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不是的。”燕翎紧张地缩紧手指,“属下只是讨厌什么也不懂、无忧无虑的蠢笨……对不起。”
他好似后知后觉了自己的恶劣,在季望泫的注视下,将敌意尽数收起:“属下一想到您在这个年纪吃过什么苦,便心痛得容不下他人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阴暗,声音也越来越小,却还是如实说:“我也痛恨无知无能的人,离了像您这样的好人,便活不下去了。”
季望泫听明白了,他痛恨的是无能为力的少年晏凛,心疼的却是当时萍水相逢的少年季玄。
楼下的加价声一下叠过一下,这间茶馆过于嘈杂了。茶水也寡淡,远不及汀兰居里边安宁。
燕翎有什么错?生长环境剥夺了他的怜悯之心。你若是将这小孩当作任务交付给他,他自然诚心诚意地妥善完成。
可是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主子好不容易有空、有精力出来转转,还要无微不至地照顾这小孩吗?
季望泫沉默许久,最终以暗号叫来值守的莺宁:“小十二,把阿瑞送回去。”
莺宁领命而去,这并不宽敞的空间最终只剩下他二人。
“您罚属下吧。”燕翎低下头,已不敢看他。
“小九,”季望泫开了口,如清茗般轻柔,“你要允许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存在。”
“我所经受的,与阿瑞、与众多无辜之人又有何干?各人有各人的苦难,不必比较。我也不允许你恨小晏凛。”
季望泫伸手要牵他起来:“我爱小晏凛,你也要跟我一起爱他,可以做到吗?”
两人指尖相触的一瞬间,异变陡生!一只冷箭自侧窗射进来,直指季望泫所在位置。
瞬息之间,两人配合默契,互相借力换了位置,季望泫转移到角落,而燕翎一跃而起,单剑出鞘,将箭支劈成两截。
他跳到窗前,冷冷地扫视外圈环境,寻找箭从何方而来,一眼看见仓皇逃离的作俑者。
莺宁暂离,季望泫身边只有他一个暗卫,燕翎站定了没打算追出去,只把那人的身影记在心里。
诸如此类的场面季望泫早已司空见惯。
自他入吾州,这宝物被一件件捅出来,瞿扬怀疑他也是正常。
他越是怀疑季望泫,后入城的“谢昭明”便越好行事。
季望泫眼中又见幽深,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勾手让燕翎过来:“小燕儿,还未应我。”
“好。”主子爱谁他便爱谁,主子要照顾人,他便为主子分忧。
“太吵了,我们去旁边的药巷逛一逛。”季望泫学着阿瑞的手法,拽住他的一片衣角,打趣道,“小九哥哥~”
“……”燕翎呼吸一滞,脸上浮起红霞,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季望泫乐了,再叫:“小九哥哥。”
啊……燕翎耳根酥软,心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命都给主子。
燕翎真的要融化了。他已经表现出如此阴暗的一面,主子连这也接纳他吗?
不强硬要求他体贴、爱人,反倒如此轻盈地将他接在手心里。
燕翎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好了,”季望泫引着他往外走,“主上与属下之余,我当然也会偏爱我的小燕儿。”
“来教我识药,小九学过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甜了[可怜][加载ing](作者居然是个甜文作者吗)
第134章 属下陪您
满月又近, 季望泫的身子迅速虚弱下去。
燕翎值守时甚至见过他咳血,万分揪心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默不作声地脱光衣服,用体温将主子捂热。
捂不热……捂不热!胸膛起伏间, 上面的“望泫”二字好似起了作用, 让燕翎奇异般地冷静下来。
主子已经乏力得坐不起来,他不能再让主子分心、反过来操心他。
这天下午,雀音笃笃敲门进来报信, 没声好气道:“主子, 有客人来, 说是将军府的人, 非要见您。”
“还带了几个人, 不知道干啥的,总之来者不善。要不属下将他打跑吧?”
“……”季望泫费力睁开眼, 语调轻,却依然不容置喙,“站住, 让鹭沅去端茶倒水招待着,我稍后便来。”
雀音无声哼了哼, 心里想着什么货色还吃上主子的茶了, 一边不情不愿地去叫鹭沅。
季望泫扶着燕翎的胳膊坐起来:“快些,给我简单易容,遮去病色。将军府的人还是要会一会的。”
燕翎点头,先给他披上外衣, 动作利落地开始了。
……
来的是瞿扬身边的年轻军师,名叫许望。
是个阴天, 屋内不甚明亮。
这位许军师的底细, 季望泫也是查过的。
他随瞿扬同一年来到吾州城, 来时南境已然平定了,几年来边境偶有小打小闹,也被轻易平息。
倒是不知实力如何。
“季宫主,”许望朝他客气的见礼,“宫主来吾州城这许多时日,将军常说要来拜访的,只是实在公务繁忙、抽不出身,这才让鄙人过来跑一趟。”
甫一打过照面,季望泫便闻到一股淡淡的、令他不适的气味。好在他面上有妆容遮掩,本身又能忍,自是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熟稔地浅笑起来,回以一礼:“许大人何必客气?”
“季某只不过是江湖草莽,您倒是不必在意。请坐请坐。”
燕翎默不作声地守在季望泫身后,视线放得低,敛去一切杀意和敌意。
许望也是个自来熟,当即不客气地坐下了,继续说:“哪里,虽说在下是朝廷里一个芝麻小官,在市井待久了,还是听说了很多季宫主的事迹哩。”
“季宫主来咱们这吾州城,是贵客呀。”
季望泫坐到他对面,鹭沅立即过来给他也倒上茶。
鹭沅是最清楚他身体状况的人,此时微不可见地皱起了眉头。
“哪里的话,”季望泫微抬食指,示意他不要妄动,“许大人和瞿将军有何处用得上季某的,还请吩咐。”
许望拍了拍手,五名形貌丽、穿着妩媚的少年赤足鱼贯而入。
手腕、脚踝各式各样的镯子和铃铛,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尽显异域风情。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难以描述的香。像脂粉气,又不像。
香味袭来的那一瞬间,季望泫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似的,迸发出尖锐的刺痛。
就连吸气呼气都好像有刀子割过喉腔和胸腔。
许望此番,是替瞿扬来试探他身上究竟有没有寒香柔!
季望泫当然不会让他看出任何端倪,举止如常,掂起茶杯,狭长凤眼隐晦地透出几分不悦:“这是何意?”
少年们个个身段轻盈,齐齐走到他跟前跪了:“求公子收留!”
“传闻说季宫主好男色,诶,男色么?天底下就数这南国少年窈窕艳丽,”许望热情同他介绍道,“还会伺候人。我看宫主这宅邸是少了点人气,这几个……”
“喏,阿若,家里有四口人等着他带粮食回去,第二个阿乐有个弟弟病得快死了,第三个……”
“许大人。”季望泫收了笑,阴森森地打量他,“汀兰居不缺人,请回。”
个中有个大胆的,扑上来就要抱他的腿:“公子,奴家非常好用,您怎么玩都无妨,求求您……求求您留下奴家。”
燕翎将未出鞘的青琅剑往前一横,隔绝了这人动作。
然而其余人居然纷纷效仿,又有一人爬了上来:“公子,求公子垂怜……奴家上有老下有小,再接不到客,回去要被打死了。”
“季宫主,这些都是可怜人呐,”许望冒昧地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闻说藏雪宫宫主厚德载物、乐善好施,不给这几位找个归处,该于心不忍才是。”
燕翎整个人都站到了季望泫身前,双剑在手,不让任何人靠近。
“请回。”季望泫重复第二次。
“您可知为何是他们?”许望得寸进尺,痞笑着倾身,“因为这几个孩子收拾屋子的时候弄丢了东西,不知道是谁丢的。您若是看不上,咱也只好自行处理了。”
听到这话,他们一个个都瑟缩起来,纷纷向季望泫磕头。
“公子……”
磕得重,咚咚咚的声响围绕着他二人,无孔不入。
燕翎已然攥紧了剑柄,时刻准备拔剑──拔剑一扫,就清静了。
“丢了东西?”季望泫站了起来,从少年们的包围圈里脱身。向前走了一步,“恕我直言,许大人,将军府丢了东西,最该惶恐的……是您吧?”
“毕竟有些贵重东西,最后过的都是您的手,”季望泫扬起一个冷笑,“怎的,想找替死鬼。还是五个?您说说,我信了,将军能信么?”
他的话绵里藏针,眼中亦是锋芒毕露。
季望泫话锋一转:“我早说了,此行为寻药,并不打算在吾州久待,更无福消受您的重礼。恕季某不送。”
“季宫主……”
“云水卫听令,把人轰出去。”季望泫骤然转身,再不给他半点目光。
燕翎、鹭沅、雀音立即动了,一人提溜两个,连带着座上的许望──
“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季宫主……”
雀音给他后背来了一脚,把人踹出大门还踉跄了好几步,怒道:“宫中有训,不伤普通人,滚远点。”
“嘭!”的一声,汀兰居大门关上了。
一转头,鹭沅与燕翎早已不见了。雀音挠挠头,回到值守的位置上。
折返回厅中,季望泫已然撑着茶台直不起腰,血色尽褪,单手捂在嘴前,指间透出鲜血来。
“主子!”燕翎几乎是滑跪到他身前,心中酸涩不已,似有锥心之痛。
鹭沅站得远些,同样是大惊失色。他把从少年身上顺来的手帕拿出来:“主子,此香有异。属下拿了他的东西,洗尽气味再来。”
“燕翎!你后边架子上第三层有药,各取三粒喂主子服下。”
“咳咳……”季望泫手背青筋尽显,咳了几声,无力跌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