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她说:“帮我当了, 按现在的行情来, 高了不要,低了不卖。”
小杰对此倒见怪不怪, 只是店里最近改了规矩,不准私自收货。
之前有人拿假货来充数, 最后一批货全砸在店里, 只能老板自己消化,钱罚了、老板也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现在店里规矩改了, 得等老板来验了货才能收。”
杨馨当即皱了眉,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边,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着烟头,烟雾慢悠悠顺着嘴角飘了出来。
她另一只手背着哐哐敲击在吧台,声音拔高了些:“你新来的,不懂规矩就算了。你们老板我认识三年了,他那些好烟好酒, 哪样不是我给他的?”
小杰没跟她掰扯,拿起手机就给老板打去电话, 转头的瞬间,他默默把手机调了静音, 嘴型动了动:“又来了个有病的,还老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喂,老板,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这边有个熟客来典当东西,说认识你,两条华子加两瓶酒,你方便的话过来一趟?”
杨馨没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只看见小杰拿起烟盒看了眼包装,又对着电话补充:“包装都完好,你过来验下货,再定价格。”
挂了电话,小杰转头对杨馨挤出个僵硬的笑容:“我们老板大概十分钟这样赶到,你先去那边的卡座等会儿吧。”
他表面上客客气气,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看这年纪也就刚成年吧,画这么浓的妆,穿得这么暴露,真的是正经读书的学生?要是以后我有孩子,敢这么干,腿都给他打断!男孩就给他来套降龙十巴掌,要是染那种五颜六色的头发,直接剁了喂狗。
他越想越慌,来店里上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年轻的女孩来典当东西。烟和酒看着都不便宜,可她身上的衣服,怎么看也就值两百块不到,这些东西该不会是偷来的吧?要是真查到店里,他这第一个月工资还没领,店就要被封了。
“给我包纸巾,我去趟厕所。”杨馨突然开口。
小杰正走神,被她这么一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踉跄了一步,赶紧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递过去:“一块钱。”
“一块你大爷,”杨馨挑眉,“待会老板来了让他报销。”
小杰不爽地递出纸巾,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他想:这女人也太跋扈了,说话这么冲,也不知道出社会收敛一点,要不是她是个女的,我特么早就一拳挥过去了。
大概十分钟后,酒吧老板才慢悠悠地从门口走进来。他穿着花衬衫,肚子圆滚滚的挺着像个皮球,这刚进门就看见卡座上坐着的杨馨。
“杨姐啊,稀客稀客,”老板脸上立马堆起笑容,快步走过去,又转头瞪了眼小杰,“这是新来的员工不懂事,他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杨姐你别跟他计较。这么的,今天又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小杰站在旁边,下巴都快惊掉了,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居然叫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杨姐,这世界是疯了吗?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这破班最多再干两个月,拿到实习证明就走,要不是为了这破证明,谁受这气?再这么下去,他都要想毁灭世界了!
“小杰,去我办公室抽屉里拿一千块钱,就是用信封包着的那种,一个信封正好一千,别拿带红色印章的。”老板吩咐道。
“好的,老板。”小杰压下心里的吐槽,转身就往二楼走。
上了楼,他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在抽屉里翻出一叠信封。
“装个钱还搞这么多花样,真以为自己是大佬呢,明明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丝,”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我可真是太有才了,这话骂得没毛病。”
拿着信封下楼,他站在老板和杨馨身边,把东西递了过去。
杨馨接过信封,当场拆开,抽出里面的钞票数了数正好十张红票子,不多不少。
她满意地把钱塞进口袋,随口问道:“今天怎么没见马子,平常这个点,他不都在店里待着吗?”
老板见状,朝小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离开。
等小杰走远了,他才压低声音说:“最近有个人欠债不还,我让马子带几个人去讨钱。结果出了点事,马子好像把人打重了,不知道死没死,反正现在人在医院。对方家里报了警,我们压不住风头,只能让马子先躲一阵子。”
杨馨:“拿刀了吗?”
老板:“他们肯定带了……”
“我没问他们,”杨馨打断他,手搭在吧台上敲了敲,声音冷得没有情绪,“我问的是我们这边。”
老板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说:“我记得当时拿的是棍子,马子他一棍子敲在那人头上,当场就没动静了。后来听手底下的人说,跑的时候好像见他还动了动,现在估计最差也是个植物人。”
“对面欠了多少钱?”
杨馨本来不想管这种破事,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也就五百块。”
老板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那人当时来找我借钱,说是要治病。我本来还想放他两万的债,结果他就只要五百。你说他是不是傻逼啊,为了五百块钱拼命。”
他这话刚说完,“啪”的一声脆响就比杨馨手上的香气先过来了,老板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你他妈才是傻逼!”杨馨咬牙切齿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里淬着戾气,“五百块、就五百块,你至于把人逼到绝路,你每天放债少说五万起步,还差这五百。你知道现在这年头,五百块对有些人来说有多难赚吗?要是真把人打死了,我们还怎么在这里立足,还赚个屁的钱!”
老板捂着脸,不敢反驳,只敢低着头喘粗气。
杨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火气,继续问道:“现在警察查到哪一步了,有没有查到我们头上?”
“暂时没敢往这边查,”老板声音含糊,“我们店有正规执照,马子也聪明,没往这里跑,警察一时半会儿定不了我们的罪。”
“到时间就找个替罪羊顶上去,”杨馨直接拍板,“开价十万,钱给替罪羊的家人。最好找个哑巴,不识字的那种,我记得我们这边有这么个人,他家里正好缺钱,先从他下手。”
她话音刚落,门口外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前台的小杰刚买完烟回来,手里还握着没拆封的烟盒,此刻他站在门口,脸色比纸还煞白刚才两人的对话,他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
卧槽,果然是黑店,赶紧录音报警!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屋里的杨馨没动,老板却已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出去,一把将小杰拽了进来,推到墙上。
“你站在门口多久了?”老板眼神凶狠,手指死死摁着小杰的脖颈,“从你进来我就看你不对劲,你是不是警察的卧底?今天不说清楚,就把你关到地下室去。”
“我什么都没听见,”小杰吓得声音发颤,后背全是冷汗,“我刚到门口,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他现在抖得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就去正规奶茶店打工,哪怕工资低、上班久,也比在这里送命强啊!
要不是当初被“月薪八千、朝九晚五”的条件骗来,他根本不会踏进这破地方。
“你没听见?”老板冷笑一声,伸手挑衅地拍了拍他的脸,“我这里有你家的地址、你爸妈的电话,甚至你学校辅导员的联系方式我都有。要是今天我放你走,明天警察找上门,你信不信我把你全家都拖进来砍死。我们这种人,早就不怕坐牢了,多带几个垫背的也无妨。”
小杰吓得腿都软了,眼泪差点掉下来。杨馨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放他走。”
老板怔了一下:“杨姐?”
“他是大学生,没见过什么世面,就算听到了,也未必敢跟警察说。”
杨馨百无聊赖地指尖转着打火机:“现在没实质性证据,留着他反而麻烦,不如放他走,另外派两个人跟着他,要是他敢去报警,直接动手,别打死就行。这种年轻人胆子小,吓一次就乖了,但真要是逼急了,反而会坏事。”
老板点点头,转身从抽屉里抽出几百块钱,甩在小杰身上:“这是你半个月的工资,拿着钱赶紧滚,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小杰如蒙大赦,捡起钱,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嘴里还不停念叨:“谢谢杨姐、谢谢老板,我再也不来了。”
等小杰跑远,老板才问道:“杨姐,现在怎么办,那个哑巴都五十多了,早就不干我们这行,突然让他顶罪,他能同意吗?”
说着话,实际上他心里也没底,毕竟开店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出人命。要是到最后哑巴临时变卦,他们整个团伙都得栽进去。
第42章
“他今年五十六岁, 年过半百了还是个单身汉,家里有个九十五岁的老母亲,还有个十三岁的孩子。”
杨馨语气平淡, 却把哑巴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前两年在我们这里干过一段时间, 赚了点钱就回去翻新了房子,后来土地被征收, 只能靠政府补贴过活。他老婆跟人跑了,孩子这个年纪正是花钱的时候, 你觉得, 十万块钱,他会不同意吗?”
老板震惊得瞳孔地震,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杨馨能当老大, 平常生活中,她连这种边缘人物的底细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什么理由不让人信服?
见状他连忙点头:“我这就派人去联系他。对了,马子现在躲在西环外的郊区农村,那地方偏僻,没人去。他用的是假/身/份/证, 没上户口,警察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你要是想找他, 就坐最近一班公交,十五块钱到村口, 再转三轮车进去。”
“嗯,我知道了,”杨馨指了指吧台上的酒,“这两瓶酒你先留着, 下次开会的时候拿出来分,大家最近也辛苦了。”
临走前,杨馨又叮嘱了一句:“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我哥知道。我最近有事要忙,来这边的时间会少点,店里的事你多盯着点,按我刚才说的办。”
“放心吧杨姐,哪次让你哥知道过,”老板笑着应道,又忍不住多嘴,“不过这些烟和酒,该不会是你从你哥那里拿的吧?要是哪天他来看见,不得把我扒层皮啊。”
杨馨站在门口的分叉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地说:“这些都是我的,你放心用。”
告别老板,她低头看着手机,下一刻没注意前方来人,冷不丁地直接撞了上去。
“走路没长眼睛啊。”
杨馨下意识地吼了一句,抬头却愣住了,眼前的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她手里此时还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横幅,双眼满是浑浊,像是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对不起,对不起……”老人连忙道歉,声音沙哑,“我眼睛不好,看不清路。听你的声音,是个学生吧,那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这横幅上的字对不对?”
杨馨闻言,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她对老人向来没什么脾气,想了想,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横幅,展开的刹那,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横幅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大一小却异常刺眼:还、我儿子、张齐飞!
“你儿子……怎么了?”
杨馨开口的声音有些发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可能知道答案,但还是希望不是这个答案。
“我儿子在外面出了事,现在人躺在医院里,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老人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不知何时红肿得厉害,就连皱纹里还沾着些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前阵子哭了很久,“我老了眼睛不好,也没有手机,不认识字,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
“字没问题。”杨馨的指尖有些发凉,她定了定神,又问,“你这是要去哪里讨公道?”
她越问心里越慌。杨馨不是怕老人闹事,而是怕老人讨不到公道,一时间,汹涌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有人告诉我,让我去公安局报案,”老人手指向前方,“他们说让我沿着这条路直走,到前面的路口左拐,就是公安局了。可我看不清路,也不知道走没走对。”
“前面是交警支队,你这情况得找办案民警。”杨馨看向前方的路口,声音放软了些。
老人一听,连忙伸手想拉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恳求:“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带我过去,我眼睛看不清,怕待会路也认不得。对了,报警要花钱吗?我身上就剩二十块了,是坐车剩下的,要是不够,能不能先借我点,等我到医院见到儿子就还你。”
杨馨沉默着没说话。
她没见过张齐飞的家属,没法确定老人的身份,可那满脸的褶皱、红肿的眼睛,还有如今握着横幅的手一直在发抖,看着实在不像是装的。
恍惚间,一双手已经搭上来了,隔着布料,实在是温暖得令人无法拒绝。
“走吧,我带你去,”她最终还是松了口,“报警不要钱,有困难跟警察说就行。”
两人沿着路边走,快到路口时,杨馨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老人没说张齐飞死了,看样子应该是重伤,说不定是脑损伤。
以他家的条件,恐怕撑不了多久就得放弃治疗,毕竟icu的费用,不是普通家庭能扛住的。
“你儿子为什么会被人打?”她忍不住问了句。
结果这话像是戳中了老人的痛处,干涩的眼眶里瞬间挤出两行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村里面人说,他在外面欠了钱,还不上就被人打了。都怪我,我就是个扫把星,年轻时克死娘,后来克死丈夫,现在连儿子都要克。话说,我当年就该病死在床上,那样他就不会欠钱,也不会遭这份罪了。”
老人哽咽着,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知道他欠了多少,到现在为止,我从来没见过追债的人。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值钱的,要是他们想要,拿去就是了,只求他们能放过我儿子。”
杨馨没再接话,一路沉默着把老人送到派出所门口。
“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她站在不远处看向门口值班的民警,说:“民警就在那里,你等会儿他们就会过来。”
把人放到树下,杨馨扭头就走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马子。
从这里坐专车去西环郊区要两个小时,来回就是四个小时,时间太紧了。她心里盘算着,站在路口等红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