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出乎意料的,这一行又碰见个老熟人。
秦晚棠一袭素衣,热情地招待了他:“昭明哥哥,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一问才知,家中着急把她嫁给京中望族,她不堪烦扰,独自跑了出来,找上李砚要同他私奔。
李砚吓得不轻,忙下了三媒六聘,五进秦府求娶秦二小姐,多方周旋下,方得美人归。也正因如此,清算瞿氏余党时,秦家倒台,秦晚棠独善其身。
如今跟来吾州城,两人日子是清苦些,笑颜却常在。
“恭喜妹妹得偿所愿,”季望泫接了他的茶,“我与妹妹多年相识,李大人要是哪里待你不好了,尽管找我告状。”
李砚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待我很好,”秦晚棠礼数周全,笑出两个小酒窝,起身告退,“不打扰你们公事了。”
燕翎多看了一眼这对年轻夫妻,始终静立季望泫身后,不发一言。
大泱境内的光,好似都比南境外的柔和一些。书房的窗台上放了两盆吊兰,正是生命力旺盛的时候。
季望泫来,只是为了跟李砚讲一些南境外的风土人情,为他分析了一下泱、南两族的融合之道,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年轻人的眼中总是盛着灿烂的光芒,怀揣着改变天下的勇气。
多么耀眼的光芒。季望泫愿意为这样正气浩然的年轻人撑起一把伞。
商议完再要走,日已西斜。
秦晚棠留他们吃饭,季望泫却说不。
“走到这里,我也要归家了。”他叹息似的说,“李大人前途无量,本宫等着你,走进长宁,走入内阁,化作托起王朝、百姓的一双手。”
是啊,羁鸟恋旧林,他踌躇、奔波,一次次死里逃生,如今,要携爱人、亲友,回到他的家园。
半生沉浮,苦心经营、呕心沥血,大仇得报,旧怨已了,以后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新生。
是自由,是未知,也是希望。无论如何
他向身旁伸手。燕翎自然而然地抬臂让他搭着。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163章 燕翎除外
云水观的水雾总是轻盈的, 似一层薄薄的柔光。
赶路了这么些天,终于是回到了家园。
“啊!终于回来了!”雀音嗷了一嗓子,情到深处, 几乎又要哭出来了。
这回鸢夕也回了, 她给自己请了个长假,一路上都在珍惜地看着沿途景色:“这句话应该我来说,终于!回来了!!”
两人闹腾了一会儿, 雀音走路歪歪扭扭差点给鹭沅撞了个趔趄。
这一撞, 终于把鹭沅撞回到在云水观与他插科打诨的日子。
“雀八你看不看路的!?”
燕翎不参与他们的骂架, 只抬着头, 看着漫天的水雾, 目光盈盈。
快要走到藏雪宫牌匾下,遥遥就看见了几个笔直的黑影, 是云槐云松云槿三人。
年轻的小鸟们立即装乖,走路的姿势都正经起来。好似刚才的混战并没有发生。
槐姐的鞭子看了都肉疼,谁敢嚣张?
“主子, ”云槐在在前方,板正行礼, “欢迎回来。”
季望泫抬手示意免礼, 一一看过久别的下属,郑重道:“大家都辛苦了。”
再度回到家园,众人欣喜不已,各自有牵挂的人与事。季望泫撇手让他们散开自由活动。
家园。多么温馨的一个词。
云水卫四散而去, 有的去归来堂修整、有的去看久别的好友。云松见季望泫状态不错,上前汇报了一些事情。
每到公事, 燕翎便自觉落后几步, 远远跟着。
一路到了倚澜台, 季望泫往案台上一坐,燕翎利落泡茶去了。
屋内陈设一尘不染,就连桌面上都有一层跳动的微光。
一时半会是走不开了,季望泫趁燕翎端茶过来的时候,在他手背摸了一把,笑说:“小九先回去歇会,我晚一点去找你。”
燕翎点点头,行礼告退。在主子面前,他从来都听话。
云松偏头目送他出去,抬起了茶杯刚才燕翎给他也倒了一杯,笑眯眯道:“果真不一样了。”
他说的是“铃儿”。那是云松对燕翎的初印象。
“松哥,”季望泫抿了口茶,满口清香,“我正要拜托你,给我看个日子,我要娶小九。”
“聘礼你和槿姐商量着来,不可缺了、短了。”
云松很快接受,应说:“好。”
……
离开藏雪宫近一年,大大小小的事情这么一罗列,日已西斜。
总体来说,有三位“元老”坐镇,再加上忙得脚不沾地的鹤秋,藏雪宫基本没出过什么娄子。
鹤三是细腻妥帖的性子,也是最关心季望泫之一。然而他每回见主子,都是匆匆一面。
着实太辛苦。季望泫考虑着要从后备力量中挑选堪当大任的人出来接手副宫主的工作。
往归来堂走的路上,季望泫思索着来日要做的事务。沿路碰见好些下属,他浅笑着一一应过他们打的招呼。
院里安静。鸦回踏进白雪城地界就去找妻子了,没跟他们一块回。鸢夕、鸩止、莺宁去藏雪宫下设的几个机构找故友报平安,雀音不知找哪个小伙伴吹牛去了,鹭沅则去到杏安阁……是以归来堂中压根没人。
除云水卫外,小燕儿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怪寂寞的。季望泫心疼地想了想,一路穿过廊道,走进燕翎所在屋中。
屋门大敞,欢迎着他的到来。
燕翎把从皇城带回来的东西摆放好,此时正蹲在地上捧着那块烙印所用刻字蓝玉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缓慢抬起头,自然而然地跪正了:“主子。”
在鹭沅细致的调理下,他的内外伤都已好全。而心灵上的伤害,无从治起啊。
季望泫走到他面前,笑意浅了浅,多了几分无奈的心疼:“起来吧,小燕儿别老是跪我。”
“礼数不可丢,”燕翎解释一句,却是不起,把方印往上举了举,小心翼翼询问道,“主子可否再次给属下烙印?”
话说出来了又觉得无颜。燕翎是看也不敢看他了,怏怏低着头。
季望泫蹲了下来。这才看见他手腕上一抹红,颈间又是一圈深沉的黑。
送给他的东西,他都好好戴在身上了。
他换上了便服,深蓝色的,也是季望泫买的。
“好,我先拿着,再找时间。”季望泫接过了。
燕翎顿了一下,仍然惶恐不安,扯开自己的腰带,露出完整的胸膛:“属下的伤已经好了,还有些疤痕。右边没有,您印在右边就好了。”
心好像被什么酸气吹了一下,涩得厉害,季望泫微微仰头,吻在他的额上。
“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他声轻柔,像春风一样抚慰眼前人,“小九,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有准备好。”
春风啊……松软也醉人。燕翎回以一吻,说:“好。”
季望泫终于把他牵了起来,替他整理好衣服:“晚上我要去一趟观心台,小九和我一起吗?”
“嗯!”他又应。
“那我们去吃饭吧,”季望泫揉了揉他的发顶就连那根簪子,他今日也戴上了,“去你们饭堂吃点儿。”
燕翎摇头,饭堂伙食虽好,荤素搭配,可那都是他们常年训练的大老爷们儿吃的,精细不够,主子怎么能吃呢?
“属下给您做,您稍等。”
看着他莫名固执的眼波,季望泫哭笑不得:“小燕儿,我已经不是弱不禁风那个我了,你们吃得,我也……”
“好吧。”燕翎眼中一浮现委屈,季望泫便心软得无法拒绝,“不回明镜台了,我就在屋里等你如何?”
燕翎说“好”,快步向饭堂后厨走去。
于是季望泫在他书桌前坐下,翻了翻上面立着的一本草药集,看见药就苦得心慌,他又关上了。
屋内陈设简单,就连解闷的玩意儿都没有。季望泫随手抽出几张纸,纸上详细记录了燕翎的训练计划。
看不得,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小燕儿苦。然而这也是晏凛毕生追求的理想,即便是他,也不可干预。
居所不大,处处刻着寂寞冷清,季望泫寻思着婚后要把燕翎骗到明镜台与他同住才是。
视线转了一圈,停留在床头的青琅剑上。
来了兴致,季望泫取剑一柄,跃到空荡院中,抬手起势。
照雪剑法柔中带刚,如春日飞雪。
季望泫内力体力恢复了八成,如今一套剑法下来,无风无叶,也像引了阵细雪,至纯至柔。
燕翎透过厨房的窗口往外看,被那轻盈的身姿搅弄心绪,手下的菜品都不香了。
主子好厉害。他笑了起来。
……
饭后,两人散着步走到观心台、师父的墓前。
季望泫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师父,我回来了。”
路上提前交代过燕翎,他可以不跪。显然他没有听进去,紧跟着撩袍下跪。
“得向您请罪,”季望泫坦然,“泫有违您的教诲,在几个小孩儿前,做了不好的榜样。”
指的是他对玉邈的睚眦必报。
“燕翎,你起身,”季望泫以命令的口吻叫起了侧后方的人,“我犯的错,与你无关。你站着、坐着等我,或先回去。”
燕翎:“……是。”
他站在一侧,目光怎么也移不开自罚的主子。心中焦急,几番三次想跪下来求师父,让他代主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