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对不起,主子,”他终于可以开口,“我错了。”
屋外有风声,细听下来,甚至有些嘈杂。
他不适应躺着仰望季望泫,想要跪起来,然而身体并没有获得自由。
“你没有错,”季望泫收了所有的弦,略显疲惫地靠在床头,“在你的价值体系,你是对的。”
浑身轻盈,燕翎迅速跪起来,又意识到自己什么也没穿,忙拢了被子罩住下身,耳根还是红的:“可是我让您难过了,我的错。”
“可是我也让你难过,不是吗?”
……何出此言呢?燕翎不解地反思起来,眉头轻蹙。
他望向季望泫的时候,眼中的情绪总是柔的,像一摊可以装进任何容器里面的水。
不望他的时候,便像裹了层霜。
“不是,”燕翎确定地反驳他,“属下并没有难过。”
季望泫象征性地捻起一根弦,好让他回想起方才被羞辱的滋味:“我如此对待你,你也不难过?”
“不。”燕翎摇头,也不多解释,“不难过,也不难熬,主子。”
“那好。”季望泫的神色掩在床幔下的阴影中,“你过来,我们行房事。”
虽然不知道这个话题是怎么跳过去的,燕翎欣欣然,头也不抬,有些迫不及待,爬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应该守礼、含蓄。
燕翎爬到他身前,雀跃地等他动手脱衣。
倘若他真的有尾巴,此时已经晃起来了。
“……”季望泫在他的期待的余光中抬起手,却是在他后边给了一下,“晏百川,你伤成什么样了,还容忍我想这些?”
燕翎再度不解,将自己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四肢健全,行动力完全在,只不过是几条刀伤,和一堆毫无影响的鞭痕。
这……没有伤成什么样啊?主子真是关心则乱。
于是他笑,诚恳道:“属下无碍。”
“属下思念主子,肖想主子,想与主子尽鱼水之欢。”
季望泫的心软成一片。他不赞成燕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观念,却喜欢他如此坦然地吐露心迹。
“我心疼的,”他直起身,扣过燕翎的左肩,在他唇上落下清浅一吻,“过几日。”
唇上酥酥麻麻,舒服极了。既然不做那事,燕翎为他拢上被子:“那主子早些休息。”
季望泫扣住他的手腕:“这儿,没算账。”
“主子罚我好了。”
烛火晃灭了,季望泫搂着他躺下:“罚,明日罚。”
燕翎足足睡了一下午,这会儿哪睡得着啊,哀求道:“您让属下守夜去吧,属下对不住鹭沅,要去赔不是的。”
季望泫一手搭在他的腰间,阻了他的所有去路:“你跟我赔不是没有?”
……他一张口说的是什么?燕翎还以为自己记错了,又补上一句:“对不起。”
“我要诚心的,”季望泫在他腰侧轻轻一掐,“燕翎,你要爱惜自己。爱惜你自己,就是爱惜我。”
“好。”他应得爽快,“属下处理好,不再让主子心疼了。”
他总是应的。不论季望泫说什么。
季望泫低低笑了笑,收回手:“去吧,小燕儿不想待,我也是留不住的。”
“没有不想待!”燕翎这下有些委屈了,控诉似的,微微扬起了语调。
“去吧。”季望泫又笑,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穿好衣服。”
身旁的人动了,他轻手轻脚挪到榻边,下去、穿衣,小声说了句:“属下待会就回来。”
刚要抬眼,被子边缘露出季望泫的一只手。
修长,笔挺,青筋浮显,骨节分明。
越看越迷人,一向纯心止欲的燕翎好似被什么牵引着,鬼使神差地屈膝,虔诚地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
轻,柔,像一簇绽放的花火,是一盏宁静悠远的长明灯。
“……”季望泫的呼吸乱了。
上勾的小鱼,撩拨起他的欲望,转身就跑了出去。
季望泫笑得更深。
第110章 已在心中
做完“大逆不道”的举动, 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燕翎脸不红心不跳。
他在旁边的第三间屋子找到了鹭沅,他正在熬药。袖摆往上折叠成利落的弧度。
“鹭沅。”燕翎站在门边, 身上穿着的, 还是季望泫的蓝衣,不沾风雪,“对不住。”
“, 这有啥的?”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 坐在里头烤火吃加餐的雀音探出头来, “罚跪么, 我俩熟。”
这一探,看见他身上穿着的衣服, 面色微有古怪。
“没关系,”鹭沅浅浅笑着,火光倒映在他眼中, 一片柔和,“主子教训得对, 我有错。”
“我正给主子熬药呢, 快了,你稍等一会,趁热端进去。”鹭沅添上最后一根柴火,“快进来烤火。”
燕翎摇摇头:“我可以与你一道, 不替你去。”
他走进来,一下就被他们身上的暖气感染了。
雀音往里挪了挪, 一手还抓着烤鸡:“吃不?”
屋内暖和, 燕翎不坐, 也不吃,挺拔如松。
“……不是,小九你非得穿这身衣服站那么直?我还敢不敢坐了。”雀音控诉道。
鹭沅微微偏头,从他恬静的目光中读出些许羡慕来。
羡慕他们年少就被养在季望泫身边,生长在光里,一举一动都带有灿烂光辉。
无拘无束,像云水观上的飞鹤。
不怕惹麻烦,不必过多的考虑,听命、听话,忽而调皮,逗季望泫开心。
那样美好的时光,该如上好的绸缎,生光于岁月。
雀音没想这许多,见不得他这般端正,一根鸡骨头扔过去。
“……雀八,这是主子的衣裳。”燕翎灵巧避开,终于回他了。
鹭沅在他身后跳脚:“雀八你给我捡起来!把我屋里搞这么脏,出去出去!”
药炖好了,苦涩的味道漫出来。鹭沅盛了一碗,与燕翎并肩而去。
“十一,我不善与人交游,做不成称职的同伴,”燕翎忽而开口,声凛凛,“我知道你对我的‘友情’,感谢你。”
“有任何需要,尽可找我。”
行至门前,鹭沅顿住了。他侧目,接受他笃定的目光。末了,他笑了笑,说:“好。”
“咚咚咚”
“进。”
屋里灯都熄了,显然他是准备睡了。鹭沅走进来,一路上点燃几根烛火,又开始唠叨:“主子明知今日没用药,还要睡。不按时吃药怎么行呢?”
只有他一个人进来,门外还有一个笔直的虚影。
“这不没睡么,”季望泫坐起来,“就等着十一来。”
鹭沅想控诉,但不敢。越发想念起师父来。
只有宋青夷敢讽他两句。
他把药递过去,碗底还是温热的。
“我罚过小九,”季望泫没来由地说起这茬,“他再不敢胡来了。”
鹭沅顺势跪下来给他把脉,应说:“属下不会再给他胡来的机会。”
药汁入喉,季望泫面不改色,赞了声:“好。”
探出来还是老毛病,鹭沅收了碗,苦口婆心道:“主子有空还是多歇息,劳损得厉害。”
“嗯。”
再无话了,鹭沅行礼就要出去,又听季望泫忽然一问:“没有话要问我么?”
鹭沅再次停住,刚换上的白衣洁如雪。他疑惑回望:“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罚你、罚雀八跪,却不罚燕九跪,不觉得我偏袒了?”
“……”鹭沅梗住,久久才回道,“属下已不是十来岁稚童了,您竟还把属下与小八当小孩儿。”
“属下伤心了,难过了!”
罚跪当然是最轻的,不过这俩小孩当年未开智,谁也不服谁,两人之中谁罚得少了,另外一个人必闹腾。
鹭沅师承宋青夷,又受季望泫管制,管得严了,跪在雪地里一边练针法一边哇哇哭,委屈道:“为什么雀音不用受罚!他明明打我打得这么凶。”
宋青夷要他噤声,他不,后来挨了耳光老实了,豆粒大的泪珠就这么一直淌下来,流过冻得通红的脸颊。
“雀音为师管不到,”宋青夷好整以暇,他眼泪淌一道,宋青夷就给他擦一道,“你,我是要管的。”
而燕翎……在皇宫住了那么些日子,森严的宫规云水卫都见识过了。
可想而知,他跪得不少。
惩罚起的是训诫的作用,要让当事人不敢再犯。自然因人而异,鹭沅倒没有多想过什么。
主子照顾他的情绪,鹭沅却不大想领情。因为他也想长成可以让主子依靠的云十一。而不是在细枝末节中,还要让主子分心。
“属下告退了。”他撇下一句话,自顾自地走出去。
走之前,还把烛火都带灭了。
……这还不是小孩行径?一句话就激走了,季望泫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