃得也太勤了。治偏头痛的药不是鸦片, 按理说不该上瘾才对。你这阵子压根没好好休息,听我的, 歇会儿。”


    吉仁没躲开他的触碰,指尖在手机边缘磨了磨,想起方才挂断的电话,眼底沉了沉。最近要发生的事,他不能让对面那个人知道。


    蔡伊见他兀自挂了线,愣了愣, 壮着胆子追问:“为什么不跟他解释清楚?就不怕他后头误会你?”


    “吉戈在外头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吉仁嗤了声, 语气里裹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冷,“当年那老头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他。对了, 最近要搬去缅甸的事,你那边都妥当了?”


    蔡伊点头,脸色却沉了沉:“人都备好了。但我感觉……最近可能被警察盯上了。目前来看他们还没摸清我的踪迹,要不要提前动身?”


    “不行。”吉仁叹了口气, 缓缓坐起身,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坚决,“那边的人定好了船来接,到时候你们沿着我画的边境线走,千万别在山里迷路。等你们靠近海边,下午三点左右会有艘船来,别多想,直接上去。”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蔡伊就坐在他旁边,吉仁也不反感,任由他陪着。


    “我这边凑了二十个人,都是年轻靓丽的姑娘,最大的也没超过二十八。”蔡伊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点算计的冷,“听说缅甸那边的□□最近正缺人,把这二十个送进去,也能捞回点本钱。”


    吉仁听完,没应声,起身离开时只随意挥了挥手,背影融进了房间角落的阴影里。


    另一边,吉戈洗完澡躺回床上,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u盘。这是今早刚拿到的,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他心里痒得厉害。


    旅馆里的电脑都是些老古董,慢得能急死人。吉戈无奈,只好起身去前台。


    “有笔记本电脑吗?”


    前台姑娘愣了愣,先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说:“老板说你是他朋友!我记得老板办公室有台办公电脑,要不我问问老板,能不能借你用用?”


    话音刚落,诺哈达就摇摇晃晃地从门口进来,一身酒气熏得人皱眉,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看见吉戈站在前台,下意识就伸手拍向他的肩膀。吉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反手就扣住了他的肩,力道大得让诺哈达“呃”了一声。


    “别激动,我就是……呃……”诺哈达打了个酒嗝,眼神都没聚焦。


    喝醉了?吉戈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你这儿有笔记本电脑吗?”


    “有啊!”诺哈达拍了拍胸脯,舌头有点打卷,“大晚上的你要干啥?我电脑里可都是重要东西,借你用行,我得盯着你。”


    “随便你,快点。”


    跟一个醉鬼打交道,吉戈费了半天劲才终于安稳坐下,而诺哈达早就歪在旁边的沙发上睡死了过去,呼噜声震天响。


    吉戈先打量了一遍电脑的结构,指尖划过机箱边缘的改装痕迹这是台人为改装过的机器,看着没什么猫腻,他这才放心地插上了u盘。


    u盘里只有两段视频。第一段长达三十五分钟,不多不少;第二段则短得多,只有二十一分零八秒。


    光看封面,吉戈看不出什么名堂。可当他点开第一段视频,瞳孔猛地一缩,手指都僵在了鼠标上。


    视频里第一个人,他看着有点眼熟,却记不真切。可当画面切到下一个人时,吉戈几乎是瞬间屏住了呼吸,反复拖拽进度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于黎?!


    他怎么会在这儿?视频的时间戳明明是三年前难道……


    “说!这三个人里谁是你的接班人?不说,我就把他们全弄死!”视频里传来粗粝的威胁声,带着令人牙酸的恶意。


    吉戈把这段视频看了三遍,哪怕心里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于黎是卧底!


    他颤抖着手点开第二段视频,时间戳显示是四年前。视频里带着第一人称的视角,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吉戈心头一沉这两段视频,恐怕就是于黎一直找的东西。


    十点半,吉戈躺在床上,手机里循环播放着这两段视频。他盯着第一段里的于黎,三年前的他比现在意气风发得多,脸上带着伤,眼神却倔强得像头不肯认输的小兽,比现在的沉稳多了几分跳脱。


    “你这次重新卧底进来,是为了他?”吉戈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语气里又酸又涩,“想必你已经收集够证据了,真要揭发我?当初就该听我哥的,发现你不对劲就该弄死你!”


    嘴上这么说,他的手指却诚实地按下了拨号键。


    于黎这边也没睡。陈涧民在他反锁房门后,不知从哪儿找来了备用钥匙,此刻正跪在他面前,后背还背着一捆荆条那是半年前出外勤时,在野地里随手捆回来的,没想到今天竟派上了“负荆请罪”的用场。


    “吉戈的电话,你给我安静点。”于黎瞪了陈涧民一眼,接起了电话。


    “喂?”


    “于黎,你现在还爱我吗?”吉戈把手机放在枕边,眼睛望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点深夜特有的脆弱。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足足过了两分钟,才传来于黎犹豫的声音:“吉戈,你那边怎么悉悉索索的?这个问题……我……”


    于黎的话还没说完,手就被陈涧民拽住了。他低头一看,陈涧民的表情难看至极,像是吞了苍蝇,嘴唇动了动,用口型无声地骂着:就他这样的货色也配喜欢你?


    于黎猛地捂住陈涧民的嘴,眼神里满是警告。


    “你喜欢那个警察,是不是因为你们是一路人?”吉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偏执的笑意,“我这儿有个有趣的视频,我觉得那些警察会很需要。于黎,等哪天我们见面,我把你锁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你,好不好?”


    “我……”


    “大晚上的,你喝醉了?”于黎试图转移话题。


    “别扯别的。”吉戈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就问你,这个问题很简单,你只需要回答我。”


    听筒里又是一阵沉默,吉戈像是妥协了,又问:“那换个说法,如果我被抓了,你会来救我,带我走吗?”


    电话那头沉寂了许久,久到吉戈以为他不会回答,才传来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带。”


    “听你这声音,那边的日子不好过吧?”于黎甩了甩手,眼神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扫过面前的人,“我这伤养得差不多了,能出去跑任务了。对了,最近南边那边好像对‘货’的需求挺旺,要不要调一批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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