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他迟疑,继续坚定自己的看法:“主子,那样我会更心安。”
“……行。”季望泫拿他没办法。
终于跪到熟悉的位置,燕翎一只手被他牵着,因而另一只手也搭在他的膝盖上。再抬头,眼中已经多了些轻松的光芒。
“我不对。”他当即反思,“我不该用我们的标准,来要求他。”
季望泫心都要化了。他家的小孩儿最擅长反思,除了明知故犯的糊涂事,季望泫根本不忍心苛责。
“没有不该,”他温声道,“只是,小燕儿,你需要给他一点时间,慢慢来。”
“主人,我有一点害怕,”他十指无意识收缩,挠得季望泫痒痒的,“害怕教不好他。”
“您身边不怀好意的人,不少,”他说得委婉,“我怕我捡回来的人,也变成白眼狼。”
“所以我,原先就没打算把任何人带回云水观,成为您的累赘。”
前有薛妙玉,后有方尽墨。藏雪宫费心费力养得水灵灵的人儿,竟都化作身后一柄冷箭。
人心便是如此,脆弱、肮脏,又虚伪。
不怀感恩,不知好歹,根本不配踏进云水观。
原来如此。季望泫耐心听他讲完,这下才知道他藏在心底的顾虑。一时间心绪复杂。
他的小燕儿细致入微,每一步都是在为他打算。
燕翎却略微低下了头。因他认为自己所持恶意,与藏雪宫背道而驰:“我以恶毒的心思度人,有悖您的教诲。”
“他,是无辜的。可是主人,我无法容忍……”
他低头,季望泫便倾身,与他的视线保持在同一个高度:“我懂。”
“但是,小燕儿,你可以大胆一点,”季望泫伸出一条腿,与他的膝盖暧昧相触,“现如今有你在我的身边,我信你会保护好我。我也会是你的后盾。”
“你我互相扶持,定能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风声,呼啸而过。吹得窗户纸猎猎作响。
不管与主子接触多久,燕翎始终会被他眼中温和的力量浸润。
心头几缕惶惶不安也被吹散,他终于踏实落了地。
“如此,”季望泫继续说,“我观长乐天资聪慧,我收他作徒弟,你我二人共同将他培养。”
主子向来如此。从不是口头说说,而是给出切实的解决办法。
一句话,将燕翎一个人的责任分担在两个人身上。
“直到其德能配位,够得上你我心中的标准,让他接任,也无妨。”
季望泫弯累了腰,直起身,伸手抚上他的发顶:“如若不能,能捡一个长乐,便能捡一个未央。横竖咱们时日长着,我可要和小燕儿,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燕翎热泪盈眶,接下这一沉甸甸的祝福。
“可以起身了?”季望泫又笑,“你我二人的甜蜜时光,可不能被他人占去。小燕儿,我们出去幽会。”
“好!”
……
拜师礼行过,晏长乐以为自己终于跟大爹搭上关系,有了靠山了。没想到等待他的,是更多的打。
藏雪宫的规矩这么多的吗!一百零九条,我的天哪!
他不是准少主吗!?为什么所有叔叔姨姨都能打罚他啊!!
别问,问就是你是未来的少主,要遵守规矩、以作表率。
他哭着问季望泫:您当少主时也这样吗?
季望泫笑:“为师当少主时,心智已成熟。”
这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晏长乐崩溃了好一阵子,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就连雀音悄摸溜进明镜台,邀他出去玩,他都沧桑地拒绝了。
冬去春来、夏又至。
这一天,他一边练武他爹拿着柄戒尺在跟前盯着,但凡他动作有半分不合格,都要挨上一下一边温习藏雪宫宫规。
背到最后一条“爱己羽毛,护己锋芒”,没忍住嘀咕一句:“这条哪来的?世上还有傻子不爱护自己吗。”
燕翎:……
“这不废话吗?”
他还要再叭叭,燕翎毫不客气地给他屁股来了一下:“安静。”
“话也不让人说?”晏长乐身心俱疲,一时间委屈至极,一屁股坐下来,“我不干了!我走!我要下山……”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等季望泫回来,晏长乐已经哭得抽搐了。
他两只手心都被抽红,哭得声嘶力竭。燕翎是个铁石心肠,只一味叫他起来,继续练。
“哎哟,又怎么啦?”
晏长乐哭喊一声“师父”,倒豆子似的说了前因后果,主张爹爹莫名其妙打他,不让他说话。
哭诉完又觉得心虚,小声说一句:“我,我就说了一句我不干了嘛,我那都是气话……”
燕翎站得笔直,沉默着,不争执,也不反驳。
“小九,你先回屋。”季望泫收走他手上的戒尺,安抚道,“洗香香等我哦。”
……燕翎应下,红着耳尖便走了。
“晏长乐,你跪下,”季望泫笑颜顿收,沉了脸色,站在他面前,宛如一棵参天古木,“你认的爹,你要留的云水观,就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你不该对阿翎说这种气话,他才是世上最羡慕你的人。”
“再者,你缘何认为,你与阿翎之间,我会袒护你?”
晏长乐要被自家师父的气场吓傻了。他哆哆嗦嗦地跪着听训。
也是这一夜,他才知道爹爹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惨绝人寰的日子,知道他对云水观的渴望。
他再三保证自己绝不再犯,主动说要去给爹爹磕头请罪。
季望泫讳莫如深:“明日吧,今夜他是无空的了。”
“去找你小鹭叔讨点药,我这里算你翻篇了,你爹你自己哄去。”
夏夜闷热,季望泫拎着那条戒尺,快步走回寝屋。
他的小燕儿上身脱得精光,已经在屋里跪好了。
果真洗得香香的。
季望泫口干舌燥,要去倒水喝,走近了才看见燕翎手里已经捧好茶杯了。
好体贴。季望泫笑眯眯地蹲下来,凑到他面前:“喂我?”
“……”燕翎自认为犯了错,反思得好好的,被他的面容扰乱了思绪。
他木讷举杯,将茶水,喂至他唇边。
季望泫不太满意,饮尽后,将他吻得胸腔起伏才作罢。
“榻上等我,我去洗。”他随手放下戒尺,留下一句话。
于是燕翎换了个柔软点的地方跪着。
夜色渐深,正宜缠绵。
“燕小九,你给我背,第一百零九条宫规是什么?”
“……”燕翎的头一低再低,声音偏小:“爱己羽毛,护己锋芒。”
“缘何而来?”
“因为……属下不顾生命安危,几度置自己于险地。”
他记性自然是极好。
季望泫凑过来,指尖点到他肩上那条浅淡的伤痕:“后来你遵守了吗?”
痒……燕翎稳如磐石,诚实回答:“遵守了。”
“既成规矩,便不只针对你一人,”他身上滑,肌肉又结实有力,季望泫爱不释手,一路摸下来,“怎么还害臊呢?”
燕翎:“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他的手,不知不觉便到了燕翎身后,“有情绪是对的。”
“只是小燕儿,我何时才能弥补你年幼时的遗憾?”
燕翎猛然一顿。身下的旖旎都顾不上了,心间涌入一股暖流。
他的遗憾,又何须主子来弥补?
主子不欠他任何东西呀。
他摇头,却无言,直往他怀里蹭:“我没有遗憾了,主人。”
“长乐说努力也算努力,”温存间,季望泫在他耳边轻哄,“咱们慢慢来,多给他一点时间。”
燕翎点头:“好,我听您的。”
次日晏长乐负荆请罪,在门外候到日上三竿了,才给两人盼出房门。
他顶着两只哭肿的眼睛,可怜巴巴的。道歉的话说了几遍,不带重复的。
“爹爹对不起,我、我发誓好好修炼,再也不淘气了。”
燕翎弯腰,把他扶起来。
既生于昌平盛世,又有长辈庇护,他该有个快乐的童年。
自此,父子两人终于真正“父慈子孝”。
也不尽然。
“爹,蹲树杈、屋檐我也要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