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陈涧民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又半路跳车抓人?上回帮人抓小偷从二楼摔下来,住了半个月院还没长记性?这次又是见义勇为?”
“不是!我看见蔡伊了!”贺秦急着辩解,挥手让警员去开车,“她就在路边吃东西,我百分之百确定是她!谁知道她体力那么好,跟我在小区里跑了大半圈,累死我了。”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的惊险,语气沉了沉:“最后她上了一辆本田,驾驶员没看清。他们本来想撞我,不知道为什么又放弃了。”
“你他妈是缺根筋吗?”陈涧民的声音陡然拔高,“蔡伊是什么人?她敢光明正大地在路边吃东西,周围能没她的人?要不是她赶时间跑,你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下次再敢一个人冲上去,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贺秦摸了摸额角的纱布,没敢反驳,只是低声说:“知道了,下次注意。”
挂了电话,他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眉头紧紧皱着。蔡伊的出现,许母的车祸,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那辆本田车的驾驶员是谁?无数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紧紧缠得人喘不过气。
“知道了知道了,”贺秦摸了摸额角的纱布,语气里带着点讨饶的意味,“上回那是意外,谁能料到那块木板那么松?行了,我现在还用过去吗?”
陈涧民的目光扫过高架桥事故现场,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不少围观群众,交警正在疏导交通,法医蹲在车身旁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血腥味。
“不用了,你过来意义不大。”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些,“要是身体撑得住,就回局里歇着,下午五点开会。”
“得嘞!那我就借这机会回去躺会儿,也算因祸得福。”贺秦挂了电话,转身冲警员挥了挥手,警笛声再次划破天际,朝着市局的方向驶去。
关押谢祥的废弃仓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光线昏暗得刚好能看清墙角的蛛网。
谢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腕和脚腕被粗重的铁链锁着,铁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这几天线人暗中照拂,他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些气色,只是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好久不见啊,警察同志。”吉戈踩着沉重的脚步声走进来,皮靴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谢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想到你藏得够深,在我们这儿待了这么久。不过看对面没什么动静,你怕是没把证据传出去吧?”
他绕着谢祥走了一圈,目光像毒蛇般在他身上游走:“我知道你外面还有人,说不定就混在我们当中。要是我现在放个假消息出去,你说你们的人能不能分辨出来?”
谢祥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倒是要谢谢你们的不杀之恩,这让我有点怀疑你们组织的规矩以往那些知道我是卧底的,恨不得立刻置我于死地,你们为什么不动手?”
吉戈突然回头,阴恻恻地笑了笑,侧身让开了位置。吉仁端着一把木凳从门口走进来,凳子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划痕,他把凳子放在谢祥面前,缓缓坐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杀不杀你,全在我们一念之间。我们还没摸清你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看你这无所畏惧的样子,想必是掌握了一半吧?你倒是厉害。”
他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像信号般,仓库门口又走进一个人。
谢祥下意识地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铁链猛地绷紧,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
任建华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却让谢祥如遭雷击。
“你什么时候背叛的!”谢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奈何铁链只有五厘米的活动区间,他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声音因愤怒而嘶哑,“难道之前那些卧底……都是你害的?为什么!”
“这个问题,你问了也白问。”任建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他走到谢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来,只是希望你把证据交出来。只有这样,你或许还能活着虽然不一定能出去,但起码能多活几天。”
他心里急得像火烧,却只能用平淡的语气传递着言外之意,希望谢祥能听懂。
“放你妈的狗屁!”谢祥气得浑身发抖,额角的青筋暴起,“你曾经也是干我们这行的,难道不知道证据比命还重要?想要证据,等我下了地府,你们去地府问吧!”
他正在气头上,根本没听出任建华话里的深意,只觉得眼前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面目可憎。“要是我能活着出去,一定向组织揭发你!亏他们现在还那么相信你,当初传来你遇害的消息,我就不信,没想到你不是遇害,是背叛!任狗……”
“砰”的一声,仓库门被推开,王潇端着一碗饭走进来,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马仔拦住了。“今天不用给他送饭,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王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他死了?”
马仔靠在走廊口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有些闪烁:“老板找他有事,里面气氛不太好,别进去凑热闹。别怪哥没提醒你,进去了说不定会被连累,干我们这行,天天提心吊胆的,别自寻死路。”
“谢哥提醒,我身上没带烟,下次给你带好的。”王潇笑眯眯地说完,转身就变了脸色,眼底满是焦虑。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是谈崩了,这条线说不定就断在谢祥手里了。
仓库里,任建华的脸色沉了沉,语气加重了几分:“不管你怎么骂,我今天必须拿到证据。不管你藏在哪里,用什么方式,都得给我交出来!反正你也传不出去,不如给我,我有更妥善的保管方式。”
“滚!”谢祥怒喝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着。
就在这时,他忽然反应过来任建华或许没有背叛。以任建华的性格,若是真的叛逃,绝不会这样逼他交证据。
眼下这情况,他怕是有难言之隐,只能用这种方式演戏。如果必须保下一个人,那只能是任建华。
他在这组织里潜伏的时间不算长,起码于黎知道他的身份,就算他出事,于黎也会继续追查。可任建华已经埋伏了十五年,绝不能让他前功尽弃。
吉仁见谢祥油盐不进,从口袋里掏出一管针剂。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就只能让你‘同化’一下了。”
他晃了晃针管,语气轻佻,“□□,你应该很熟悉吧?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扛得住这个剂量。”
谢祥表面平静地看着他,视线却悄悄瞟向任建华,心里默念:如果你没背叛,就别动手。
任建华站在吉仁身后,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很快被掩饰过去。
吉戈上前一步,死死按住谢祥的胳膊,语气阴狠:“打吧,随便打哪里都行。你们缉毒警身体素质好,十有八九能扛住,扛不住就拉出去埋了。”
吉仁没有动,只是朝任建华抬了抬下巴:“你们都是干这行的,你动手说不定更专业,别告诉我你舍不得?”
任建华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不确定针管里的是什么,只能祈祷不是致命的东西。“没问题,死了不算我的。”他缓缓走上前,接过针管,指尖微微颤抖。
谢祥被吉戈和另一个马仔按住四肢,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针管越来越近,瞳孔因恐惧而骤然收缩。直到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他彻底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抵抗。
两分钟后,谢祥的头歪向一边,没了动静。任建华看着他毫无反应的样子,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悄悄松了口气。
吉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冰冷:“倒是条硬汉子。放心,没拿到证据之前,我不会杀你。你现在的作用,就是帮我吊着外面的人。你只是埋伏在贵州的线,我要找的那个人,几乎贯穿了我们整个组织。等找到他,你就可以去死了。”
他拎起板凳,朝吉戈使了个眼色:“走吧,老伙计,他现在需要睡一觉。”
两人转身离开,房间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重新陷入黑暗。谢祥渐渐感受到一股浓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瞬间明白,刚才那针是镇定剂。
二十分钟后,房间门被猛地推开,王潇冲了进来,昏黄的灯光下,谢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王潇刚要靠近,就听见谢祥喉咙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是镇定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
他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谢祥扶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吓死我了……”谢祥吸了口气,声音还有些发虚,额角渗出一层薄汗,“我差一点就被他们注射□□了!不过我发现……”
“嘘……”王潇猛地按住他的胳膊,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仓库门,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潇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本来早就想跟你说这件事,忙起来就忘了。没想到你居然能反应过来,看来这些年的卧底没白干,脑子还没生锈。”
“去去去,”谢祥推了他一把,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给我打的镇定剂剂量不大,不然我还不知道要睡多久,万一错过了什么就麻烦了。”
“没事就好。”王潇从墙角拿起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饭盒,放在谢祥面前,“跟你说个事,往后不管是谁给你传消息,都别信,就算是我也一样。今天还能信,过了今天,明天的所有信息都当是假的。饭给你放这了,你自己吃。”
说完,他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于黎在陈涧民的公寓里转了两圈,看着客厅角落堆得像小山似的文件和杂物,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动手整理,那乱糟糟的程度,一看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
“喵~”一声软糯的猫叫传来,橘猫蹭了蹭他的裤腿,尾巴缠上他的脚踝。于黎弯腰把猫抱起来,走到阳台的躺椅上坐下,指尖轻轻挠着猫的下巴。
“你说,他中午是会点外卖回来,还是亲自给我带饭?”他对着猫自言自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笑意,“我觉得后者可能性大,毕竟他早上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给任何人开门。”
话音刚落,客厅的手机就“叮”地响了一声。于黎把猫放在腿上,起身拿起手机,笑着说:“你后爸发消息来了,看看他说什么。”
屏幕上是陈涧民的消息:今天这边太忙,我让梁依把饭送过去,食堂有鸡腿,给你打包了一份。
于黎刚点开输入框,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不轻不重,敲了几下就停了。
他低头回消息:这么快?我刚准备回你,门口就有人敲门了。你这房子没猫眼,我不确定外面是谁。
陈涧民的消息秒回:我打电话问。
几乎是同时,梁依的手机响了。
她刚敲了两次门,还以为是陈涧民催她,接起电话就听见对方问:“到门口了?”
“到了,敲了两次没反应。”
“再敲两次,就咚咚两声。”
梁依挑眉,心里嘀咕:好家伙,还搞上暗号了。
迫于无奈,她抬手,对着门“咚咚”敲了两下。
“梁依吗?”于黎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点不确定。
“是我,给你送饭来了,开门吧。”
于黎这才放心地打开门,侧身让她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让你在门口等了这么久。”
梁依走进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于黎,突然顿住了,于黎身上穿的那件黑色衬衫,分明是陈涧民常穿的款式,尺寸都大了一圈,显然是陈涧民的衣服。
她心里咯噔一下,眼神又快速扫过客厅,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沙发上搭着两条毯子,连阳台上的花盆都是成双成对的,瞬间就脑补出了一堆画面。
两人沉默地站了两分钟,梁依终究没忍住,凑到于黎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你和陈队是什么关系啊?之前没听他提过有女朋友,你是……”
于黎被问得一愣,脸颊瞬间有些发烫,支支吾吾地说:“就、就是比较熟的朋友,他对我比较照顾,玩得久了,就……就那样。”
“别骗我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俩肯定有问题!”梁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了然,“咱们都是自己人,思想开放得很,你就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于黎的脸更红了,心里哀嚎:果然女人的第六感太准了!难道我掩饰得这么差?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我就知道你们有鬼!”梁依笑得更贼了,伸手比了个“1”和“0”的手势,眼神里的八卦都快溢出来了。
于黎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厨房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我东西热好了,先去拿饭吃。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他吧,他可能比我清楚。”
梁依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看了看时间,知道自己出来太久了,也没再追问,笑着说:“那我先走了,要是你们能长期发展,记得给我发请帖!我肯定去参加婚礼,到时候能不能让我送戒指?我虽然是不婚主义,但特别想当一次送戒指的人!另外两个都快结婚了,估计用不上我,你们俩正合适!一定要叫我啊!”
“好……”于黎含糊地应着,把“到时候一定”这几个字又咽了回去。
听见关门声,于黎刚打开微波炉的手顿了顿,又缓缓关上了。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心里乱糟糟的,自己和陈涧民,什么时候从针锋相对的冤家,变成了能在一张床上谈笑风生的关系?这简直太荒谬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是陈涧民的消息:饭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我今天争取早点回去,不过晚上可能要开会。记住我的话,别出门,别给陌生人开门,听见任何声音先给我发消息。
于黎看着消息,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这人什么毛病,什么东西都捡回家,捡回来就不丢,难道我也是他捡回来的?”
“喵~”橘猫的叫声从客厅传来,于黎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还没给猫喂饭。他连忙快步走过去,抱起猫笑着说:“来了来了,抱歉抱歉,忘了给你喂饭了,难怪你刚才扒我脚。”
深山里的风带着一股草木的腥气,吹得阮母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自从女儿出事,她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眼神空洞,行动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简徽站在她身边,浑身发抖,看着阮母手里的锄头一下下铲土,掩埋地上的尸体,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尸体我处理好了,”阮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平静得可怕,“待会儿我把他丢到山下去,你趁机跑。跑下去之后,随便找个人求救,我在这里等警察来。这一切都跟你无关,听清楚了吗?”
简徽用力点头,牙齿咬得嘴唇发白,恐惧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憋着眼泪。
“我知道你一个小姑娘,没经历过这些。”阮母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了一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现在就可以下去,你身上的伤口足够让你撑到山下。等你被救了,警察问你什么,你机灵点,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身上。”
她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等警察来,就跟他们同归于尽。
女儿死了,她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更何况,害死女儿的人身后势力太大,就算查出来,也不是她能抗衡的,不如用自己的方式,给女儿一个交代。
而另一边,陈涧民带着警员走访了阮母所在的村子,从村民口中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阮母并不是只有阮元元一个女儿,当年二胎政策还没出台的时候,她在村里偷偷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只是另一个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不见了,村里没人知道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