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时间过得怎么这么慢!?


    山谷幽静,只有微风拂过草木,带来一阵浅香。


    一盏茶、两盏茶,半个时辰都要过去了,怎么还不够?


    跪够了半个时辰,季望泫继续开口:“徒儿边讲吧,不舍得让小九等太久。”


    “师父,前尘已去,我不再是谢昭明,皇权如何更替,再与我无关。”他交代着,“感谢您给了泫一个身份,泫必定光耀门楣,让藏雪宫重拾初心。”


    “济天下、救困弱,渡疾苦。您所教所做,泫一日不敢忘。”


    “云水卫随我出生入死,燃尽心魂。如今我病愈,在此起誓,再不会让我的下属,陷入孤立无援之局势。”


    他越说越坚定,眼中骤然起了火光:“师父,自此,泫真正自由,今后走的每一步,都不含私心。”


    “……燕翎除外。”他补上这一句,“他即是我的私心,您恕罪,对他,我克制不住。”


    “我要娶他。到时候请您喝喜酒。”


    !!燕翎猛地睁大眼。在师父前重提此事,让他更是羞赧不已。


    暗卫……怎么配得上主子呢?


    没有这个道理。


    季望泫又说了许多,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才把燕翎叫过来:“过来吧,小九有什么话想说吗?”


    燕翎再次到他身侧跪了,瞄了一眼主子的脸色,又坚定地看向墓碑上的一行字,唤了句:“师父。”


    “属下自当倾尽一生,守护、照顾主子。”


    “而若是主子得遇可以白头偕老、举案齐眉的良人,属下定护主子与夫人一生周全。”


    风声,停滞了。


    草木香,滚落到地上,带起团团尘埃。


    他声冷冽,不见惶恐,不见悲哀。


    季望泫眉间一跳,沉声:“你说什么?”


    “属下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主子。心悦主子,本是大逆不道,不奢求长久比肩……”


    “晏凛。”季望泫心绪复杂,在师父面前不好发作,“你住口。”


    听见大名,燕翎立即没声了。


    季望泫笑意全无,又告了句罪,拉着燕翎起身告辞。


    【作者有话说】


    季:[问号][问号][加载ing][加载ing][裂开][裂开][愤怒][托腮][躺平]


    情绪最丰富的一集


    第164章 何为良人


    回去的路上季望泫一言不发。燕翎终于慌了起来:“主子……对不起。”


    “不用道歉, ”季望泫从不是情绪化的人,他平和开口,“你没有错, 我向来支持你说出自己的想法。”


    原以为是苦尽甘来, 历尽艰险终可以相知相守,没想到燕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想法。


    气只气了那么一下, 更多的是悲哀与无奈。


    连命都给出来, 为他受尽千百重苦楚, 这样一个爱他爱到极致的人, 居然说自己配不上?


    怎么会不配呢?朝夕相处, 燕翎到底把他当做是什么人了。


    理所应当地享受他的爱、他的付出,他的身体, 乃至生命吗?


    燕翎手足无措,不知道要说什么,跟着走出去一段, 不死心地叫了句“主人”。


    “嗯,我在听。”季望泫句句有回应。


    云水观的秋是遍地金橙, 如今入了夜看不清色彩, 燕翎低着头,只见白玉阶一片接着一片。


    却是没有什么话好讲。他们之间,总是由季望泫发起话题,由季望泫来撩拨心绪。燕翎不会……


    “小九啊, 你实在无需如此惶恐,”季望泫叹道, “你我之间的感情, 怎会是一句话、一件事可以改变?”


    他拉过燕翎的手, 反思自己:“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反应而已。”


    得此话,燕翎也不惶惶不安了,点了点头。主子会教导他的。他想。


    就这样走到明镜台,季望泫要去沐浴,没让燕翎跟着来。


    独处时思绪更为清晰。季望泫冷静地回想与燕翎相识相知这一路。


    初见晏凛为乞,他为太子身边的红人;再见晏凛为灾民,他为美名在外的藏雪宫少宫主;三见晏凛列入云水卫,奉他为主,任他赏罚……


    受过的恩泽尽数化成月辉,一步步让季望泫成为遥不可及的明月。


    可是,季望泫哪是什么明月?他早就坠落湖中,远离尘嚣。


    是燕翎把他捞起来的。是燕翎关切地、无微不至地掸去他身上的尘埃,重新把他挂回天际。


    自此,有燕儿相随,明月高悬着,也不算孤寂。


    得好好聊聊。如若实在聊不通,那只能采取一些强制手段。季望泫快速做了决定,清洗完回屋,燕翎已经在榻下跪着了。


    他连上衣都没有穿,光裸的肌肉上挂着几粒晶莹的水珠,显然也是刚净完身。


    他的脊背深邃,惯常挺得笔直。如山巍峨,又如空谷般幽深。


    旧伤未消。上面每一道痕迹,都彰显着他曾受过什么样的苦。


    季望泫不想同世上最爱他的人争论,至少此时今夜,不想。


    他强压下要把燕翎捆起来好好“拷打”清楚的心思,少有的踌躇不决,止步不前。


    算了吧……有些事情,不是非要论个对错与黑白的。


    烛火摇晃,季望泫在他身后停步,投下来的影子攀上他的躯体。


    他站了三息,再叹:“上榻,先睡罢。”


    两人一前一后躺下,季望泫弹灭烛火,闭上眼,强行酝酿睡意。


    小燕儿在蹭他。无意识地、细微地,蹭着他的手背。


    为什么呢?怎么会觉得自己不配呢?季望泫被蹭得心浮气躁,又忍不住继续深思,寻找一个答案。


    身份地位固然有差别,可是爱不分贵贱,他又何尝不是全心全意、竭尽所能地爱着燕翎呢?


    为什么不信他的真心呢?不信他,深爱着他。


    燕翎的体温仍然是热的。回想起最初的心动,就是从一句“主子,我的血是热的”开始的。


    “小九,”季望泫隐隐觉得自己恐怕无法保持冷静了,“可以离我稍微远一点,我现在心很乱。”


    而燕翎,才是那从不退缩的人呐。他不退,真诚发问:“主子在烦扰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


    这个坎儿,绕不过去。


    季望泫深吸一口气,问:“何为良人?”


    燕翎坦荡回答:“如您一般光风霁月、光照世人。与您有共同的理想与追求,能够全然理解您。爱您、也爱您眼中的众生。”


    “那你呢?”季望泫的呼吸有几分沉重。


    “属下做您的影子,做您最锋利的刀剑。如若哪天钝了、折了……您便将我葬了。”


    在南境的生死局中滚了一遭,燕翎确切意识到,自己是会死的。就像刀剑无法陪伴主人一生。


    倘若主子有难,他一定会……


    “啪!”的一声脆响,彻底打断他的思绪。


    季望泫终于按耐不住愤怒,扬了他一个耳光,追问道:“我要了你的身子,要了你的心,所以在你眼中,这一切都是做不得数的?”


    燕翎不解,却接下他的愤怒,渐渐不敢看他,正回头:“属下本该为您付出一切。”


    “何来本该?”季望泫反问,“世上没有这种道理。”


    为主献身本就是暗卫存在的意义。燕翎更不解了:“因为您救了属下的命,您是顶好的人,属下仰慕您。”


    “你也救了我的命,我同样仰慕你。”自坐起来后,季望泫再也压不住满腔汹涌的情绪,“你与我,不是对等的?”


    季望泫袖间弦出,缠上他的手脚:“再者,我几番三次欺你辱你,也算顶好的人?”


    视野中只有主子的面容,燕翎被捆得难以动弹。受了他威压的震慑,燕翎好一会儿说不出话,缓了缓,才郑重回答:“主人,您救我,是毫无理由的。”


    “我……姑且算作救您,是因为您是我主。”


    “您不仅会救我,换了他人,也会。而我,小人之心,眼中心中只容得下您。换了别人,不行。”


    “您便是这样好的人,我……永远无法与您并肩。”


    这是一个暗卫的肺腑之言。


    生长于黑暗中的人,哪怕被光明教化,也洗不净满手血污。


    所以,主子当然值得更好的人。


    “你可以,”季望泫再度触碰到他的脸颊,轻柔覆上耳光落下的地方,“我说的。”


    其实并不痛。主子又何曾真正羞辱过他?


    正因为主子是顶好的人,才会允许他的靠近,容忍他的私心。所以他更不能得寸进尺。


    “如此长伴您身侧,已经很好了。”燕翎如此说。


    “……”


    好不容易归家,在柔如水的长夜,要争论到什么时候去?


    季望泫不记得那晚是如何收场的了。他心中一个邪念愈演愈烈,探出苗头后再一发不可收拾。


    软的不吃,来硬的


    八日后,大吉。宜嫁娶。


    云水观举办了近五年来最盛大的喜事,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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