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哪怕是一辈子,属下也愿意。”


    季望泫彻底被他逗乐了,兴致高涨:“走,咱去西街口吃碗热馄饨。当年我最喜欢吃他家了。”


    “好!”


    ……


    回宅已是风尘仆仆。季望泫派出去的人也都回来了。


    鹭沅上前请脉,顺便给他报告苏见微的情况:“苏公子的眼疾有些年头了,声带倒是近不久才坏的。”


    絮絮叨叨说了一段,最后奉上结果:“属下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季望泫“嗯”了一声,让他顺带看看燕翎伤口的愈合情况。


    鹭沅选择性无视他手腕上的束缚,帮着他解了半边衣服。


    燕翎的愈合能力确实好得惊人,毒素排尽之后结了痂,想必除了会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什么事也没有。


    沐浴洗漱,到最后一同上榻已是深夜了。


    燕翎舍不得他劳累,什么也没说,安静躺在他的身边。


    “阿翎,”季望泫靠着他,手中捏着他的一缕墨发,忽而低声道,“你不要当真。”


    “……什么?”燕翎不解。


    窗外有风拂过,一阵一阵,吹得门嘎吱响,吵得人不安宁。


    “柳思序今日所说,劝我不应耽于情爱,”他的呼吸声很浅,“再者说民坊间流传我会娶妻。”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他人之言论对燕翎来说不过是耳旁的风,他从未放在心上。


    主子没必要同他解释,不需要。


    “我要了你,此生,必定尽我所能给你名分……”


    “我不要名分。”燕翎打断了他,“我什么都不要。”


    他睁着眼,黑暗里神色看不分明:“我只要您康健,要您自在随心,无忧无虑。”


    “主子,无论何时何地,您不必顾及我。我一定会跟上您的脚步。”


    “阿翎,”季望泫身有困顿,心境却澄明,他向来是如此清醒,“我辜负的人,够多了。”


    燕翎难得有波动,他仰起头,生出用吻来堵住他的嘴的念头,但真正看见他薄薄的、未曾上扬的唇线,又不敢了,只笃定道:“在属下眼里,您从未辜负任何人。”


    “更不会辜负我。请您不要与我说这样的话。”


    说完了,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又补上一句:“属下冒犯,您罚我。”


    是只灵动的小燕儿,会“啾啾”地发出抗议了。季望泫轻笑起来。


    “……”燕翎越发觉得自己胆大包天,几乎想要跪起来,“您罚我耳光吧。”


    “罚跪也行,”他躺得不安分,自说自话道,“再纵容下去,岂不是反了天了。怎么能这样。”


    季望泫微抬手,在他脸颊上轻拍了拍,算“罚过”了。否则这人还不知道要惶惶不安到什么时候去。


    “我知晓了,”他顺手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发顶,“你我之间,有些话本不必再说。”


    主子的手凉,却总透着让他心安的力量。燕翎可太喜欢他的抚摸了,无声扬起了嘴角:“主子,好梦。”


    ……


    太子昭明既来了这渝北城,自是有无穷无尽的应酬。


    后面几天季望泫忙了起来,没把燕翎带到跟前。念他为任务奔走了月余,给他放了两天假,吩咐他要好好养伤。


    ……分明没有妥善地完成任务,主子还给他放假。


    肩伤未痊愈,燕翎练不了剑,闷在屋里写卷宗,写了半天,就被鹭沅赶了出来。


    “你这你这,有时间不出去走动,放松下心情,”鹭沅把今日要带的药把他怀里一塞,“跟我去苏公子那儿好了。”


    燕翎搂着七里八里的药膏,“哦”了一声。


    “你来渝北这么久了,沿路也带我逛吃逛吃呗,”鹭沅一边收拾自己的药箱,一边说,“离了主子就没有生活了嘛?主子定不希望你如此。”


    “……”所言有理。燕翎点了点头,跟着他去了。


    他对渝北城没有太多的好印象,只记得这儿总是阴雨绵绵。


    阴冷的天气对一个衣不蔽体的小童来说,还是太严苛了。他时常找不到一片避雨的檐角,因而被淋得风寒、发热。


    也买不起药,缩在一个角落硬扛。


    那总是积水成片的土地,只有跟小季玄走街串巷时,才有了一点儿生气。


    他想起了前两天吃的那顿馄饨,仔细回想了当时小季玄的喜好。


    “……小九,”鹭沅轻功不比他强,落后他半步,“主子同我们说了一点你的过去。”


    燕翎的眼中总是冷冰冰的,装不进春光,更装不进寒冷的冬天。


    他回神,不明白鹭沅提起这一茬是为何。


    “当时……严家村那回,我曾怨过你对小午太过严苛,不曾想,你苛刻的是自己,”鹭沅的语调清亮,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敞亮,“对不起嘛。”


    燕翎摇头,细枝末节,他从没放在心上。


    “哎,我知道你不在意,”无关主子的事儿,他何时在意过?鹭沅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受,只闲聊似的继续说,“你也可以多跟我们聊聊天,不要总是一个人。”


    疾风迷人眼,燕翎听懂了他的意思,却无言以对。


    他感情淡漠,不懂得怎么与人交游。


    好在一个鹭沅,一个雀音都是话多的,跟他们待在一块儿,用不着应声,他们自己也会说下去。


    云水卫的所有人,都被主子养得很好。燕翎面上有了些笑意,宛如冬日里一片未曾凋零的叶,独挂枝头。


    “好。”他说。


    鹭沅在后头看不到他的表情,没想到能有回复,语气又跳脱了一些:“今个小八值班,我们待会回去买一大兜东西,馋不死他!”


    城北旧宅,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翻进去,来去无声,鹭沅落地了轻敲三下,给苏见微打了个暗号,这才靠近他。


    不想前几日都配合的苏见微猛地攥住他的手,剧烈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燕翎读懂了他的口型:“他说,今日有人来。”


    正说着,远处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出了窗户,跃上屋顶。


    “我都说了月底老子要来的时候烧好碳,”吴有才进门先踹了老奴一脚,“阴森森冷冰冰的,要冻死我?”


    他一身发亮的狐裘,将自己裹成球,而屋里的清瘦男子只穿了件单衣,终日在棉被下取暖。


    何其讽刺。


    他骂骂咧咧地让随从去烧火,踢开里屋的门:“宝贝~想我没?”


    鹭沅气得浑身发抖:“……”


    燕翎毫无波澜,眼神示意他可以离远一点。


    “啊──”


    那公子声带有损,就连惨叫都是短促的。落雪无声,木床摇晃、噼里啪啦的撞击声显得尤为刺耳。


    而后是笑声。


    “咯咯、咯咯……”一声一声,宛如杜鹃啼血,却让身上的男人兽性大发。


    “对,要笑,”伴随着教训的声音,“再笑好看些,喜不喜欢爷的大……”


    “嘻嘻……”


    鹭沅彻底听不下去了,从屋檐上跃走,到后院的树上,蹲下来捂住自己的耳朵。


    里边的人又哭又笑,被折磨得狠了还不知痛似的贴上去,男人说什么他都点头,一副疯疯癫癫却乖顺听话的模样。


    雪,下大了。洁白无垠,好似要盖过世上所有的污秽。


    第114章 恰似明月


    天色已黑, 屋里瘦削的背影深深躬起,彻底脱力倒下去。意识迷离间被吴有才掰开嘴,灌下去一碗汤药。


    老男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提起裤子离开, 晚上府里有宴, 他还得穿得人模狗样地回去坐庄。


    临走前他又啐了院里的老奴一口:“把人洗洗干净,莫要染病了。”


    说完便大摇大摆地上了轿子。


    老奴叹着气去烧水,趁这个空档, 燕翎与鹭沅两人同时跃进去。


    屋内一片腥臭, 苏见微已经撑着起来, 往自己嗓子眼里抠, 带来一阵干呕。


    “那人灌了药……”


    燕翎话音未落, 鹭沅已经上前,点下苏见微的几处穴位, 助他将刚刚喝下去的汤药吐出来。


    他衣不蔽体,身上满是乌青,头发散乱着, 脸上沾满粘液,躬身吐得激烈。


    好似五脏六腑都要倾泻而出。


    鹭沅沾了点药渣, 在鼻下一闻──果真是迷人神志的毒药。


    老奴端着热水进来, 他二人又跃上房梁躲避,只见苏见微面色苍白如鬼,在床头深喘。


    这位老奴也是个哑巴,他端着盆来苏见微身边, 要帮他,却被一只形如枯槁的手拦住了。


    “啊…啊。”


    老奴知道他要自己来, 拍了拍他的手背, 蹒跚着出去烧火做饭了。


    “苏公子……”鹭沅面露不忍, “需要帮助吗?”


    他摇头,慌乱用双手护住头,似乎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肮脏的样子。


    “好,我们背过身,不看。”鹭沅涩声道,“待你洗干净了……我再替你扎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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