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你们做好记录,发一份过来就行。”陈涧民的回答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好,那打扰了。”


    挂了电话,他随手把手机揣进裤子口袋,转头冲贺秦抬了抬下巴,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走。”


    “你们俩又去哪?”梁依说着,声音里是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涧民脚步顿了顿,回头时,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试图冲淡些凝重:“出勤。放轻松,我们俩还能出什么事。”


    话落,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与此同时,一列绿皮火车正穿行在连绵的雨幕里。车窗玻璃被水汽蒙住,模糊了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蔡伊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苍白得像张薄纸,连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空茫,仿佛魂魄被抽走了大半,只有偶尔掠过眼底的水光,泄露了藏在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


    十一点半,火车准点到站。


    蔡伊撑着座椅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浑身都提不起力气。她走出火车站,冰冷的雨丝落在脸上,才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走到路边,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地址时,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尾音轻轻发颤。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车内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露出来的那双眼睛肿得厉害,一看就是刚哭过。


    他心里不禁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开口:“姑娘,看你心情不太好,往公安局去,是出什么事了?”


    蔡伊的声音很轻,像是飘在风里:“没事,你开车就行,我去处理点事情。”


    “行。”司机应了声,脚下却下意识放慢了点车速。


    最近连下了好几天雨,江河都涨了水,看着这姑娘孤零零的样子,他总觉得不放心,心里七上八下的。


    开了一段路,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劝了嘴:“人活一辈子,谁还没几件不顺心的事。姑娘,想开点,有时候两眼一睁一闭,也就过去了。”


    “嗯……”蔡伊的声音更轻了,“谢谢你的关心。”


    “看你这么年轻,今年几岁啊?”司机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蔡伊愣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今年二十过五个月。”


    “怪不得看着这么小。”司机笑了笑,语气热络了些,“你在哪儿读书啊?我看面相准得很,你一看就是学霸类型的。”


    提到读书,蔡伊的语气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我在武汉读。家里面出了点事,我请假回来的。”


    说话间,出租车已经开到了公安局门口。司机停下车,指了指路边:“这边不好停车,我就停这儿了,你看行不?给三十块就行。”


    蔡伊没说话,只是默默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雨此刻已经停了,天边隐隐散开一片阳光。


    门口等候的刑警一眼就看到了她,连忙迎上来,语气热情又带着点谨慎:“请问你是……”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只好先把人带进去。


    蔡伊被领进调解室,接过刑警递来的一杯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才稍微找回了点真实感。她喝了一口水,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我叫蔡伊,是蔡佳的妹妹。我能问一下,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目前来看,是坠楼身亡。”男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转头招呼旁边的女警过来,两人低声交接了几句,女警便坐到了蔡伊对面。


    女警看着蔡伊眼里蓄满的泪水,连忙让人拿了一包新的纸巾递过去,声音放得很柔:“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们也在全力调查。只不过根据监控录像来看,你姐姐确实是独自一个人上的楼,坠楼的画面……刚好被树挡住了。”


    “不可能!”


    蔡伊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说:“我姐姐那么优秀的人,她不可能跳楼的!肯定是有人想害她!你们是警察啊,求求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


    她前段时间刚经历了母亲住院的打击,如今又要面对姐姐离世的噩耗。无数个夜晚,她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上天故意苛待努力的人越拼命向前跑,迎面而来的越是风雨,那些奔波劳碌的日子,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女警递过纸巾,耐心地等她平复了些情绪,才继续问道:“我们之前去学校走访过,但没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所以想问问你,你姐姐近一个月以来,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蔡伊攥着纸巾的手用力收紧,指节泛白。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姐姐,可直到现在才发现,她们之间的距离早已越来越远。以前在家的时候,还能偶尔唠几句家常,后来两人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上学,联系就渐渐少了,几乎没什么交流。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熟悉”,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昨天晚上,她有给你们发过消息吗?”女警又问。


    “没有,她没给我发过任何消息。”


    蔡伊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苦涩:“我们家是单亲家庭,没有父亲。我妈前段时间把手机摔了,现在还在医院里,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给我妈发过消息。”


    女警心里也叹了口气,本以为能从家属这里找到些线索,没想到还是一无所获。她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蔡伊面前:“目前我们在你姐姐的血液里检测到了致幻剂的成分,这个案子已经移交给市局处理了。考虑到你来往不方便,你姐姐的尸体可能还需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要不这样,等案件破获了,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再过来,行吗?”


    “致幻剂?”蔡伊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么说,她是被人谋杀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语速飞快地说:“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姐姐难得回一次家,表情特别不对劲。那天晚上我无意间看到她的手臂,上面全是伤口,大大小小的,我没数清,但看着像是被人打的就连后背和大腿上都有!我们家在村里,洗澡还得烧水,我也是偶然间才看到的。”


    女警本来都快放弃了,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多久以前的事?能仔细说说吗?”


    “大概在一年前吧。”蔡伊努力回忆着,“当时我才刚上大学没多久,记得很清楚,应该是国庆节的时候。我比她提前回家,她本来在电话里说好了,是国庆第二天回来,结果国庆第一天晚上她突然就回来了。身上什么都没带,没带行李,也没带包。回家待了没一会儿,又出去了,直到第二天才回来。”


    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继续说:“我后来知道她是去了网吧第二天我去了她去过的那家网吧,老板跟我说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网吧,当时也没敢问她。”


    一年前的线索,查起来无疑会很困难。


    女警想了想,又问:“那近两个月的,你有印象吗?”


    蔡伊摇了摇头,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我不知道……”


    另一边,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水晶灯的光芒璀璨夺目,却照不进谢天宇眼底的阴翳。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脑海里翻涌着杂乱的念头。


    那个该死的卧底,当年居然没死。


    这笔仇,他迟早要报。不过眼下,贞芷倒是个碍事的存在,得先想办法把她排除掉,到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占据那笔钱,哦不,那原本就是他的钱。


    一想到未来有钱之后的日子,他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他本来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若不是当年那个人,他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没想到,那个人居然藏得那么深。


    这么说来,当初死掉的另一个人,恐怕也是卧底。说不定哪天,他就能想起更多当年的事。


    念头转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更甚,眼底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


    而此时,与谢天宇分开后的贞芷,正站在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银行卡冻结”的提示,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贞德目干的好事。手指用力按着拨号键,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听筒:“贞德目!你什么意思?!”


    贞德目瞥见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指尖没半分犹豫,直接按了挂断。他转过身,目光落回面前的学生身上,语调平稳得似乎无所谓:“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实验数据……”


    话音刚落,桌面上的手机又震了起来,屏幕亮着,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第85章


    第三次被挂断时, 贞芷坐在出租车后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咙里的涩意, 满心想的是:等他下班回家,这笔账再慢慢算。


    直到下课铃响, 学生们陆续离开,贞德目才拿起手机, 看着上面的电话号,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终于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 他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换个手机,换张电话卡, 你就觉得能摆脱我了?”


    听筒那头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贞芷,别装死。”贞德目的语气极其强硬,“你的银行卡我已经冻结了。老实待在家里,不然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有本事,你就自己出去找工作。”


    “教授。”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贞德目动作一顿, 他迅速捂住听筒,转头看去就见是许元元站在办公室门口, 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是许同学啊。”贞德目松开捂住听筒的手,语气瞬间切换回平日的温和, “找我有事?”


    许元元的目光扫过他还没挂断的手机,笑意更深了些,却没点破,只是轻声说:“我想跟老师请教几个问题。你先打电话, 我等你忙完。”


    贞芷在那头隐约听见女生的声音,疑惑刚冒出来,电话就□□脆利落地挂断了。


    “妈的!”她将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怒火顺着血管往上涌,“还说没在学校干龌龊事,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小姐,吃点水果吧。”保姆端着果盘走过来,“当季的新鲜果子,你尝尝。”


    贞芷的目光落在保姆身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我不在家的这几年,我爸有没有带其他女人回来过?别跟我说不知道,我们家雇了你这么久,还让你住在这里,家里的事,你能不清楚?”


    保姆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先生从来没带过人回来。不过这几年,他倒是常常念叨你,说你在外头上学辛苦。”


    贞芷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些。毕竟是在这个家待了这么久的人,多少有些情分,她也实在不忍心为难。


    “算了。”她摆了摆手,“我记得你今天有事要办,这里没什么需要忙的,你先去吧。”


    办公室里,许元元跟着贞德目走到靠窗的座位旁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贞德目眼底的深潭。他习惯性地勾起唇角,露出温和的笑容:“许同学找我,是有什么问题要问?”


    “为什么要杀了她?”许元元的声音很轻。


    贞德目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警惕:“许同学,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还是在装?”许元元的语气依旧平淡,“用邮箱发消息给我们的是你,提供那东西的也是你,教授,我说的对吗?”


    她目光扫过四周,下课后的走廊早已空无一人,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你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些事。”


    贞德目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见过不少聪明又较真的学生,可从来没遇到过像许元元这样,直接把话挑明,还带着隐隐威胁的。


    “许同学,有想象力是好事。”他试图找回镇定,语气却没了之前的从容,“但把想象当现实,还用来质疑老师,就有点过分了。”


    “我不是来质疑你的。”许元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清晰可见,“我是来跟你联盟的。剩下的那两个人,根本不值得依靠,我怕哪天被她们拖下水。与其跟她们为伍,不如投靠你这个始作俑者。”


    贞德目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眼底的冷光更甚。他没料到,这个看似乖巧的学生,不仅看穿了他的把戏,还留了后手。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不妨坦诚点。”他沉默片刻,态度缓和了些,“待会你把录音删掉,就当我们今天没见过。过段时间,我会想办法让你脱离出去。”


    许元元没多问,只是笑着点开删除键,将录音彻底清空,动作干脆利落。


    “那我们合作愉快,教授。”


    看着许元元离开的背影,贞德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翻涌着狠戾。


    一个学生而已,也敢来威胁自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中午十二点半,太阳终于挣脱云层的束缚,洒下些许暖意。于黎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份盒饭,米饭上盖着的青菜已经凉了,可他却吃得漫不经心。


    恍惚中于黎目光无意间扫过马路对面,表情瞬间就顿住了;吉戈站在公交站牌下,正朝他这边看。


    四目相对的瞬间,吉戈嘴角勾起一抹油腻的笑,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于黎:“……”


    傻逼!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低下头,扒拉米饭的动作更快了些。


    吉戈心里正憋着一股火。从上午十点等到现在,对方迟迟不露面,打电话过去也只说“再等等”。


    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要是今天拿到的“货”不好,他连夜就把那窝人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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