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布置完,他仅带上雀八和燕九,往瞿扬暂住的府邸去。
云杉是最讨厌麻烦的人,本身又擅长轻功,深谙三十六计走为上,如今却直挺挺地站了出来。
云水卫每个人的烈烈之心皆不可辜负。季望泫走得快,幽深瞳孔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瞿府。瞿扬听说了余晴探查后一无所获,憋屈了一整日的心情总算有些松动,看着找上门的季望泫,以一副“不过如此”的高傲姿态斜眼睨他。
“怎么,太子殿下有何新发现?”
季望泫不入门,隔着段距离正色回应他的目光:“暂无。只是想劝劝瞿将军,莫要一头扎入绝路。”
“本宫不办冤假错案,天理公道恒在。若将军真做了什么亏心事,也请及时止损,才有转圜的余地。”
“殿下,本将长你十二岁,个中道理,不必您来指教。”
冥顽不灵。季望泫收束了所有情绪,冷声道:“瞿扬,我再劝你最后一句。死你一人还是诛九族,你自己选。”
言尽于此。季望泫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隐藏的炸药上,不再管他,转身离去。
“噼里啪啦──”身后传来砸东西的声响,还有他气急败坏的怒骂。
可是,季望泫抬头望了一眼惨白的天际,小小一个临香郡,炸药会被藏在哪里?
燕翎默不作声向前一步,自认为十分僭越地握住了他的手,因而说了一句“属下冒犯”。
“不在地下、或许在人身上。”他提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向。
季望泫猛然一顿。
【作者有话说】
老大们要开始发刀子了[咬手绢][咬手绢]我先打个预防针
第142章 孰轻孰重
当夜云杉被鹤秋与鸦回联合劫出, 好在严刑虽上,却并未伤及根本。在鹭沅的及时医治下,不会留下任何病根。
云水卫的搜集范围也渐渐从地方转移到人身上, 然而这临香郡的人, 听过有炸药的传闻,却没有半分惊恐,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并不配合。
三月十五瞿扬亮牌的时机到了。
“太子殿下, 我带您去个地方吧。”当夜瞿扬喝得醉醺醺的, 敲响了季望泫住址的门。
燕翎开的门, 狠厉的目光几乎要化成箭, 将他射穿。
正是主子最虚弱的时候。寒香柔一毒害了主子二十余年!为何作恶者活得好好的,还变本加厉、耀武扬威?
主子不让他露杀意。燕翎想起这一教诲, 不甘地垂下眼。
今夜的圆月被深重的云层掩盖,只漏出薄薄一层光辉。
季望泫难得穿了一身黑,领上、袖口绣有牡丹纹, 平添几分庄重。越发显得的他脸色苍白。
“太子殿下,您迟早会死的。”瞿扬冷不丁来了一句。
风是凉爽的, 带着点湿润的气息。季望泫忍着身体里的严寒与剧痛, 短又轻地笑了一声:“人都是会死的,瞿将军。生死轮回,你也逃不脱。”
他沉默许久,眼见着到了目的地, 才接上话:“我不想死。所以,您请先行一步吧。”
这是一间地下室, 入口打开时, 浓重的硝烟味迸发而出。
季望泫垂眼底下赫然是五名南族少年!这些少年他见过, 当日许望提了他们几个去汀兰居,请季望泫季宫主收留。
少年们身上只有一袭轻纱,轻纱下绑满了黑色方状物体。听到响动,他们齐齐抬头,却是个个眼眶通红,表情麻木。
“瞿扬!”季望泫怒不可遏,侧身一步用短剑架住他的咽喉,“人命关天,你当真是没心肝的牲畜不成?”
瞿扬不避,醉眼迷离:“嘘~”
滋啦啦……安静的空间里,是火信燃烧的声响。
季望泫将剑压深几分:“我让你先死。”
他忽而狂笑起来:“谢昭明,你若不下去替他们,他们就要葬身于此。”
“这有什么的,对吧?区区几个南族奴,又不是你太子殿下的子民,您实在无需顾及啊!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或许更久,整个临香郡都将坍塌,也或许火信没有点燃?没关系,一城的百姓为你、为我陪葬!”
“疯子。”季望泫收剑,往前踏了一步,“满城百姓的性命比你瞿将军的贵重得多。我下去,你让民众撤走。”
燕翎先他一步,已经站到地窖口,言辞恳切:“主子,属下去!”
“哈哈哈!”瞿扬没有了性命之忧,退后几步,“他们只认你哦,殿下。为了他们的家人……”
没有时间了!整个临香郡不知有几处藏匿点,又不知道又多少无辜者受胁迫戴上这满身的炸药。
满城愚昧麻木的民众,就连危机到了眼前也不会跑,没办法了,只能实行最坏的打算
“云水十二卫听令!”季望泫深吸几口气,盯着瞿扬的眼中迸发出星火,声音不高,却笃定,“即刻分散,将郡中民众送出城中,不走的,打晕了也要丢出去,能救多少救多少,速去!”
“主子……”燕翎无力地攥紧拳头,眼眶湿润视线模糊,胸腔剧烈起伏,然而身体的服从性占了优,他先是跪了下来,后又哑声应了“是”,快速起身,飞跃而出。
风声烈烈,震穿他的耳膜。
火药的气息太浓了,霎时间冲散了主子淡雅的香气。就连那挺拔的身影,也被飞速倒退着的景致冲刷而去。
而他,连回望都不敢。
云水卫集结在此,本就是为最坏的打算做准备。如今四散开来,也是井井有条。
燕翎与鸢夕一路,两人不约而同地去找守军,在才发现守城的早已换了批人!
余晴不知道哪去了,城门紧闭,被瞿家军严防死守。
细问下,说是收到命令,南国边境线有动作,与临香郡中的内应里外联合,要对大泱不利。
“若真有战争,百姓无辜!”鸢夕怒道。
“他族人的性命与我族人的性命,孰轻孰重?我等若不严防,南族人便滥杀我们的无辜!”
说不通,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分开去。
如此一来,只能够把人集中在城北的密道中,按照先前商议好的路径安全送出去。
未知的炸药就如同悬在众人心头的剑,不知道何时会坠落下来,把人劈个稀碎。
与时间赛跑的意味不好受。云水卫每一个人都使出毕生所能,把一路上见到的人强行运出去。
就连在治伤、将将能下床行走的云杉也站到了自己应该站的位置,玄金衣下淌着血。
季望泫也一样。
他以弦撑住地窖口,一跃而下。屏息凝神,细细查找火信已经燃到哪了。
然而这底下大有乾坤,四周的墙多为中空,凭他一人之力,短时间内探查不完。只得收回目光,先帮这几个少年卸下身上的火药。
用的是特殊工艺制成的麻绳,季望泫用短剑来割、都要割上好一会儿。
他通体发冷,血液好似也化作了坚冰,本没什么力气,却强硬运起功力,握住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混合着“滋滋”燃烧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狂欢。
“你为什么要救我?”其中一位少年忽然发问。
“我不仅要救你,”季望泫一段段割开绳索,咬牙道,“我要万物并育、天下大同。”
嘭!嘭!绳终于断开了,一根、两根……
“你听不懂,”全身的力道都凝在手上,季望泫额上冒了层虚汗,“意思是,我要你们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无论是南族人还是大泱子民,都可解决温饱,做自己想做,不必受人裹挟。”
“这是我们的理想。”
这话他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死去的、再无法开口的英魂。
又一人说:“你会死。”
“我会死,这条道路上的人源源不绝。”用剑太慢了,季望泫同时发动袖中弦,用坚硬的弦搅烂绳索,用力过猛割伤自己的手指,血珠淌下来,他亦无知无觉。
“你们不怕死么?”
离他最近,也就是被割绳子的少年仰头,眨了眨眼,泪水已经流干了,眼睛红肿发痛。他颤抖了好一阵,才说:“……怕。”
“可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阿娘、阿妹,全都在他手上,不听话、她们都会死!我想让她们活着。”
终于割断了他脚踝上最后一根绳,季望泫将炸药包取下来,站起身,将他整个人拎起来,发力回到地面上:“那么我也想让你们活着。”
“快跑。叫上你的族人,快跑。整个临香郡都不安全,往城北去,自有人接应你们。叫上的人越多越好,拜托了。”
说完,他脱力跪坐下来,接着为第二个人解绳。
他听见跑动声。紧绷着的心绪终于缓了口气。
“会有办法的。”季望泫回应他们的同时,也如此告诫自己。
“您是大泱的太子,”又有一人说话了,“我们是最低贱的奴,你为救我们而丢失性命……不值。”
季望泫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力气在丧失,呼吸也渐渐沉重:“生命无法比较,我三言两语也无法改变你们的思想。”
他艰难使着力:“但我恳请你们活着,活下去,看看我说的那个世界。”
“快跑!跑出去,逃过这一劫,威胁你们的人就不在了。”
……
将最后一个人送出去,季望泫已然满手是血,精疲力尽。
他倒在地上,感受着自己浑身经脉被寒气彻底浸透。他仰头望着出口,却也知道……自己没有力气跃出去了。
火信燃烧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季望泫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挪到角落蜷缩起来。
到处都是火药味,一旦炸药点燃,牵一发而动全身,轻则局部,重则整座城都坍塌。
昭明,季望泫默念这个名字,浮起一丝苦笑,这条路好难走啊……
也终究是,走到头了。
不管他今日是否葬身于此,瞿扬、乃至整个瞿家的罪名定了!天不亮,西南军就会赶来携旨将瞿扬拿下。
以余晴为代表的年轻将领绝对可以从这场爆炸、乃至逃出去的民众中发现什么,那时瞿家军人心不齐,即便铁心要反,也不会是郑将军的对手。
瞿扬这局,注定一败涂地。
只是……季望泫挣扎着要动起来,他好像看到火星子了,马上就烧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