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田静静不假思索地点头,低头又喝了口温水,用来掩饰情绪:“我跟他结婚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惋惜。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如果出轨了,你知道吗?”
这句信息量极大的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进了田静静心里。她在震惊中猛地抬头,看向陈涧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随即田静静脑子飞速转着,心里不断的猜想他这句话里的真实性。
“我不知道,”她镇住了情绪,声音平静地解释着,“他每天都是家里、学校、办公室三点一线,怎么可能出轨?”
“那麻烦你把他的备用机拿出来一下。”
陈涧民说完淡然一笑,起身走到田静静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田静静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从包里掏出一部黑色手机,给他递了过去。陈涧民接过手机,转手交给门口守着的刑警,让他拿去给技术部门破译。
等刑警走后,陈涧民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贺秦在旁边低头记录着,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默契的了然无言。
“韦黄兴的死因是大量出血,出血点在他的□□生殖器,”陈涧民试探性地开口,视线落到田静静脸上,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你觉得,什么样的凶手会这么憎恶这个部位?”
田静静没说话,整个人也没反应。
陈涧民清楚她不会说,索性自己接了下去,答道:“是女人,一个身体和心灵都被他伤透了的女人。”
“你有证据吗?”
田静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之前维持的镇定此刻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隐隐约约暴露出他脆弱的内在。
现如今没人给她撑着,那些强装的冷静,在陈涧民的逼问下,早就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反问道:“你们叫我过来,只不过是询问他前天晚上的去向,可没说有这一项啊。”
“既然你提到了前天晚上,那我们就展开说说,”陈涧民从文件袋里掏出几张监控截图,站起身来到田静静面前,随手摊在桌上给她,“我们调了你家路口所有方向的监控,最后在一个最偏僻的摄像头里,拍到韦黄兴跟着一个女生进了巷子,之后就没再出来。”
他说着,抽出一张最清晰的截图,递到田静静眼前:“我们根据截图还原了那个女生的身高和轮廓,大概一米六二,身形偏瘦。你身边有这样的女生吗?”
田静静接过截图,眼神快速扫过一遍,随即立刻摇头,坚决地说:“没见过。我的社交圈都是跟我年纪差不多的人,没见过这样的小姑娘。”
“可在韦黄兴教的班里,有个女生跟他走得很近,”陈涧民站在她面前,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觉得你的这个‘好男人’,能守住底线吗?”
没等田静静作答,他又话锋一转:“我看过韦黄兴的家庭资料,你们有个儿子,但被你送进了私立学校寄读。按理说,你们这样的高知家庭,最看重孩子的教育,怎么会把孩子送去寄读?”
田静静被一连串提问得脸色发白,那张红艳的嘴唇抿成一片,咬着牙死死就是不松口:“我只是想培养儿子的独立性,这也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陈涧民点头,可说出口的问题却更为刻薄,“那我再问你个问题,假设你现在正处在事业上升期,而你老公是个随时可能爆雷的隐患,你会包庇他吗?”
田静静被这句话雷得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她对上陈涧民的视线,瞳孔中依次闪过错愕、不解的情绪。甚至她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回答,陈涧民的话又飘了过来:“你会的,对不对?”
听见他话里话外的笃定,田静静此刻顿感如坐针毡般,像是已经被他看透了。
“在外人面前装夫妻和睦,装母慈子孝,装得岁月静好。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领导的器重,同事的认可,才能在你那个所谓的圈子里站稳脚跟。我说得对吗?”
陈涧民不假思索地说,一字一句都戳在她的心坎上。
贺秦微微挑眉,余光看着前面的两人,心里遐想:哦哟,这是什么修罗场的地方,我该在这里吗?
他听着陈涧民那番话刻薄的说辞,手心不由得被惊出一层冷汗,把汗抹在裤腿上,贺秦暗自腹诽:这要是给他一个脱口秀舞台,怕是能把全场观众说得拍断手;真要去辩论赛,就算是死人,说不定都能被他说活了。妈呀,陈涧民这是去哪开的小灶,给我也报个班吧。
“你……”
田静静笑了,转瞬间又变得云淡风轻:“警官的脑洞确实够大,这点我得承认。但我现在只认证据,来这里是协助你们抓凶手的,至于其他无关问题,我没义务回答。”
她侧头扫了眼墙上的挂钟,不耐烦地说:“我给你们最后五分钟,问完我就要走了。我中午还有演讲会要开,没功夫在这耗时间。”
陈涧民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瞬间有了数她背后肯定有人,而且那人早就教过她,无论怎么问,都得咬死了不知道。
索性他也没再绕弯,坦言道:“好,那回到正题上。你说前天晚上韦黄兴是接了个电话出去的,电话里是谁,你知道吗?”
田静静抬了抬眼皮:“不知道。”
“他大概几点出的门?”
田静静扣扣指甲:“不清楚。”
接下来的五分钟,审讯室里只剩下一问一答的三不知对话,不管陈涧民问什么,田静静都只有“不知道”“不清楚”“没印象”这几句。
虽然没问出什么重要线索,不过这刚好验证了陈涧民心里的猜想。
最后陈涧民亲自把人送到市局门口,眼睁睁看着田静静坐进车里,直到那辆白色丰田汇入车流,他才转身回了办公楼。
而车里的田静静,直到车子开出两条街,她才在等红灯的间隙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对于她而言,刚才那短短的几十分钟,简直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似的,到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一种恐惧。
辗转到了中午十二点,黄姚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连面前的饭菜都没动几口,最终她还是拿出备用机,给田静静发了条短信。
0856:你那边怎么样?
田静静这边忙完演讲会,时间也已经快一点了。
等她看到短信时,并没有立刻给黄姚回复,而是等对面再次发来了暗号,两人对上头,这才给她回了信息。
7965:情况不好。这次负责办案的警察太仔细,他今天叫我过去问话,有一半几乎都问到了点上,我感觉他十有八九已经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目前他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已,所以你那边一定要注意。
黄姚看见她发的短信,整个人慌得出了一身薄汗。
另一边,于黎从陈涧民家出来,刚走到银山路,就跟一个半大点的小孩撞了个满怀。对方脾气倒还好说,只是冷不丁地从地上站起来,一句话不讲就跑了。
“这小孩,跑这么快干什么?”
于黎嘟囔着揉了揉被撞疼的胳膊,正想继续吐槽,目光就看见了地上的一枚u盘。直觉告诉他,这u盘里肯定藏着东西,索性于黎弯腰捡了起来,没打算追上去还。
而韦莽刚跑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手往口袋里一摸,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握草,u盘没了!
“操,这他妈什么倒霉日子!”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气得抬脚踹了踹旁边的树,“老子好不容易逃课出来,偏偏又赶上这种狗日的事。”
骂归骂,u盘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韦莽无奈地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没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急声道:“重新给我发一份,刚才那个弄丢了,我补差价。”
对面的男人却不领情,扬言着货品一概售出,概不退换。
“不是退,也不是换,”韦莽急得提高了音量,“是让你们再发一份!我自己弄丢的,补钱还不行吗?”
可他话音刚落,那边却急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见指望不上对方,韦莽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所幸家里还藏着几份u盘,里面都存着视频,倒也不用怕没的看。
与此同时五点十八分,于黎坐着辆三轮车,按照约定来到交易地点。
翻过一块土坡,他眼前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黄土地,风从林子里吹出刮过地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于黎在原地左右徘徊着,等了足足二十分钟,脚都快站麻了,他才听见旁边的林子里传来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穿迷彩服的女人走了出来,开口就是暗号:“今天山上没有水,山下能不能送?”
于黎立刻接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可以送。不过目前只有矿泉水,你要的山泉刚好缺货。要是想订,得等到下个月,毕竟好事多磨,你说是吧?”
吴雪上下打量着于黎,眼里是藏不住的审视:“你看着挺面生,送水多久了?”
“三年,”于黎笑得更温和了些,瞳孔却不动声色地记下了她的整体外貌轮廓,“雪姐,你也知道,最近送水的人少,生意越来越难做。你这边要多少,能给个准数不?”
吴雪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围着他转悠:“我要三桶,□□,价格我这边不用跟你说,我直接跟你们老板谈。”
“可以,”于黎点头,再说,“你打算几号要?”
“下个月5号,”吴雪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说不定有意外,这个月月底要。”
正常情况下来说,一般都是直接预定好日期,于黎听见她来回变了两个日期,就知道面前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人,她这句话的潜台词是:25号要。
于黎见状没点破她,依旧笑着:“没问题,到时候给你送过去,还请雪姐给个五星好评。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备货了。”
确认好了交易时间,于黎转头便往另外一条路离开。
吴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挥手让人把暗处的枪收了起来。
“真聪明……”
她嘀咕着,表情里隐约浮现出一股凶相,只要今天这个人有半点不对劲,子弹就会射穿他的心脏。
真是幸运啊。
傍晚六点,市局刑侦办公室的灯大亮特亮。
陈涧民把一张白板推到中间,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名字:杨馨、罗勇、韦黄兴、无名氏、田静静、魏宝朱。
“这几个人,大概率就是这起大案的核心,”他说着拿起马克笔,在名字之间划上连接线,根据时间线和案件节点,很快画出两条交错的关系网,“上面这条线最清晰:罗勇给魏宝朱提供毒品来源,剩下几个人围绕他们形成关系密切的人网。而下面这条线,起点在田静静身上,虽说目前还有断点,但肯定和上面的人之间相互勾连着。”
贺秦盯着白板上的线条,他也想要脑洞大发一回,可无论怎么捋,他都觉得这上面缺了什么似的。
这时,梁依把手头上的资料分发给在场的人:“我把几起案件的共同点都圈出来了,最大的共性就是药品。虽然死者死法不一样,但体内检测出的药品成分基本一致,只是有些做了结构式的转变。”
见没人吭声还纷纷皱眉疑惑,她随即解释道:“比如某种化学药剂,提纯后能变成毒/品,这正好对应了罗勇;而提纯过程中产生的中间衍生物,就是另外两个死者。”
陈涧民听着她的解释,喉咙里不经意间滚出一声“嗯哼”,尾音拖得有些长。
梁依在旁边倒吸了口凉气,瞧着气氛有些不对,赶紧打圆场说:“陈队,你这捧场也太刻意了。不过说真的,这哼唧声还挺有水平。”
陈涧民沉默着没接话,脑海中却闪过于黎的身影。
另一头于黎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皱眉嘀咕着:“谁啊这是,青天白日的骂我?”
办公室里,贺秦突然指向白板上杨馨的名字,迟疑地开口道:“她怎么也在嫌疑人名单里?”
陈涧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漫不经心地说:“她现在是个不定数,学校那边调过来的休假、放假记录显示,三月二号她跟罗勇一批请的假,三月八号又单独请了半天,三月九号下午那假条还是黄姚后来补的。另外,我让人查了学校周边的监控,九号中午,她离开学校后上了田静静的车。”
“难怪那个时候你对峙时这么有底气,”贺秦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那现在要联系她吗?”
“现在找她没用。”
巩彪捧着桶刚泡好的泡面,热气升腾中模糊了他的半张脸:“那姑娘成绩这么好,说不定脑子精的呢。你问她,她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把你堵回来。再说了,都这时候了,你们不整桶泡面垫垫肚子?”
陈涧民先点点头,认同了巩彪的说法,随后他看了眼腕表:“杨馨这姑娘,我们现在对她的了解还不够,不能贸然动她。万一打草惊蛇,想再抓她的马脚就难了。”
梁依皱着眉,语气不解地开口:“可她就是个小姑娘啊,能做什么?目前来看,她除了跟韦黄兴有点交集,就只和田静静走得近。要是真这么熟,她又有什么动机去杀人呢。”
“漂亮,性格好,成绩拔尖。”贺秦突然开口。
梁依闻言愣了愣,满眼都是“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的疑惑。
贺秦抬眼扫了圈众人,继续道:“对大部分人来说,她这种姑娘就是白月光级别的。罗勇这样的混小子可能会喜欢她,韦黄兴要是没点教师道德,对她动歪心思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眼陈涧民。
“这些如今都是假设,但杨馨的嫌疑确实最大。”陈涧民把桌上的资料拢了拢,抬头对上贺秦的视线,“贺秦,你明天派人去学校门口盯着,这几天把她的行动轨迹、接触过的人都记下来,越详细越好。行了,没别的事就散会。”
紧接着他拿起一摞资料转身离开,独自一个人返回了套间办公室。十分钟后,陈涧民盯着桌上摊开的时间线,眉头拧得越来越紧,随即他动手画出一个圆,并把它设在了所有人物的中心点这里面分明缺了一块。
如果杨馨是单独谋划这起案子,时间根本不够用;田静静这边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完全能摘干净自己。
假设杨馨是跟另一名死者合谋杀了韦黄兴,那又不存在出尔反尔的说法,难不成前天晚上还有第三个人,而且这个人是帮杨馨出逃的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