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还在垃圾堆里翻着呢,”法医指向不远处被灯光照亮的区域,一群人正戴着手套,在如山的垃圾里一点点排查,“这地方太大了,想翻完估计得一天一夜。”


    贺秦看着眼前的垃圾山,心里也犯了难,凶手把尸体扔在这,分明就是想借垃圾掩盖证据,心思够狠也够细的。


    “先把尸体运回去,你们部门今晚加班,最晚明天早上六点前,把详细报告给我。”他拍了拍法医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地说。


    季厅本来以为录完口供就能走,没成想下一秒就被警察带上了警车,一路风风火火的跟王霆进了局。


    陈涧民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索性轻手轻脚地推开客房的门,小心翼翼地趴在床边。


    他安静地看着于黎睡得沉稳,路光透过窗帘缝隙散在他脸上,衬得他的肤色毫无血气的苍白。


    不多时,陈涧民没敢久留,怕惊扰到他,又轻轻退了出去,转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凌晨三点,疲惫地困意终于压不住了,陈涧民趴在桌上睡着,电脑屏幕在他的眼前发亮,恍惚间,他感觉肩头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搭了上来。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只能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正悄悄退出书房。


    贺秦在局里熬到凌晨四点,实在有些撑不住,转头麻麻赖赖地溜回办公室套间,把折叠躺椅展开就躺了上去。


    直到早上六点,他被一通电话叫醒,起身就往审讯室走。


    季厅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还没等刑警发话,他就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苦水:“我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背啊,我这换工作还不到三天,大半夜来倒垃圾,谁能想到又撞见这倒霉事。天杀的,我招谁惹谁了!”


    隔壁审讯室里,王霆也在接受问话:“我跟你们说,我真没干坏事。我家都破产了,我还能怎么样,难不成让我骑着那辆破摩托车,满大街抢钱包去?”


    贺秦站在两个审讯室中间的走廊里,左右耳朵里都塞着耳麦,一边是季厅的抱怨,一边是王霆的辩解,脑子都快搅成一团浆糊了。


    “当天晚上为什么凌晨十二点才来,按规定不是九点前就应该完成清运吗?”刑警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问的是季厅。


    季厅的头低了低,语气有些心虚:“这不是想耍点滑头嘛……本来是九点多的活,我想着今天就负责这一片,吃饱喝足歇够了,十二点过来推一下,工钱照样算。而且这边的负责人晚上不当班,只要在系统上勾了完成,他也不会较真。”


    “你和王霆是第一次来这个垃圾场?”刑警又问。


    季厅忙不迭点头:“以前我负责另一片区,今天才刚调过来,这地方我也是头一回来。”


    王霆那边的审讯流程要简单些,刑警翻来覆去就三个问题:“你跟季厅是什么关系?”“你本来不做这个,为什么跟他来这里?”“你认识死者吗?”


    王霆倒是老实,一一答得及其清楚,没有半点含糊。


    贺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里面两人憨厚又惶恐的模样,只觉得头更疼了;这俩货看着就不像能跟命案扯上关系的人,可偏偏两次命案都让他们给撞上了,简直是活脱脱的“倒霉体质”。


    早上六点四十分,陈涧民走进警局。贺秦算准了时间,在六点五十分时准时出现了在他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的刹那,陈涧民看见他眼下那片跟自己同型号的黑眼圈,没忍住轻笑了声。


    “昨晚熬穿了?”


    陈涧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是不易察觉的关心。


    “差不多快熬秃了。”


    贺秦接茬,整个人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


    “季厅和王霆那俩倒霉蛋,又是他们发现的尸体。早上审了半天,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出来,最后只能放这两个活宝走了。”


    “梁依上班了吗?”陈涧民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挑眉发问。


    “没,昨晚留队尸检的是她带的实习生。不过那小姑娘挺靠谱的,凌晨五点就把尸检报告发过来了。”贺秦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报告递就了过去。


    陈涧民扫了两眼报告内容,抬眼问:“韦黄兴的家属通知了吗?”


    “昨晚就通知了,他老婆在电话里直接就崩了,哭着说今天一早就过来认领尸体。”


    贺秦叹了口气,再次说:“对了,昨天晚上发现的另一具尸体,估摸着有点棘手,初步判断是黑户,并且基因库里没他的数据,根本匹配不上身份。”


    陈涧民闻言,眉头瞬间皱了皱。这些个年月日的,真正的黑户已经很少见了,就算没户口,从小到大也总免不了进医院、做检查,多少会留下点生物信息。


    这人能做到一点记录都没有,简直是个奇葩。


    “痕检那边有收获吗?”他追问。


    贺秦无奈地摇头:“那片垃圾场太大了,尸体身上光溜溜的,除了自身毛发,什么随身物品都没有。痕检的人翻了大半夜,连个屁都没发现。”


    陈涧民沉默着,思索了半天他转移话题,问:“法医那边,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差不多能定在前天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之间。”贺秦回忆着报告里的内容,语气肯定。


    “那行,待会等人到齐了开个会,你负责通知一下他们。”


    清晨七点十分,连西第二中学校方就收到了教师死亡的通知。领导层紧急开会,席位上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最近校里频繁闹出人命,再不重视怕是最后要出大问题。


    最终商量来商量去,他们还是决定停课一天,先把事情公关做好。


    等停课的消息确定到广播站,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到了教室,所有人在忙碌中听着广播里突然爆出的停课消息,第一反应先是错愕震惊,随即赶紧收拾东西准备飞奔回家。


    杨馨坐在教室里听见广播的内容,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容。


    看来被发现了……


    市局里,十分钟后的刑侦办公室,早餐刚被摆上桌,所有人几乎一窝蜂地堵上来,手忙脚乱中又十分有秩序地拿过自己那一份,随后便各自退回到座位上,展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这几天的工作强度,简直是把过去一整月的活都压缩在了一起,里里外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除了几个坐在办公室里统筹的上级领导,底下的人全成了跑腿的杂工,每天抱着一摞摞资料在各个科室间穿梭,打印机一天24小时不断运作,纸张哗啦啦的比人心跳都跳得快。


    贺秦揉着发酸的眼睛,忍不住在心里骂娘:谁说考上编制就是朝九晚五的八小时工作制?谁又说能纵享豪华双休,全是狗屁话!这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比打零工还累。


    巩彪手机架在立体支架上,边吃、手指边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哀求道:“喂,你身体养得怎么样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归队?再这么熬下去,我们这群人都要散架了。”


    电话那头的邱邬正靠在病房的床头,他这几天没什么正经事,就是生物钟改不过来,每天醒得格外早,加上护士刚查完房,闲着也是闲着,想了想他正好问问局里的进度。


    “大概还得一个星期吧,”他拿起一个苹果咬了起来,语气里多了点催促,“你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别跟我说还没进展。”


    哐!


    一声巨响忽地从门口传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梁依站在那里,手头拿着几份卷边的报告。


    “有没有人给我带早餐?”她干着嗓子,边说边往屋里走,“早上五点就被电话叫回来加班,一口东西都没吃。血液检测的数据在这,陈队你们自己看,我快饿死了,先找口吃的回个血。”


    梁依从桌角的早餐袋里拎出两份一模一样的豆浆油条,随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呼呼地就往嘴里塞。


    陈涧民走过去,从桌上拿起那几份报告,目光很快扫到了关键数据上。报告里用红笔清晰地划分出了两大药物剂量的数值区间:韦黄兴体内检测出了两种药物成分,但具体剂量已经模糊不清,毕竟距离死亡时间有点久,血液经过好几次新陈代谢,早就稀释得差不多了;而另一具无名尸体体内的药物剂量,数据倒是还算完整。


    “他们体内的到底是什么药?”陈涧民抬头看向梁依,凝重地说。


    梁依正咬着油条,闻言含糊地咕哝了几句,又猛地灌了一口豆浆把食物咽下去:“一种是市面上常见的止痛药,另一种有点像安眠药的成分,但比普通安眠药复杂得多,应该和之前那起案子里的精神类药品是一个路子。”


    她还是觉得噎的慌,又喝了口豆浆润润,才补充道:“不过这种成分市面上肯定是没有,而且凶手给的剂量不算多,这东西要是到了一定浓度,是能直接致死的。”


    “那这个成分会不会是毒品的衍生物?”


    陈涧民皱了皱眉,视线扫过报告上的化学结构式,转头看向梁依。


    “按结构式来看,可能性很大。”


    梁依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语气里多了点不确定:“但一般做这个的,都不会多走这一步。毕竟多一道工序,最后提取出来的量就少一点,划不来。所以,他们基本不会选这种费时费力的路子。”


    话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电话那头的邱邬,调侃道:“不过我这话也不算全面,我又不是干毒理这块的,那边舒服度假的邱队应该比我懂,是吧大哥?”


    邱邬这头嘴里的苹果还没咽下,听见她这么q自己,只能无奈地说:“……是,我是老大哥,我会。”


    “那等下我发一份过去给你,你在外面慢慢办公,电脑我待会找人给你送过去。”她说。


    梁依见计谋得逞,方才还特意维持的几分从容此刻已经不复存在,整个人喜滋滋地跟打了鸡血似的,直愣愣扑到巩彪的手机屏幕上,连嘴角都压不住那道雀跃的笑意:“这个星期六可说好不见不散啊!我还给哥嫂挑了几件衣服,就你那审美,再这么下去,指不定哪天我漂亮嫂子就被别人拐跑了。”


    陈涧民轻咳了声,语气无奈的提醒她将话题拽回正轨:“会开着,结束在私底下聊。”


    紧接着他侧头看向贺秦:“痕检那边有找到韦黄兴的手机吗?”


    “暂时还没有,”贺秦说着停了抠手的动作,抬手补充道,“不过他妻子田静静说,韦黄兴前天晚上出门时提起过要处理点事情,而且他一直在家里备着台备用机,今天田静静会负责送过来。”


    他话音刚落,梁依又凑了上来,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我总觉得这次的凶手是盯着韦黄兴来的,他□□生殖器先是被刀割开,死后伤口处还被抹了类似米糠的东西。你想,垃圾场里的老鼠最是爱这种东西,最后……”


    佯装思索了几秒,她抬手抚摸过下巴:“而另一个死者,表面看是花生过敏引发的气管肿胀窒息,但从他口腔里提取的花生酱残留,化验后浓度竟比市面上普通的高了近三倍。这么看,明显是熟人有备而来下的手。”


    邱邬在电话那边听着,终于按捺不住插了句嘴:“哎,这明摆着就是过河拆桥嘛,那过敏死的十有八九是帮凶。你想啊,一个明知自己对花生过敏的人,怎么会主动去碰浓度这么高的过敏原?现在他不仅碰了,嘴里还有残留,显然不是自愿吃的。刚才我还听见你们说什么有药物成分,这百分百是被人暗算了。”


    第59章


    巩彪坐在手机前面上演原地放空,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杯里的气泡,心里反复盘旋着一个疑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另一个人要对自己的帮凶下这种狠手?


    着实是太诡异了……


    陈涧民没接话, 办公室里由此静了几秒。他缓缓抬眼, 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又极具分量地说:“对面的应该是个女人, 或者是个身高一米六以下的男人。但根据之前调查的信息,另一个关联人, 大概率是个女人。”


    “是因为那只鞋子?”贺秦立刻反应过来, 问道。


    陈涧民点头,手指在桌沿边轻轻敲了两下, 他刚要开口,贺秦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谁?”陈涧民问。


    “田静静。”贺秦拿起手机看了眼, 说道。


    “你先带人过去问,我整理好资料随后就到。”


    陈涧民说着站起身,随手将桌上的文件拢了拢:“散会。”


    市局门口,田静静穿着一身淡蓝色连衣裙,裙摆周边缝制的蕾丝垂到脚踝,衬得她身形纤细优美。


    此时, 她脸上画了一层淡薄的妆,唯独口红涂得极其艳丽。看见贺秦过来, 田静静下意识地端正好姿态,微笑着迈开步抬手朝他伸过去, 一举一动间,她都时刻维持的优雅和涵养。


    贺秦脸上也客气地挂着温和的笑容,伸手与她轻握了下,随即侧身与她同行, 将人一路带到审讯室。


    田静静跟着他走进审讯室,下一秒,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我们要在这里谈?”


    “抱歉,这次的例行询问事关案件整体进展,综合考虑,还是在这里更合适,”贺秦说话依旧温和,一言一行中满是安抚的意味,“别紧张,我们就是常规问话,没别的影响。”说着,他伸手推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田静静刚在椅子上坐定,审讯室的门又被人从外头拉开,紧接着陈涧民手拿一沓资料走了进来。


    他没急着坐,而是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温水,转头递到田静静手边。


    田静静自然地拿起杯子抿了口温水,恍惚间,她那道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随即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她问:“你们想了解什么?”


    “不着急,我们先聊点家常,”陈涧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一刻不停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比如,你觉得韦黄兴是个好男人吗?”


    贺秦不解地抬眼看向陈涧民,疑惑中表情里闪过一丝诧异。


    田静静更是疑惑不解,脸上的表情与其说她是发愣,不如说是涵养下的恼怒:“不是好男人,难道还是好女人?警官,有什么话请直接问重点吧,不用浪费时间。”


    她说着,表面上维持着一副风平浪静的祥和,可实际上心里早就已经咬牙切齿了。


    陈涧民没在意她的语气,继续问道:“他死了,你觉得惋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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