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而季望泫这个人,干干净净,除了不经意流露出的汹涌恨意,眼中竟然什么都没有。


    世间当真有这般人么。


    很快就没有了。


    玄冰洞位置偏僻,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即便有人不死心,搜山搜到这里,见到的,也只会是一具尸体。


    【作者有话说】


    [1]出自《中庸》


    [2]出自出明《方孝孺集》


    这段大剧情过去之后就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了!马上香甜


    第70章 属下来迟


    冷……彻骨的冷。


    季望泫是在娘亲毒发身亡的那一夜, 才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冷。


    六岁那年他还没有读遍圣贤书,也想不到娘亲是怎么在一夕之间了无生机。


    而后,这样的冷和痛, 伴随了他的一生。


    起初, 他还有谢昭明,准确来说,是蒋清微。


    为了掩盖体内的毒素, 坐实他与蒋玄的身份互换, 皇帝给他喂下另一剂猛药。


    为此蒋玄自愿服下寒毒。从此与他共同分担这份苦痛。


    年龄稍大一点的时候, 蒋清微跟着大内师父习武, 有所成, 可以用修炼出来的内力帮助彼此渡一渡苦痛了,这毒也渐渐不再难捱。


    然, 又遭变故。十四岁那年入狱,他以太子伴读“蒋玄”的身份苟活于世,断不能让皇后的势力瞧出端倪。


    他在大牢中, 孤身熬过了十次月圆。


    容颜毁了、经脉断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忍, 忍得死去活来, 偏偏不动声色。


    因为他要活着。一旦被发现他身上有寒毒、他才是太子……一切苦熬都做不得数。


    现在,就像那一年的囚牢一样冷。


    季望泫费力睁开眼,喉间干涩,头脑发热, 就连挪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满月过后正是他最虚弱的一段时间。


    眼前的纯白都有了重影,天地寂静, 仿佛已然隔绝人世。


    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机能的流逝, 季望泫意识到自己会死在这里。


    ……也挺好的。


    他的死便坐实了魔宫林夜白的罪行, 藏雪宫的功绩会昭告天下,受世人爱戴。


    用他的死,换藏雪宫流芳百年。


    “咳咳……”季望泫咳了两声,五脏六腑都颠倒似的。


    他不禁想,他死了以后,会怎么样?


    方尽墨是一个好苗子,虽然有时候冷血到把人视作棋子,但正因如此,他可以带藏雪宫走得更远。


    而季望泫自己,亦是方尽墨“将军”的一子。


    气息平稳些了,他终于可以想些事情。


    方尽墨是想让他死在这里的。所以拖到了满月后,也透露了他的隐疾。


    是啊……愁怨已了,此地正是他的归宿。


    云水十二卫会发现方尽墨根本没想让他活着出来,他们会怎样?杀了他为自己报仇吗?


    不会的。没有他的命令,云水十二卫不会杀任何一个人。更何况云水观也是他们的家园。


    他们可能会离开,天地之大任其往。


    皇宫呢?他给皇帝递的把柄已经够多了,那狗皇帝但凡有半点真心,都会为他的母亲报仇。


    为蒋家翻案的事情他也做了一大半,只等皇帝出手。


    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啊……


    体温越来越低,他的思维已经有些涣散了。


    身为“季望泫”,他要做的所有事情好像都差不多了。


    那燕翎怎么办……那个惹人怜爱的燕小九怎么办……他会活下去吗?


    季望泫万念俱灰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一缕亮光。


    那是燕翎先前闯入他内心的雪原,为他举起的,一盏炬火啊。


    ……


    围剿魔宫一战开始的时候,燕翎飞快消失在战局。


    不对、不对,开战了,季望泫会怎么样?魔教人怎么可能会给他一个好结果?


    云水卫接到的命令是做前锋,以白雪心经为矛,为百家开路。那主子呢?谁来救主子?


    燕翎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穿过魔宫,望着一片苍茫雪山,绝望和恐惧攀上来。


    “主子!”


    “主子──主子──”


    没有应答,空有回响。


    回去擒了宫主再逼问季望泫的下落显然来不及,燕翎咬咬牙,决定一座山一座山去找。


    季望泫没有求生意,燕翎知道。


    来得及吗?该去哪?


    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四肢被冻得发僵。这样严峻的环境,主子如何活得下来?


    不会的……燕翎不放过每一处可能藏身的洞穴,踩过厚重的雪,留下一行孤独的脚印。


    寻找间忽闻一声长哨,燕翎惊喜回头,看见的却是对面山头的几个人影。


    “槿姐,你们也来了……”


    “谈判后林夜白服诛,没怎么打,花楼主和槐姐在主持大局,稍后再说,”云槿携一众云水卫跃至他身前,“找得怎么样了?剩哪边?”


    燕翎指了眼前的几个方向,众人立即散开,两人搜一座山。


    漠西的天终于亮了。刺目的阳光映照在雪面上,晃了燕翎的眼。


    他已经足足找了一个时辰。强健如他都觉得冷了,那季望泫……


    群山最深处再次传来集结的哨声。燕翎刚从一山谷出来,踩了一脚空,摔下去几丈远,又慌忙用轻功跃了上来,不顾一切地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找到了!洞口是主子的素弦。”云杉遥遥向他招手。


    弦在光线下显得亮晶晶的,像铺在雪原上一副生动的画作。


    洞口左右列了七个人,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鹭沅在最里面,心急如焚地攥着手中药箱。


    燕翎终于跳了过来,目光快速扫过他们脸上,看见他们沉痛却又小心翼翼的表情。


    “小九,”云槿为他开路,“只能靠你了。”


    “只有你,最有可能把主子,心甘情愿地带出来。”


    燕翎重重点头,足尖一点,飞跃而去。


    入目的是厚重的冰层,上面果真躺着一个人!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主子又是谁?


    目光聚焦的一瞬间,燕翎的世界天崩地裂。


    天地失色,江河无声,白袍公子倒在坚冰之上,上盖有一层棕色兽皮衣,面容已无生机。


    他衣摆发皱,垂下来的宽袖上沾有暗红血迹。若不是这红,他几乎要与玄冰融为一体。


    燕翎几乎是跪行过去的,不知道是慌乱多还是愤恨多,腿一软便站不起来。


    他挪到季望泫身边,颤着手,一手迅速解开玄金衣,一手将季望泫往他怀里拢。


    敞开衣襟,赤裸的胸膛贴到季望泫冰冷的身躯,燕翎握住他的手,想要给他输些内力……


    他手上的经脉,是断的!


    他的胳膊,骨头的位置也不对……


    瞬间痛心疾首,身躯因为过度紧绷发起了麻。内力输不进去,除了肌肤相贴供他取暖,燕翎居然毫无办法。


    “主子,主子……”


    “属下来迟了。”眼前不知怎的就模糊一片,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他眼中滑落,一粒一粒,砸到季望泫肩头。


    “属下──”极度痛苦间发不出声音,悔恨、愤怒,心痛,繁杂的情绪将燕翎牢牢控住,身躯抖得厉害,“属下该死。”


    沉痛间感知到季望泫微弱的脉搏,燕翎立即把他抱起来就往外走。


    不管主子愿不愿意,他先出去、先让鹭沅给主子续上命。


    刚踏出一步,他又如石像般顿住了。


    如若是主子……本来就不想活了,如若这是他的选择……


    腿上似乎有千钧之重。燕翎的眼泪一直掉,连悲伤都是无声的。他无措地站在原地,想了许久。


    “主子……”他的声音也压抑得厉害,哑得像尖锐的碎石相互磋磨,“主子……您理理我。”


    昏沉中季望泫睁不开眼,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唤他,迟缓地应了一声:“……嗯。”


    “主子!”得到回应的燕翎仿佛抓住了一粒浮木,“您让我活下去的。”


    “永昌八年,皇城脚下涝灾突发,太子及其伴读随太师出宫治灾。开粮仓,救难民。为体察民情,在榆北城停留一月,兴办讲学,与民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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