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思绪被拉回,季望泫的目光重新聚焦:“嗯?”


    “属下还没有学会安抚人,您教教我好不好?”


    “……”原先季望泫让他学,他倒是把他的什么话都记在心上。


    本已经滋滋流着血的心忽然被轻巧捧起,季望泫放纵地捧起他的脸,没使什么力气:“好,你抬头,吻我。”


    燕翎:???


    哪敢唐突造次、亵渎心目中的神明。


    “属下、属下……”燕翎慌乱抬眼,扫到他苍白的薄唇,又飞速移开视线,“属下……不行。”


    “哪有说自己不行的,你行。”


    那唇好看极了,比他在雪地里雕的石头要生动太多,只一眼,燕翎便想起了被吻的滋味。


    柔软的,带着点凉意的。


    喉间干涩,这下是真热了。理智与身体本能在打架,最终两败俱伤。


    季望泫淡笑着望他,也不催促,等他自我说服。


    燕翎快要烧起来了。他睡在外侧,只一个转身就能逃脱这方寸之地。可是季望泫的手在他脸上,分明没使什么力气,却将他牢牢地拴住了。


    退,退不得,进,也是必不可能的。燕翎煎熬许久,终于再次抬了头,紧紧闭着眼,在季望泫的下巴处飞快地啄了一下。


    当真如一只小燕儿。


    季望泫心情畅快起来,拢住他吻了过去。


    “咚咚咚──”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屋外传来宋青夷的声音:“醒了吧?该换药了。”


    “……”还没尝出什么滋味,季望泫重重咬了一口他的下唇,把羞红脸的人儿稍稍拨开。


    宋青夷踏进来的一瞬间,燕翎也下了床,收拢衣服,欲盖弥彰。


    “躲什么,”宋青夷无语,“我还不知道你两躺一张床上能干什么?”


    “只一点,不许行房事。”


    燕翎急急背过身去,不看他们。


    “宋载州──把我的人羞跑了,要你好看。”季望泫斥他一句。


    到底是理亏,暂住在这杏安阁,不得不听宋大神医的唠叨。


    宋青夷给他递了药,再为他疏通了一遍经脉,看了一眼杵在旁边的燕翎,心情好了些,朗笑着出去了。


    “过来。”


    燕翎转身又坐回来,小声说:“属下……不会跑的。”


    第76章 视如己出


    又休整了三日, 季望泫的体力恢复了五成,足够下榻了。只是浑身筋骨还不甚爽利。


    他执意要出杏安阁,宋青夷是无论如何都劝不住的, 只逮住了燕翎, 跟他千叮咛万嘱咐。


    路途中,季望泫走一步他走一步,季望泫在倚澜台门口停了, 他也停了。


    “燕翎, ”季望泫思量再三, 轻唤他一句, “你知不知道, 我是要罚你的。”


    强闯倚澜台,冒犯的何止是方尽墨, 冒犯的是整个藏雪宫的威名。


    倚澜台人多眼杂,区区一个暗卫便能随意出入,若是人人效仿, 那谁都敢冒着一百鞭的刑罚入阁伤人。


    这回是燕翎闯进去要伤方尽墨,那下回便有可能是旁人闯入、杀季望泫。


    再者, 季望泫之所以一直没有声张, 就是不想让方尽墨的事情传出去。


    藏雪宫的私事,要处理也是私下处理,前有“叛徒”崔远山,这又出了个包藏祸心的方尽墨, 宫中自然人人自危;在外人眼里,落个宫内不和的坏印象。


    燕翎为了护他, 图一时的痛快, 做出如此莽撞的行为, 不将宫规放在眼里,哪有半分理智和大局可言?


    “知道。”燕翎应声,“属下有错,当罚。”


    有数就好。季望泫微点头,领他进了倚澜台,要他在院中鹅卵石上跪下。


    燕翎忧心季望泫,跪在地上还想跟:“主子,可否事了后再……”


    “不可,”季望泫打断他,“这是你贸然武断的后果,受着。”


    “……”主子不让他跟,于燕翎而言,这才是最重的惩罚。


    燕翎难过了一瞬,发觉季望泫的目光仍落在自己身上,想起来自己没答话,张了口,发出半句气声:“……是。”


    听澜和云槐在旁待命。但凡涉及到“清算”,他俩总是在的。


    “取‘悬月’、红烛三柄。”季望泫吩咐一句,又对燕翎说,“去上衣,曲肘、并掌,抬臂过肩。燃烛置于掌心、左右肩三处,‘悬月’置肘内侧。”


    “定身,烛不可灭,‘悬月’不可掉。先如此,待我出来再罚过。”


    藏雪宫刑具有二,“垂云”为鞭,“悬月”为藤。燕翎后背受的一百,便是出自“悬月”。


    “是。”燕翎这回及时应了,一一照做。


    季望泫一直等到他布置好,最后再望了一眼,才踏进殿中。


    融化的烛液淌下来,伴随有阵阵灼痛。维持这个姿势,却不是什么难事。


    晏凛早些年在宫中学礼仪,便是在根根烛火的严苛“定位”、“调理”下刻进骨子里的。幅度、高度、力度……一一受过雕琢。


    那时年纪小不经烫,越是害怕,越会弄倒烛火,烫伤一片。


    鹅卵石么?先前也常跪的,算不得什么。


    季望泫这样罚他,他是不难受的。


    甚至有些期待,罚过之后,主子又会怎样好言好语地同他温存。


    呀……真是被惯坏了。燕翎及时止住自己将将要上扬的嘴角,告诫自己要虚心受罚、引以为戒。


    才清静一会,又竖着耳朵仔细听阁内的动静。


    ……


    侧殿燃着沉香,带有清爽的梨香。


    季望泫喜木香,方尽墨喜果香,少时,乔霜月总是将他二人打点得很好。


    衣物、用品,都是分开定制的。她虽不曾将方尽墨收入门中,却也实实在在把他当孩子养。


    方尽墨入云水观,比季望泫要早得多。


    踏入侧殿的这几步,季望泫的思绪回转几番。


    殿内,方尽墨侧卧在榻上看着本闲书,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方尽墨常在倚澜台处理公务,一待就是深夜,所以侧殿有一个的小房间供他起居。


    这两年来,于藏雪宫,他倒也是勤勤恳恳,没有错漏任何一件事。


    两相对望,一时无言。


    “小墨,”季望泫立于屋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错,就过来跪下认罚。”


    方尽墨合上书,放回到枕侧,下了榻,却不跪,抬头看着他,被书卷气浸润的瞳孔中透出几分尖锐的疯狂:“我有什么错?望泫哥哥,你不该去死吗?”


    “……”季望泫平静地看着他,“小墨,我若如此死了,你做宫主,便有颜面对师父的牌位么?”


    “我问心无愧。”方尽墨脸色白了白,坚持说。


    这间屋子里最多的是书,有风吹过,带起一阵墨香。


    季望泫的身体刚恢复,也不勉强自己,径自行至窗台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单手撑在方形案台上,指尖轻点,似乎是在考虑如何处置他:“说说吧,你对我的恨,从何而来。”


    “就凭你杀了月姨,不够么?你去问云槐云松,木字辈云水卫,谁没有恨过你?”


    屋外守着的云槐要有动作,被季望泫轻抬手挥退了。


    “宫变那日你在场,你知我为何动手。”


    “那又如何?真入了魔、做恶人又如何,为何要任人宰割?世人不信、不义,将他们杀了便是!哪怕是下地狱,也要他们陪葬。”


    “方尽墨。”季望泫厉声唤他的名字,“师父何时教过你这样的道理?”


    “你不跪我,也要为你的言行跪到师父面前,赎罪。”


    方尽墨愤恨道:“可她已经死了!我行善还是作恶,她都看不到了。”


    “如此,藏雪宫留不得你。”季望泫指尖敲定,“你走吧。”


    “季望泫,”方尽墨向他走近两步,“我在任近两年,藏雪宫经我手的信件文书数千,你敢就这样放我走?”


    藏雪宫刚刚恢复声名,此时赶走方尽墨无疑是自断臂膀。然而季望泫果决,宁愿自断臂膀,也不会任腐肉扎根。


    “是非对错在心,出了云水观,你若要对藏雪宫不利,本宫自然应战,”季望泫的目光落到案台摊开的文书上,“师父将你视如己出,我不会手足相残。”


    是了,他季望泫得藏雪宫霜月宫主亲传,自是守正不阿、大义凛然。只他是小人,阴险至极可恶至极,数年来不配得到一个正眼。


    “视如己出?”方尽墨忽而狂笑不止,“你来云水观,七年而已,自你来后,藏雪宫上下只知道您这位小公子、少宫主,我?不过是养作奴仆,与猫儿狗儿有何分明。”


    季望泫手掌在台面上一拍,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言语之中隐隐有了怒意:“慎言,没有任何人视你为奴仆。”


    “那为何不让我碰武?无非就因为你是江氏后人、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我只是山下的野孩儿,不配学宫中心法。教我读书、习字,不就是方便为你所用吗?”


    “方应怜,你跪下!”季望泫急急起身,袖中素弦蓄势待发,记得宋青夷的叮嘱,扬声叫人,“云槐,让他跪下。”


    玄色衣摆在眼前这么一晃,方尽墨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按跪在地上。


    他这一跪,手下宣红砚青亦在门口跪了个实在。


    季望泫气急,一时站不稳,弯腰扶住案台边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早知你是这般想法,用不上我,师父早早将你赶了出去!”


    “师父不愿带你入武门、惹纷争,却将藏雪宫最好的都给了你,惟愿你平安喜乐,自由随性。”


    “薛妙玉被迫学武、学艺不成反成心魔,师父定是忧心你重蹈覆辙,才早早为你做了打算。教你技艺,是让你天下无阻;不教武学,是让你有所选择,不必为一个毫不相干的藏雪宫殚精竭虑。”


    “宫变之后,我问过你,可对?是你选择留在藏雪宫,接手副宫主之位……”


    方尽墨被胁迫,脸色更是难看:“那你没有问过我,我想要的,就是宫主。”


    “季望泫,凭何你受尽恩宠,来云水观之后,什么都是你的。凭何你如此轻易就得到一切?我不勤恳?我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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