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她不是。”


    于黎摇头,语气温温柔柔的:“她们不是我的家人,我跟她们不是一伙的。你……大几了?”


    姑娘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被看穿,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低着头,她小声嗡嗡:“大二。”


    于黎看着她不像本地人的面孔,心里又气又急,可到现在也只能默默的规劝:“能考上这里的大学,成绩应该不错吧,你知道自己现在要面临什么吗?”


    “我……”姑娘喃喃着,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还带着点委屈,“你一个男人,怎么会懂这些?我朋友说了,这个对身体没危害,就是疼一下,跟排毒似的。她们这个年纪,有的都流产、生娃了,我这个还能拿钱,你刚才也听见了,三万块啊。我一年兼职也赚不了这么多,这一次就有整整三万块!”


    于黎:“……你初中、高中的生物都读到哪里去了?”


    他说着话,声音里满是无奈。


    “你这是第一次,女性的第一次,不管是流产、生产,还是现在这个取卵,对身体的损伤都是不可逆的!那些说‘没危害’的话,全是被人为美化的谎言,你要是还有点理智,现在就赶紧走。”


    “你说的有道理……”姑娘的声音软了点,可犹豫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但我需要钱。就一次,没关系的。”


    于黎的眉头瞬间紧锁了,心里涌起一股无力的绝望感;鲜活的生命价值原来是可以作为赌注的,那么她们的拒绝是徒劳无功吗?


    “你们在那儿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女人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不耐烦,“姑娘,进来吧,姨帮你把门关上。”


    “你……”于黎不甘心,下意识伸手抓住姑娘的手腕,目光里的恳求,仿佛在说“别去,千万别去,清醒点!”


    “阿姨,我马上来,”姑娘扭头,用力挣开于黎的手,语气里带着点烦躁,“你又不是我爸妈,别管我这么多,妨碍我赚钱。”


    于黎无奈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姑娘快步走进里屋,门下一秒砰地关上,将那点微弱的光线,也彻底挡在了外面。


    “……”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角落的积木,还在无声地躺着。


    几秒过后,女人把跟进屋里闹腾的小孩拎着后领搡出去,脚底的塑料硬拖在地板上刮出刺啦一声轻响。


    她转身再次关门时,脸上堆着笑,眼角细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是朝姑娘抬了抬下巴:“躺上去,放松点。”


    姑娘刚蜷着腿躺下,门板就“咔嗒”一声落了锁,锁芯转动的声响硬生生落进她耳中,惊得她浑身一麻。


    随即女人从床底拖出个铁盒,一边翻找消毒,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第一次是会有点疼,忍忍也就过去了。结束后会额外给你三千,够你买肉补补身体了,不过看你穿的卫衣是去年的限定款,怎么还缺这点钱?”


    姑娘手上攥着裙摆,布料被捏出几道白印,恐慌中,她的声音细得像蚊鸣:“她们说这个来钱快……我看上的二手包要一万二,找高利贷要还双倍,这个好歹只疼一会儿。”


    话音刚落,她忽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只见女人手里捏着根细长的导管,不锈钢管表面在屋里苍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长度几乎抵到她的膝盖。


    “这、这么长?”姑娘的声音怕到发抖,后脊瞬间爬满冷汗,“会弄出人命吧,万一出血……”


    “怕什么?”


    女人出声打断她,把导管往消毒水里浸了浸,转移时,溅起的水珠落到地上。


    “这么多姑娘来做,哪能个个倒霉,你待会别乱动,疼也憋着,不然针头偏了,我可不管。”


    姑娘咬咬牙,抬眼直勾勾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陈涧民蹲在路边的榕树下,耳麦中先前传来的对话让他蹙眉攥拳,甚至指尖掐进掌心发红了也没知觉。他飞快拨通片区民警的电话,压着声音报了地址,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第50章


    “妈的, 现在的小姑娘都疯了。”


    他低声骂了句,顺手锤向身旁的树干:“回头必须加强宣传,这他妈是拿命换钱, 用着也不怕死。”


    “汪汪汪!”


    突如其来的狗叫声惊得他一抬头, 谁曾想就看见个穿睡衣的男人,嘘嘘着口哨带着没拴绳的小狗走过。


    “你的狗绳呢?”


    陈涧民站起身, 语气冷了几分:“养狗出门遛狗必须拴绳,不然你是想不开啊, 出了事你想负全责啊。”


    男人见状喏喏连声, 忙不迭地在口袋里翻找狗绳,陈涧民却没再看他, 反复仔细地听着耳麦里姑娘压抑的痛呼,如同只被捏住喉咙的猫, 断断续续哼唧着,听得人心里不断发紧。


    屋里的于黎靠在墙边,手上把手机壳捏得都快变了形。那扇房门紧闭着,痛呼声从门缝里钻出来,魂牵梦绕似的缠在他的耳膜上,扯得神经突突直跳。


    恍惚间, 二十分钟如同过了半个世纪般。房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姑娘颤巍巍地扶着门框出来, 脸色白得不像样子,肚子更是被手死死按着, 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


    “我……我好像要死了……”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嘴唇毫无血色。


    女人跟在后面,从抽屉里抽出个牛皮纸袋,数都没数就扔过去:“都正常反应, 拿了钱去买两盒阿胶。下次想来还找我,你体质好,恢复得快。”


    于黎再也站不住,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姑娘,手指这头刚触碰到她的手臂,只觉得一片冰凉。


    “她这样得去医院,”他转头看向女人,语调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再拖下去会出大事。”


    “你管得倒宽,”女人冷笑一声,擦了擦手上的消毒液,“现在去医院,医生一看就知道是做了什么,难不成你替我们解释?想赚这个钱,就得受这个罪,跟来例假一样,忍忍就过去了。”


    “哟,完事了?”


    门口这时传来个男声,原先去送货的男人叼着烟走进来,烟味混着一大股消毒水的味涌进鼻腔,呛得于黎直皱眉。


    他上下打量了姑娘一眼,手上夹着的烟抖了抖,烟灰随意落到地上:“最近别吃溶血的东西,不然大出血,没人救你。”


    “我……我会不会死?”姑娘整个人撑在于黎身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流,却还是死死抓着那个牛皮纸袋,“钱我拿到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于黎,你到底来干什么?”女人不耐烦地打断她,踢了踢姑娘的腿,“把她弄走,有话快说,不然我要关门了。”


    于黎扶着姑娘找了张靠墙的凳子,让她坐上去,这才转过身看向女人,语气慢慢沉了下来:“‘老鬼头’死了,你知道吗?”


    女人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玻璃瓶咚地砸在桌上,随即却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嘴角勾着抹冷笑:“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他早没关系了,他死也是罪有应得。”


    可此话一出,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胸腔里的心脏此刻正狂跳不止。


    她下意识攥着衣角,指甲几乎隔着布料嵌进肉里:不可能,我藏得这么好,从来就没有失手过!


    “今天他约我到医院见面。”


    于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道:“我一开始没认出他,结果他说让我跟你带句话,说‘他没路子了’,随后我才走了没十分钟,他就在医院门口服毒自杀了。”


    “不可能!”


    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冲上去掐住于黎的脖子,带着美甲的指甲深深陷进了他的皮肉里:“他根本不会自杀,你说谎!”


    于黎丝毫没防备,整个人就这么被她推倒在地上,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到地板,脖颈间,女人双手力度更是极大地掐得他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呃。”


    不断挣扎拍打扭动着,好不容易憋红了脸,于黎这才推开她,可脖子上已经留下了好几道红印。


    “我跟他都不认识,”他揉着脖子,轻咳着说,“我杀他干什么,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话间,他看着那个姑娘一脸不可置信的被人带出门。


    女人:“你……”


    “啊啊啊啊啊”


    听着里屋突然传来小孩的哭闹声,女人的怒火也瞬间转移了,走动两步抬脚就朝门踹去,门板紧接着砰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妈的,就是因为你这个贱种,我才被困在这里,”她抓起地上的塑料凳砸过去,落到墙上又结结实实地砸在孩子身上,“再哭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妈妈……妈妈抱我……”


    小孩被这么一砸,整个人的哭声更响了,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于黎再也看不下去,起身冲上去就拉住女人的胳膊:“你有气别撒在孩子身上,她才多大啊。”


    “我他妈的乐意!”


    女人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精神崩溃中带着哭腔:“你知道我每天在这里送货,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有多累吗?死鬼那个畜生……这个孩子……”


    她的话没说完,却突然停住了,紧接着眼眶红得吓人。


    于黎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鬼头比女人大了将近二十岁,当年在组织里虽说不是什么大人物,却也算是有权有势,说不定两人彼此间在当年发生了些事,恐怕不是你情我愿。


    他看着女人通红的眼睛,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语气缓了缓:“难怪你这么恨他……我记得,他是不是有东西在你这里?”


    “我是他的女人,自然有。”


    女人妥协般往沙发上一靠,手上摩挲着沙发扶手:“不过很多早在送货的路上丢了,你要什么?”


    “妞……”


    她朝里屋喊了声,那孩子立刻抽噎着跑出来,小手上还沾着些饼干屑。


    女人张开手,等孩子扑进怀里,又嫌恶似的推了推:“哭什么,饿了不会自己去冰箱翻吃的啊。天天黏着我,我哪有功夫管你。”


    于黎盯着她怀里的孩子,视线转回来时多了几分笃定:“我要的是他留下的那张地图。”


    他看着女人骤然收紧的指尖,补了句:“我知道你没丢,前不久你还靠这地图黑吃黑,赚了不少吧?”


    女人闻言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错愕的表情像是被戳穿了最后一层伪装。她把孩子往地上一丢,女孩整个人咚地摔在地上,委屈巴巴的又不敢哭,只瘪着嘴独自揉搓膝盖。


    “算你消息最灵通。”


    女人说着站起身,走了三两步打开卧室门,不多时,里面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


    “我把地图记熟了,既然是他说要给你,那我也不好说什么给你就是。”


    片刻后,她拎着个褪色的行李箱出来,手指抠开夹层,费劲巴拉地抽出张泛黄的纸,纸边卷得厉害,上面用圆珠笔标注的路线歪歪扭扭,中间甚至还沾着几块褐色的污渍。


    女人展开看了两眼,确认没缺角,才递过去:“这是他当年给我的家底,那些买家都是老熟人,你报我名字就行。不过他们看你面生,肯定要压价,你嘴甜点儿,别跟人硬刚。”


    于黎接过来,手捏着纸边,脸上堆着笑:“等赚钱了分你一份。”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男人这回懒洋洋地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走进来,视线落在纸上。


    “哟,你还藏着这玩意儿?让我看看。”


    “你连小学毕业证都没拿,看得懂吗?”


    女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就是你天天跟着送货的那几条路,路线还是你记的,有什么新鲜的。”


    男人见状扫了两眼,觉得无趣又把目光落到他的脖子上,嗤笑一声:“你脖子怎么回事,被女人抓的?”


    他转头看向女人,语气揶揄地说:“是你干的吧,爪子印还挺清楚。”


    女人的手指蜷了蜷,眼神不自然地飘向窗外:“什么啊,刚才扶那个姑娘的时候,她身子虚,不小心抓的。”


    “放屁,那姑娘倒还算懂礼貌,”男人大咧咧地坐到椅子上,“我送她下楼,本来想送她到路口,结果她却跟我说‘谢谢’,然后转身就走了。现在的年轻人啊,要钱不要命,礼貌倒学得挺全。”


    “管她呢,只要不死在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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