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考虑了半天, 他又说:“顺便把那论坛封了。这群学生也是的,现实里蔫得像朵喇叭花, 一到网上就跟疯了似的瞎叭叭,把那些乌七八糟的帖子全删了。”
巩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那长得能绕办公桌三圈的任务清单, 心说今天怕是又得睡办公室了。
他有气无力地回:“还有别的事吗?请求一次性说完。我这里还压着好几个网站和手机等着破译呢。你这个急不急?不急的话,我先处理下午开会要用的数据, 毕竟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领导不是。”
贺秦看了眼身边的陈涧民,说:“那你先忙吧。反正下午开会也要用, 时间也不多了,你自求多福,提高点效率。”
陈涧民这边耐心等待着对面的回答,直到一分钟他才听见于黎说地“可以”。
“好,晚上饭店见。”
挂了电话,于黎低头捡起那只竹蜻蜓, 放在手上捻了捻。塑料做工得不算精细,一看就是街边两三块钱一个的玩意儿。
“好久不见啊。”
这时,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几乎是一瞬间, 于黎浑身跟应激似的快速往旁边退了退。
直到那人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坐下,于黎这才用余光看着他。
“这些年过得好吗?”
那人说着话,声音里裹着层浓重的烟火气,恍惚中, 甚至还有一丝濒死的衰败感。
“当年你开车坠崖,我们都以为你死透了,没成想你命这么硬。你别怕,我早就不干那行了。在外面销声匿迹这么多年,身体也早就垮了,现在被查出来癌症晚期,也没几天活头了。”
于黎闻言终于抬眼看向他,这人曾经的脸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皮肤如今皱巴巴地挤在一起,看着活生生就像个扭曲的怪物。
“当年我是组织里第一个看出你有问题的。”
男人转过头,用那只视线模糊的眼睛看向于黎,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看不清于黎如今的模样,只模模糊糊的记得,当年他的生命里总带着股蓬勃的少年气,好像永远都不会被岁月磋磨老去似的。
“你猜猜,我为什么能看出来?”
于黎:“不知道。”
端详着他此刻的模样,于黎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柔和褪得干净,连语气都不自主的变得犀利和嘲讽。
“怎么的,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想攒阴德?”
当年若不是这人在组织里告密,那早该被一锅端了的窝点,也不至于让出逃的残余势力发展成如今这般庞大的毒瘤。
“换作是我,现在就主动去自首。”
他盯着老鬼头那张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道:“就算是吃枪子,也比躺在床上等着病死来得痛快,你说对不对?”
“老鬼头”是这人当年在组织里的代号,时隔这么多年,终归还有人能记得。
老鬼头重重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复杂的光,他哑着嗓子说:“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死之前,跟你说件事。”
他笑眯眯的一顿,随即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当年我们待的那个组织,只不过是个试验品。一个试验品就有这么大的破坏力,你说……这次冒出来的新组织,会不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于黎没接话,只是在竹蜻蜓上轻轻摩挲着。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势,当年从那个组织里“死遁”,本来就是为了重新潜伏,收集更完整的证据。
“当年有两个孩子跑了,至今都下落不明。”
老鬼头说着话,单手撑着石凳慢慢站起来,身体晃了晃:“一个聪明狠毒,一个狠毒无情,本来两个人应该平分家业,谁曾想其中一个人就发起了内部割裂,并且带走了很多的元老。所以这才是当年你们失败的原因,而不是我告密。”
“他们叫什么名字?”
于黎抬眼,眼底一丝一毫没有半点温度:“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老鬼头无奈地摇头:“你以为我是神啊,什么都知道,我只能告诉你,市场要变天了。”
“……”
沉默过后,于黎咬牙切齿地说:“你去自首吧,如今你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要为当年你干的那些事付出代价。我也知道,当年组织里还有不少人流落在外,你等着,我会一个个把他们揪出来送进监狱,一个都不会少,一个也跑不掉。”
说着,他抬手摸了摸腕上的表,指针正指向下午一点五十分。
“时间不早了,你可以去了。”
于黎说着决绝地转身:“我们后会无期。”
老鬼头模糊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过了足足十分钟,才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老鼠药,没有半分犹豫,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倒。
送药入嘴后三分钟,他便感受到一股剧烈的呕吐感瞬间袭来,默默地,他蜷缩起身体倒在石凳旁抽搐,直到过路的行人惊呼着围了过来,他最终死在了无数道探究、惊恐的目光里,死在了舆论的镜头下。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投下一条光影。
杨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些天的事。
咚咚咚
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惊得她浑身一僵。
“谁?”
她起身靠近门边,隔着门板问。
“是我,韦黄兴。”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杨馨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指尖都不由得凉了几分。
“大中午的,有什么事不能下午再说?”她没动,依旧靠在门后。
韦黄兴却不管这些,手在门板上拍得砰砰响:“你先开门,我之前帮了你那么大的忙,让我进去坐会儿都不行?”
杨馨知道拗不过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理好身上的衣服,才慢吞吞地打开了门。
“韦老师。”她低着头,声音淡淡的。
韦黄兴进门时还维持着几分正人君子的模样,可等杨馨关上门,他瞬间撕破了脸上的伪装,眼神一刻不停地黏在杨馨身上,一副猥琐模样:“考虑得怎么样了?跟我在一起,我不会亏待你的。”
“韦老师,我还没想清楚,”杨馨抬起头,语气带着点抗拒,“你有家庭,还有孩子,我们这么做……不合规矩。”
“规矩?”韦黄兴嗤笑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你跟那个罗勇谈情说爱就行,跟我就不行?我能养你,你一个女孩子,不就是图点钱吗。”
杨馨攥紧了衣角,抬头决绝地说:“老师,我不想。”
见她油盐不进,韦黄兴的脸色沉了下来,开始拿旧事威胁:“别以为我不知道,罗勇那天出校是为了你。你自己说说,那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在家里备考,”杨馨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半点闪躲,“老师以为我在干什么?”
韦黄兴没料到她会突然翻脸,心里咯噔了一下,强撑着说:“你不是跟他出去看电影了吗?还买了个东西,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知道你们两个肯定在一起。”
“我那天晚上没去看电影,也不知道他买了什么,”杨馨转身给他倒了杯水,语气里带上点警告,“老师,连警察都没说我有问题,你这么凭空污蔑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把水杯递过去,声音故意放低了些:“我劝你最好注意点。罗勇的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死了,对你我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要是真查出他的死跟你有关,你觉得你能跑掉?”
“你敢威胁我?”
韦黄兴蹙眉捏着水杯,还嘴硬:“我跟他没什么深仇大恨,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杨馨,那天警察来的时候,是我让你先回家的,在班里也帮你压下了风声,你不该感谢我吗,你现在这态度,像话吗?”
杨馨在心里冷笑,就算没有他帮忙,警察也不会查不到自己头上,这点微不足道的恩情,也值得拿出来反复说,也是有够无耻的。
见韦黄兴伸手要碰自己的肩膀,杨馨猛地后退一步,语气冷了下来:“我叫你一声老师,已经是给你面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是我哥让你放我走的,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当老师?罗勇的死是他罪有应得,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韦黄兴刚想发火,突然觉得头晕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他惊恐地看向手里的水杯,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给我下毒了?”
杨馨勾了勾唇角,没承认也没否认,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却让韦黄兴更慌了。
“我没这么无聊。”
她慢悠悠地说:“杀人是犯法的,我可不想把自己的青春搭进监狱里。”
说着,她走到门边,拉开门:“既然没别的事,老师就请回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另外我还要午休,就不留你了。”
第39章
她表面上笑得温和, 可实际上心里早就把韦黄兴骂了个遍。
等人走后,她重新躺回床上。
杨馨见没多少时间,索性就不睡了拿出手机, 鬼使神差地点开校园论坛, 结果刚点进去,页面上就显示“该论坛已被封禁”。
好在她之前注册过备用账号, 切换账号登录后,才勉强进去;这个备用论坛的管理员早就跑路了, 现在没人管, 倒成了混乱的“避风港”。
论坛里一片狼藉,两年前的旧帖被翻了出来, 最新的一条标题写着:保真!从主论坛扒下来的料,关于罗勇的死……
“一群神经病, 听风就是雨。”
杨馨骂了一句,没点进去看也知道,里面肯定有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恍惚间,她想起那天晚上的雨。
罗勇狼狈地跪在雨里,浑身被雨水打湿,一遍遍地磕头哀求自己。而自己则躲在雨伞下, 静静地看着他被人围殴,明明伸个手就能阻止, 却始终没动。
那时候她以为,罗勇最多落个终身残疾, 没想到他最后还是死了。
也好。
杨馨闭上眼,心里默默想:这样就再也没人能威胁自己了,等高考结束,她就去别的城市上学, 等将来有能力了,再带着哥哥一起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局里的走廊静悄悄的,陈涧民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讨论自己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几句玩笑话。
“聊得这么开心,不如跟我也聊聊?”
他推开门,语气平淡,却让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贺秦憋着笑,侧身冲里面的人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随即默默退到了一边。
巩彪嘴里还叼着半口没咬断的面条,见陈涧民进来,他赶紧咬断咽下去,举着手机屏幕解释:“没、没聊什么,就是邱邬在医院里闲得慌,跟我们连麦呢。”
“是吗?”陈涧民走过去,目光扫过众人,“我怎么刚才听见,有人说‘我们队长这个年纪了还没对象,谁有对象给他介绍一个’?”
办公室里那个刚说完这话的小姑娘,被q到瞬间红了脸,赶紧拿起桌上的文件假装翻看,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头都不敢抬。
“你们别听他瞎扯,谁不知道你们队长长这么大,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手机视频那头,邱邬的声音还在滔滔不绝,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我跟你们说,他这辈子接触最多的女性,要么是出任务时遇上的当事人,要么就是我们局里这几个姑娘。除此之外,估计连异性的朋友圈都没翻过。”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直到感觉镜头里的人都没了动静,才慢悠悠抬眼看向屏幕。
没成想这一看,直接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声音都变了调:“卧槽!陈涧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陈涧民面对摄像头走过去,从巩彪手里拿过手机,语气喜滋滋地听不出喜怒:“怎么不说了?继续啊,我也想听听看,你还知道我多少糗事。我们哥几个不分上下级,你尽管说。”
邱邬在屏幕那头瞬间蔫了,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打哈哈:“嗨呀,我跟他们开玩笑呢,你忙你忙,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啊。”
他话音刚落,不等陈涧民回应,就急匆匆地挂断了视频。
办公室里憋笑的声音此起彼伏,贺秦却没掺和,而是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眉头皱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被砸开,梁依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走进来。她先是冲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杯凉水猛灌上几口,又快步走到工位上,把u盘往电脑上一插,动作简直一气呵成,全程甚至没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